第一百一十八章 絕地反擊出生天

  不出片刻,我們三人穿過一條長廊,踏入一座精緻的院落之中,庭院裡栽種著各種盆景、花卉,長風吹來,幽香處處,清雅迷人。

  他走到一個院落前,推開房門,恭恭敬敬地請浩宇銘進去,房間不大,東西凌亂堆放,桌面上滿滿的醫書和藥方,我粗粗看了一眼,那些方子幾乎都是針對疫情擬的,有幾個藥方已經頗為精準,只是藥量有些許出入。

  沒想到他天賦極佳!

  「殿下,請更衣!」他拿出兩身衣服,全是醫官的裝扮。

  浩宇銘點點頭,乾脆地脫掉衣衫,一抬臂,疼的倒吸一口氣,林佑寧這才看到他的傷口,著實吃了一驚,快步走去,試圖查看傷口,道:「殿下你受傷了?」

  浩宇銘面不改色的淡淡一笑,不著痕跡地推開他的手,說道:「已經抱紮好了,不勞林公子費心!」

  他的臉登時變得難看:「是我父親乾的?」

  浩宇銘有些沉默,他得不到答案,扭頭看我,我默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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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色驚慌,眸光複雜,許久,長長的嘆息,竟不是為父親求情,說道:「殿下,這邊請……」

  日頭漸漸升起,靜謐的醫藥局慢慢熱鬧起來,無數的醫官進進出出,神色凝重,步履匆忙,我知道,又到了他們直面生死的時候。

  跟在林佑寧的身後,我們出去的極為順暢,甚至還有幾個醫官熱情的打著招呼,都被我們順利的應付過去。

  到底是經濟重城,即便是疫情如此嚴重,南陽城還是隨著太陽的升起慢慢熱鬧了起來,商賈林立,店鋪大開,隱約可以看出奢華的大城景致。只是,街面上巡邏明顯嚴密許多,足足有近萬侍衛在城中的大街小巷中游弋巡邏,刀槍劍戟的叢林在陽光下光芒越發璀璨,侍衛們結成小隊交互而過,嚴密得毫無縫隙。

  我看看浩宇銘,他眉頭輕蹙,「不知道王成怎麼樣了?」

  「他們沒有中毒,救咱們雖然不易,跑出去應該不難!」我想了想,開口道。

  他點點頭,事已至此,再去想其他的已經於事無補。他轉身走到街邊,在牆上飛快的畫了一個字符,非常不起眼,不知道為什麼他那麼篤定他們能注意到。


  他有些遲疑,吞吞吐吐看向浩宇銘:「殿下若想出城恐怕要受些委屈!」

  我瞬間瞭然,道:「你的意思是……」

  他點點頭:「如今戒備森嚴,若想出城恐怕唯此一途。」

  浩宇銘沒有絲毫糾結,點點頭:「走吧!事不宜遲!」

  隔離點患者林立,擠在一起,不時地有人抬著擔架進進出出,林佑寧帶我們在院子裡穿梭。

  「林公子,這裡面髒得很,您可不要進去!」還不等我們踏進堆放屍體的房間,已有人迎出來攔道。

  林佑寧顯見極少撒謊,看上去有些不自在,磕磕巴巴地道:「我昨天的一個患者不見了,我去看看,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林公子這又是何必!您已經盡力了,任誰也不能怪在您的頭上!」

  他擺擺手,沒有理會,「我去看看就出來!」說著,沖我們招招手:「你們隨我來!」

  「是!「我乾脆地答應著,快步走了進去。

  門口,守衛嘀咕:「真是迂腐!」

  「就這個吧!」剛一進門,看到床上堆放在一起的屍體,他已經心驚膽戰,一步也不肯再往裡走,隨意指了一具沒有親屬認領的屍體,讓我們抬了出去。

  「林公子,找到了?」門口守衛見我們這麼快出來,趕緊殷勤的問道。

  「是!「林佑寧一臉惋惜,悠悠地說道:「我到底沒能救得了他!」

  「公子無需自責,這生死啊,是一個人的命數!和公子無關!」守衛勸解道。

  他剛想駁斥,瞬間想到此行的目的,到底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公子這是?」看到我們抬著擔架出來,原本湊過來的守衛立刻退後幾步,一臉嫌惡的表情。

  「我於心不忍,送送他!「林佑寧滿臉悲傷。

  「林公子真是宅心仁厚,讓人欽佩!」守衛吹捧著,腳步卻是不著痕跡地往後撤去。

  我們暗自慶幸,快步自街道上穿行,意料之中的,在看到我們手中的擔架時,沒有一個人湊近。

  眼見城門已經在眼前,我們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站住!」侍衛隊長狐疑的嗅了嗅鼻子,似乎嗅見了一股似有若無的血腥氣息。

