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十面埋伏金戈急

  「將軍!城主命我等前來請您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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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眸,看到幾個侍衛立在身後,我微微蹙眉,沒想到林明峻如此執著,正想拒絕,林佑寧已經開口:「飯有什麼好吃的!何如多救幾個人!」

  然而,那幾個侍衛竟然置若罔聞,我生出幾分疑惑,總覺得林明峻此舉有些奇怪,然而,怪在哪裡,我又覺不出來,我想了想,終於點點頭,見那幾個侍衛長長出了一口氣。

  宴席設在城主府正殿,因防備著疫情感染,位置都稍微有些間隔,幾張長長的案几上乾鮮水果珍饈美味均已置辦齊備,只等我就坐便開宴。

  大堂上,眾人談笑風生,和樂融融,一派和睦。正中有千嬌百媚的女子怡然彈奏,悠悠清音,同白玉茶盞里裊裊淡香交融在一起。

  浩宇銘斜斜倚著靠椅,面色有些蒼白,眼神卻不乏凌厲之色,拈起只葡萄慢慢的吃,一邊與身旁眾人周旋,一邊斜眼看看沙漏。想必他和林明峻早已相熟,更何況,南陽城地位樞要,一城之主自然是浩宇銘刻意拉攏的對象,主盡客歡,一派祥和。

  我剛邁進正堂,便聽到身後傳來兵戈相擊的聲音,回眸一看,門口站著的侍衛將寧淮安攔下。

  「老大!」他有些生氣,試圖推開橫擋在他面前的兩柄長劍。

  我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他這才死心,憋憋嘴隨著引領的侍從走向一側的房間。

  似乎是察覺到這邊的動靜,看我進來,浩宇銘的眼眸一亮,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慕將軍!」林明峻看到我一臉喜色,立刻起身:「慕將軍憂心病患,仁心仁術,實在讓本官佩服,快快請坐!」

  我淺淺一笑,看到浩宇銘身旁有一個空置的位子,應該是特意為我留出的,我點點頭,走過去坐下。

  「慕將軍奔波一路,先吃點菜。」

  我含笑應了,看著滿案酒菜琳琅滿目,隨意撿了幾樣吃著。環顧四周,才發現宴席上只有我和浩宇銘兩人,想必隨身侍衛和那些隨侍的醫官都另安排了宴席,不知為何,我陡然就生出幾分不安。

  「慕將軍,本王敬你一杯。」我抬眸,一方銀灰色繡雲紋長袖拂過長案,輕輕執了酒杯,酒液金透幽沉,映照出主人完美得無懈可擊的笑容。

  我拈起酒杯,看了一眼白銀所制的酒杯通體閃著銀光,沒有絲毫的異樣,稍稍心安,淺淺一啜,笑道,「殿下請。」

  「慕將軍遠道而來,為我南陽城百姓奔波,林某敬將軍一杯。」林明峻快步走來,手執酒壺,神情殷殷。

  我含笑任他斟滿酒液。

  他又轉向浩宇銘,笑道:「微臣冒昧,請殿下陪飲一杯。」

  他笑笑,「正該如此!」說著,一飲而盡。

  此時,已到亥時。不知是因為明滅的燭光還是酒意微醺,我生出幾分困頓,看向一旁的浩宇銘,發現他素日明朗的容顏多了幾分煙籠霧罩的迷離慵懶。再看向林明峻,發現他雖然熱情招呼,話語間卻總能看出氣息不穩,頻頻環顧四周。

  我陡然生出幾分驚醒,浩宇銘與浩宇翌的太子之爭,即便是遠在鄰國的我都知曉一二,想必月珩內部黨爭更加嚴重,林明峻身為封疆大吏,又豈會絲毫沒有介入。我幾乎已經斷定,這場宴請,絕對宴無好宴!

  我氣沉丹田,悄然運轉內力,才發現全身氣血綿軟,內力疲憊,後繼乏力,竟然無法操控,因早有疑心,所有的酒水我都沒敢多喝,只是微微一抿,沒想到就這麼少的量藥效竟如此驚人。

  浩宇銘貴為太子,即便是在自己的府邸,一應飲食都是經過檢驗的,毒藥不可能檢測不出,那就說明這絕不是尋常毒藥,估計就是在酒水裡滲了極微量的迷藥吧,不過,即便如此,也足夠了!奔波數日,本就是身體最睏乏的時候,一旦放鬆下來,哪怕最微量的迷藥,也足以讓我們力不從心。我不敢遲疑,暗自吞了一顆解毒丹,調整內息,靜候時機。

  宴會上氣氛熱絡,絲竹聲悠揚編躚,綿綿如水,穿著彩衣的侍女穿梭其間,為眾人布菜,眾人情緒高漲,笑聲不斷,一片觥籌交錯之景。

  我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浩宇銘,他絲毫沒有察覺,和四周眾人談笑風生,推杯換盞。

  林明峻笑容殷切地對著浩宇銘噓寒問暖:「太子殿下,對菜色可還滿意?」

  浩宇銘笑容平和,道:「林大人有心了。」

  兩人正在閒聊,一曲終了,舞姬甩著長長的彩袖緩緩退出,換來一隊金甲武士。

  「聽聞殿下喜好劍舞,這是下官精心準備,請殿下品鑑。」林明峻輕笑著。

  浩宇銘微微頷首。

  隨著隆隆地鼓點,樂聲響徹耳畔,八名金甲舞者舞姿從容,劍若霜雪,隱隱散發銀輝。雖是長劍如芒,氣貫長虹的勢態,卻是絲毫無損清姿卓然。劍氣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轉、甩、開、合、擰、圓、曲,動作流水行雲,似筆走游龍,玉袖生風,典雅矯健,帶起衣袂翩躚,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認此等劍舞比之任昱銘和寧淮安所舞更勝一籌。

