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以身試藥嘗百草

  看著那些人瑟縮在一起,我的心裡如同被啃食一般疼了起來,我深吸一口氣,說道:「鄉親們,你們不要怕,皇上已經為我們送來了最好的御醫,一定會將你們治癒,你們放心,一定會好起來的。」

  「朝廷來人了!」

  「我們有救了!」

  「朝廷來救我們了,我們終於有救了!」

  各種聲音在這一刻終於爆發出來,那被人憎惡的惶恐,那對於死亡的恐懼和對於生命的期盼,在這一刻宣洩出來,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讓人酸澀難當。

  「對,我們來了,所以,我們一定會想出辦法,一定。」

  我沒有遲疑,待士兵們利落的將病人分散開來,已經開始了最基本的診治工作。新的患者陸續被送進來,祠堂內無處下腳,只得靠坐在門外街邊。我定了定神,快步趕過去用手帕墊著把了把脈,面色愈發凝重。

  「以發熱、乏力、乾咳為主要表現。鼻塞、流涕等上呼吸道症狀少見。約半數患者多在一周後出現呼吸困難,嚴重者快速進展為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徵、膿毒症休克、難以糾正的代謝性酸中毒和出凝血功能障礙,不能再拖了。再這樣下去,恐怕後果會更加嚴重。」經過初步的診斷,我已經做出了判斷,「先隔離吧,讓士兵去逐家檢查,這種病有一定的潛伏期,只要是與病患有過接觸的都要先隔離半個月,確定沒有症狀,才能回家。」

  「好的。」我抬眸,身旁竟是匆匆趕來的正卿,他滿臉汗水,衣襟已經濕透,貼在身上滲出水漬,想必他是擔心我被人為難,才會如此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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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有一些家裡可能生怕病人會被統一燒死,所以有可能會有所隱瞞,一定要讓士兵好好勸說,我們是為了治病,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好,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周詳,只是這些病患……」正卿擔心地說道。

  「我會儘快研製出對策,你放心去吧。」我淡淡地開口,滿目焦灼。

  他點點頭,眸光中流露出擔憂。

  宗正滿頭大汗地跑來,喘息著道:「將軍,城中驛店,又有十多個人全部發病,您看這,這恐怕是,是……」宗正的眸中滿是憂沉之色,因顧忌身邊許多病人,沒有把話說完。

  我用手背拭了拭額上的細汗,看向正卿道:「立刻通知發生疫情的州府,一定要做好隔離,發現病患立即隔離,並對接觸人群進行梳理,只要是有過接觸的,一定要隔離半月,不允許中間發生失控漏管、瞞報漏報的情況,一旦發現立刻革職查辦!」

  「我去辦!」他答應下來,卻有些猶豫:「可是我走了,你怎麼辦?」

  「正卿,這件事只有你能去辦,其他人我不放心,哪怕有一個攜帶病毒的人散落在外面,疫情就會成倍增長,我們大意不得!」

  「好,那你多注意。」他看出我的焦慮,立刻答應下來,轉身出門。

  目送正卿離去,我指揮著士兵按照患者的症狀將一些抗病毒的藥物送到了患者的手中,對於持續高熱的,用冰袋和酒精降溫。

  「將軍,那邊有幾個人呼吸急促,幾乎已經無法呼吸,該怎麼辦?」宗正急急地跑了過來,問道。

  我沉思片刻,和宗正探討:「依照此次疫情的臨床特徵,其核心病機為『濕、毒、淤、閉』,病位在肺、脾,可傷絡入血。我覺得可以採取兩種方案:一號方用於預防,取蒼朮3g,金銀花5g,陳皮3g,蘆根2g,桑葉2g,生黃芪10g,以開水沖泡,十天一個療程。二號方用於治療:取生黃芪10g,炒白朮10g,防風10g,貫眾6g,金銀花10g,佩蘭10g,陳皮6g煎服,每日一付,分二次服用,宗大人覺得如何?「

  他一愣,細細品味,半晌沒有說話,許久才一副醍醐灌頂的表情:「這藥方果然對症!」他看向我,一幅不可思議的表情:「將軍如何得知……」

  我瞥他一眼,難道告訴他這種疫情在我生活的時空里早已被征服?!但他一副執著的態度,仿佛不知道其中的根由,就難以釋懷,也只好應付道:「祖上一直修習醫術,所以了解些皮毛!」

  他哪裡肯信,可我卻再無半分解釋,無奈之下,他也只好罷休……

  空氣中充斥著死亡的氣息,祠堂里全是酸腐的味道,病人們擠擠挨挨地湊在一起,咳嗽聲此起彼伏,一具具屍首被抬了出去,一個個病人又走了進來,我聽到門外百姓們的爭執、哭鬧聲,他們拼命地拒絕接受自己得病的消息,拼命地指責謾罵那些有可能傳染上自己的人,三不五時地上演一出大打出手的鬧劇。

  我心力交瘁,正卿擔心我生氣,經常避開我調配兵力去處理這些,偶爾我能聽到他對著御醫們發脾氣的聲音,然而每次看到我,他都是無事發生一樣的平靜,偶爾安慰我:「沒事的,很快就過去了。」

  其實,我何嘗不知道他是在勸慰我,沒有一個人比我更清楚這次疫情的嚴重性,只是,除了堅持,我們還能做些什麼呢!