  他嗅鼻子的剎那,我不著痕跡的搶前半步,將擔架橫開,走在了浩宇銘的左側。

  此時那隊長正好回頭,問,「什麼味兒?」

  他的眼神掃向我們,眼神慢慢森冷,忽然緩緩道,「這是什麼?」

  「嚓」地一聲,原本高舉向天的刀槍齊齊落地,刀尖槍尖斜斜一偏,尖刃如網,指向我們。

  四周森冷如死,風裡有鐵鏽般的氣息。

  我臉色如霜目色變幻,手緩緩下落,衣袖一振一柄小刀已經滑落掌心,已做好沖關的準備。

  「我們是醫藥局的醫官,這是剛剛因疫情死去的屍體,你們確定要看嗎?」林佑寧忽然開口。

  侍衛一愣,立刻退後一步。

  「屍體不是有馬車去運嗎?為什麼你們要出城?」隊長閃過一絲疑惑。

  「這是我的朋友,他沒有一個親人,我自然要送送他!」林佑寧滿臉悲戚,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怒,臉上更加蒼白暗淡。

  「你是什麼人?!」侍衛隊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想必他不是南陽城人,應該是浩宇翌安插來的侍衛,竟然不認識林佑寧。

  「這是林大人的公子!」還不等林佑寧回答,旁邊已有機靈的侍衛湊過來說道。

  他愣了愣,又看了看擔架上的屍體,有些遲疑,到底是湊近幾步,拿長矛挑起擔架上的白布一角看了一眼,這才放心,滿臉嫌惡地揮揮手:「快走!」

  我們忙不迭地走出城門,遠遠地,聽到他咒罵:「真他媽晦氣!」

  城門外大概三里地的亂石坡如今變成一個亂葬崗,歪歪斜斜豎著些斷裂的墓碑,散落著一些被野狼拖出來的白生生的骨殖,枯樹的枝椏上掛著亂七八糟的布條,老鴰子立在樹梢上,有一聲沒一聲的叫著,四周有濃重的血腥氣,隨處可見揚飛的泥土和丟棄的鐵鍬。

  林佑寧順手撿起一把,沿著一個坑挖了起來,嘴裡嘮嘮叨叨:「你幫了我們的大忙,我自然要為你送終!」他的身形極其淡薄,不知是為了父親謀逆之事心慌意亂還是心地使然,嘴唇緊抿,眼眶泛紅,挖著挖著淚水幾乎要落下來。

  我看的心酸,拿起一把鐵鍬陪他一起挖墳,沒想到浩宇銘竟然也湊了過來,很快,一個極大的土坑挖好,我們將死者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隨著最後一杴土埋下,浩宇銘忽然悠悠地嘆息著:「無論你父親為何犯下如此大罪,本王恕你們全家無罪,你父親,我饒他不死!」

  「當真?!」大驚之下,他竟然愣在當場,半晌沒有一絲響動,身體好像僵直了一般,許久,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向著浩宇銘重重磕了幾個響頭,「謝殿下恩典!」

  「起來吧。」浩宇銘將鐵鍬扔下,一撩衣袍走下亂葬崗,「這次幸得你相助,此番本王記下了,今後但有所需可來尋我!」

  「謝過殿下恩典!」林佑寧將頭埋在地上,隱隱有低泣聲傳來,「殿下大恩大德,佑寧沒齒難忘,但有所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抬眸看向浩宇銘,長風吹起,帶起眉目間幾根散亂的長髮,他的眸子竟是匪夷所思的清澈透底。我無聲地嘆口氣,原來他多少還有些人情味……

  為今之計,就是能儘快找到王成、任昱銘等人,然而,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等候,按照剛剛城中戒嚴的情形,我猜測,王成等人逃離的可能性極大,果然,在城牆上,浩宇銘看到了他們留下的記號。沿著記號,轉過幾條山道,王成、任昱銘、寧淮安等人席地坐在那裡,遍體傷痕,衣衫殘破不全,每個人都眼神焦灼地注視著山道,天氣尚冷,額頭竟然一層微汗,可以想見一夜冒險奔波,焦心如焚。

  「殿下!」

  「老大!」

  見到我們,眾人都快速地迎了過來,滿目驚喜。

  我長長吐出口氣,統計了一下人數,發現百餘人的隊伍只留下七八人,其餘皆死於昨日的戰鬥中。不過以這樣代價,能夠通過南陽城,已經是不可想像的勝利了。

  「殿下!卑職已派人通知渭南的軍隊前來接應,一併將林明峻等人革職查辦!」王成滿面憤慨,這麼慘痛的代價是他跟隨浩宇銘以來從未遇到的。

  「派人查一查,林明峻此番作為是誰指使的?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浩宇銘點點頭,面色深沉如水,問道。

  「一定是三皇子!」王成怒道:「除了他,誰還會這麼心狠手辣。」

  「雖然如此,還是查一查,林明峻一向行事穩重,從不參與黨爭,若是沒有什麼把柄,或者浩宇翌給了他什麼巨大的承諾,他應該不會貿然站隊!」浩宇銘道:「畢竟他是個聰明人,豈能不知道,這個時候形勢不清,站隊是最愚蠢的行徑!更別說,皇祖母病入膏肓,這個時候,在他的地界上出事,延誤診治,一定會被問責,即便本王死了,他將罪名推在天昱的身上,可是父皇何等睿智,怎麼可能不追查到底,他何必冒這麼大的風險!」

  我不等不承認,他的分析句句到位,隨後,浩宇銘當機立斷,所有人全速趕路,剩下的事情交由渭南守軍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