  「好!」浩宇銘擊掌稱讚。

  劍光瀰漫,如密密織織的金網,讓人不由地擊節讚嘆,全場的注意力都情不自禁地膠著在舞者身上,而我卻分明看到林明峻的手背青筋暴立,雙唇緊抿,這是人極度緊張下的生理反應,我知道,他們要動手了。果然,下一刻,領舞之人劍鋒一轉,長劍自極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竟是直抵浩宇銘面門,事發突然,他無論如何都難以躲閃,情急之下,我手中酒杯登時甩出,直擊長劍。

  「砰!」的一聲,酒盞碎裂,劍鋒卻到底偏了一偏,這一偏已經足夠,浩宇銘身子順勢一倒,避過劍鋒,只是依稀可以察覺到他全身酸軟,力不從心。

  圖窮匕見,林明峻已毫無顧忌,八名舞者齊齊向著浩宇銘的方向刺來,沒有武器,我翻手握起玉筷,左臂自桌案用力一按,身子懸起,刺向一名舞者的脖頸,登時血光四射,與此同時,玉筷撤出,我已向著另一名殺手奔去。

  浩宇銘見機極快,已經長劍在手,驚怒交集之下,鼓起平生之力,長劍疾刺,陡然轉向,劍尖直刺殺手胸口。我無暇顧及,隨手將解毒丹向他拋去:「服下!找機會走!」

  倉促間,他竟然絲毫不做遲疑,一口吞下,不料,身旁長劍又至,他忙回劍招架,可是只架開刺向胸膛的一劍,「嗤」的一聲,劍鋒已在他衣衫上劃了一道口子,足有一尺來長。

  他大怒,竟然不顧身體乏力,向著林明峻奔去,然而,林明峻又怎麼可能不做伏筆,此刻,侍衛層層奔至,浩宇銘的長劍架在半空中膠著不動,用力前送,劍尖竟無法向前推出分毫,眼見劍刃向上緩緩弓起,他用盡全力去推,卻到底無能為力。

  一時間,他的雙手被糾纏,長劍齊齊向他而去。

  我大急,長喝一聲,奪過一把長劍,內力急傾而出,舞出一片劍雨,左手卻向手腕探去,袖箭咄咄而出,半空一彈,唰唰的奔襲而去。其中一支直衝林明峻而去,他的身手竟然不錯,怒喝一聲,翻身躲避,袖箭追逐不休,順著他飛掠軌跡又簌簌追了過去,他一翻再翻,一掠再掠,所經之處桌案被毀,宮燈歪倒,樑柱傾斷,滿身的木屑碎片連同衣服被劃裂,著實狼狽。

  這一招虛虛實實,後著甚多,極是陰狠,我瞅准空隙,立刻橫劍沖向浩宇銘,一把抓住他的左臂:「走!」

  事已至此,他情知不敵,即便怒火攻心也無可奈何,立刻隨我向門外衝去。此刻,伺候在大堂外的王成等人已經察覺,他們身為侍衛,不敢飲酒,聽到大堂內的動靜,已經衝進來營救,一時間,大堂內飛沙走石,滿室狼藉。

  我不敢有絲毫的遲疑,身形極快,劍光在淺淡的月光下閃耀著銀光,如長虹貫日,只一霎便到了眾人頭頂,刺、戳、劈、砍,穿行在長劍之中,所經之處,帶出左右紛飛的血雨,這是一場赤裸裸的屠殺,刀身不斷入肉再拔出的聲響沉悶卻驚悚,一具具屍體無聲的倒下去,大門終於近在咫尺。

  門外,無數殺手層層阻擋,立起一片人牆。

  「別讓他們逃出去!」林明峻的呼喊聲撕心裂肺。

  說話間,一支長劍已經近在咫尺,他沒有直接刺向我,而是自我面前划過,向浩宇銘刺去。我知道,這場搏殺對他們而言意味著什麼,浩宇銘如若不死,在場眾人莫說九族,就連十族都不可能倖免。然而,立場不同,我又怎能讓他們如願,我身體快速一旋,浩宇銘已經往我身後甩去,而我的身體在這一轉之力的帶動下驟然出現在他原本的位置。

  「嗤!」的一聲,是長劍划過衣襟的聲響,接著,鮮紅的鮮血噴薄而出,瞬間滲透衣衫。

  「他們是沖我來的!你先走!」身後,是浩宇銘略顯沉悶的聲音。

  「一起走!」我長喝,抓住他的手絲毫不敢放鬆。事到如今,我們早已同進同退,若是扔下他,恐怕謀殺浩宇銘的罪名就會落在我的身上。

  沒有退路了!我深吸一口氣,什麼花哨招數都沒有,直接將自己當成炮彈化為一道流影,向著眼前無法躲避的人牆衝去。

  「哧!」

  身子撞上的那一刻,長劍一現又隱,潑辣辣揮出一道血虹!

  「啊!」慘叫聲不斷響起,滾滾響在庭院之中,密密實實的殺手讓我看不清前路,只能靠著本能在人群中穿插來去,帶起漫天的斷肢殘臂和碎肉零星,伴隨著一聲連著一聲不間斷的低嗥慘叫,剎那之間,殺出一條血路。

  「老大!走!」是寧淮安的聲音。

  我隱約看到幾個人影從另一側殺了進來,瘋狂的糾纏著幾個殺手,為我們清出一條血路,我不敢遲疑,抓了浩宇銘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