  「將軍,又有幾個人咳得喘不過氣。」任昱銘趕了過來。

  我立刻匆匆趕去,讓手下將熬製的藥草餵了進去,又馬上轉到另一處,去看護其他病人。

  「大人,大人,我爺爺快不行了,大人,您快救救他,救救他,求您了,大人。」耳邊傳來了一個女孩的哭聲。

  我循聲望去,見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抱著一個老人,老人面色蒼白,已經昏迷不醒。

  我忙跑過去,做了初步檢查,便知道老人是並發了心疾,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藥物,直接送入老人的嘴裡,用水輕輕的送了進去,又用內力緩緩推入,看著老人逐漸緩和的面色,擦了擦臉上的汗珠,方才舒了一口氣。

  「這樣不是辦法。」我喃喃自語道。

  「將軍,何大人已經在祠堂附近清出了幾個院落,可以將一些症狀不明顯的病人先送過去。」正在此時,宗正跑過來說道。

  「你儘快將人送過去,按病人症狀分到不同的院落,千萬別弄錯了,記得房間一定要通風,做好消毒,把藥物按量送過去,讓每個病人按時按量吞服。」我叮囑道。

  「是,將軍。」

  「每個房間都要配一名御醫,發現情況立即溝通,不得盲目操作。」我又囑託道。

  「是!」見他有條不紊的指揮著士兵將病人送出去,祠堂里的氣息總算變得不是那麼渾濁。

  藥湯不斷的煎出,我到前堂幫著給危重病人餵服,又將空藥碗收入托盤中,拿回內院。走到藥房外的連廊下,我只覺得異常疲累,一時撐不太住,靠在牆上暫歇。

  何正卿在院中看見,趕忙上前接過托盤放在扶欄上,擔心地勸道:「你也應該去睡一會兒了。要是連你都累倒了,不是更沒有人能幫上忙了嗎?」說著由袖中取了手帕,想要給我擦拭額上的細汗,我後退兩步刻意躲開。

  「怎麼了?」何正卿不解地問。

  我扶著青磚牆面,低聲問道:「正卿,你不害怕嗎?」

  「害怕什麼?我相信你,你會找到辦法的。」

  我默然沉思,沒有回答。轉而問他:「宗大人,外頭第一批服藥的病人,現在可有起色?」

  他忙答道:「只有少數幾個人不再咯血,但還都是高燒難退。」

  「這麼說來,也許應該試著再加一味……」

  我微撐起身子,心中明白自己雖然在前世經歷過這些病毒,可畢竟跨越時空,每種病毒即便有些類似卻也會有不同,只是按照以往的經驗恐怕不行。我暗下決心,聲音虛軟,但語調堅定,「宗大人,此時不能求穩,請您儘量大膽一些。我剛剛發病,正好可以試藥。」

  「發病?發病!你什麼意思?」正卿震驚地看著兩人,「試藥?為什麼要試藥!你又沒事為什麼要試藥?怎麼個試法?」

  室內的醫者都沉默了下來,片刻後,我掙扎著起身來到外間,一個人沉著臉想想停停,費了小半個時辰才寫出一張新方,遞向一旁的宗正,「去煎藥吧。」

  他接過來快速看了一遍,面色微驚,「將軍,會不會太險了些?」我看向他青筋隆起的蒼老的手,好半天才輕嘆一聲,「照方煎藥。」

  這時天色已經透黑,改為臨時病堂的幾間店面里只有數盞油燈照明,氣氛極為暗沉。

  我滿眸疲色,躺在床上,即便疫情緊要,我卻不得不暫時放手,我明白在長途跋涉三天三夜後,我的身體本身就會因為疲憊成為易感人群,而最近的接觸病患,再加上因材質問題無法達到完全隔離的防護服,都讓我很難做好防護,此時的不適應該就是早期的症狀吧!

  我正在胡思亂想,正卿捧著一碗新熬的湯藥從藥房走來,端到我的床前,先將我半身扶起,沾唇試了藥溫,小心地餵了兩匙。

  我黑亮的瞳孔有些微散,努力定神看著正卿,想讓他離開,可是看到他那雙堅定的眼神,最終卻又沒有開口,無聲地將整碗湯藥喝下。

  獨自支撐了半個多月,疲累、焦慮、失望和沮喪似乎抽走了我身上最後一絲力氣,我紅著眼圈,前額緩緩靠向正卿胸前,喃喃道:「若能早加防備,不至於會這樣的……」

  他收緊手臂,眸光閃動了一下,道:「我雖然不懂醫道,但是總覺得,這場瘟疫來得奇怪,恐怕不僅僅是天災。」

  我長長的嘆息,越發察覺出此間的非同尋常,「你也這樣想?一開始我的感覺就有些不對,江州是河運要道,商賈重鎮,怎麼可能偏偏就無聲無息只在這一地發現疫情?」我深吸一口氣,試圖振作起來,「接下來江州的情況應該還會惡化,人員流量如此巨大,舉國上下必瞞不長久,朝廷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