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霍然抬頭,橫臂一揮,長劍光芒暴漲,與銀光撞在一起。
與此同時,我向著另一側的殺手襲去,銀光乍起乍現直奔而去,勁氣凌厲逼得幾名殺手後縮,劍擊、掌拍、側踢、橫踹,一連串快捷狠厲的近身攻擊,閃電般不容對方喘息,一個側翻後終於摸到木匣。
「轟!」
空氣都似被震得微微爆裂,一時間房間內硝煙瀰漫,木碎瓦裂,房間內立時出現無數個深深淺淺的坑,如此近距離的爆炸,殺手們哪裡來的及躲閃,當場被炸的四散,死的死傷的傷,有幾個尚能行動的,在這麼大的變故面前也都被震暈,我豈會放過這麼好的時機,身子一彈已經電射而出,黑鐵般的匕首劃出一條比夜色更黑的線,剎那間已經划過數人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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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擊下,凌灝軒行動不見遲緩,趁著對面殺手一瞬間的遲疑,他滑步上前,身影如魅,一劍刺入黑衣人的胸膛,然後,轉身滑到下一人身旁,卡住那人脖子便是一扭,咔嚓一聲,瘮人的聲音響起,聽得人心底發涼,剩下一人何曾見過這般狠辣的殺人手法,早已嚇呆,眼見人快死光了才反應過來,長喝一聲便要逃開。
凌灝軒一聲冷笑,橫劍一掣,單手一投,已是一劍穿喉!那人咽喉鮮血潑辣辣的灑出來,猶自慣性的前奔幾步,才痙攣著緩緩倒地。
他劍氣一收,微微喘息,我怔怔地看著他,他身為皇上,先後中毒、受傷,卻動作利落精準,如行雲流水,須臾之間已力戰數敵,豈能不讓我驚嘆。
門外,終於響起紛雜的腳步聲,我看著遍地屍體,即便活著的也都沒有行動的能力,終於安心,提著的那口氣一松,我幾乎軟倒在地,他一把將我抱在懷裡。
「怎麼樣?有沒有事?」他的聲音急促,透著擔憂。
我搖搖頭,忽聽有細微水聲滴落,我回眸一看,地面上氤氳出艷紅的痕跡,他的左袖白紅相映,觸目驚心。
我一把抓住他的左臂,「你受傷了。」
他搖搖頭,聲音暗啞低沉,「無妨,你怎麼樣?燒了一天一夜,又遇到行刺,恐又要大病一場!」
「一天一夜?」我一怔:「你是說我昏睡了一天一夜?」
他強扯了扯嘴角,扶住我往外間走去:「可不是!這次病得如此兇險,嚇壞我了!」說著,已有御醫奔了過來,慌亂中,將我們兩個團團圍住。
傷口已經再次被包紮過,看似兇險,好在沒有傷到內臟,只是皮肉之傷,除了疼痛,幾乎已經沒有什麼影響。屋裡的殺手已經被處理乾淨,左右這棟房子沒法住了,不過折騰了半宿享再睡已不可能,我靠在書桌前看他處理這件事,他的臉色因休息不好和失血過多看上去有些蒼白,不過仍是清雋如昔,我看的有些入迷,那些過去久已沉澱的往事如光影閃爍,在眼前密密交織。
「去休息一會兒吧!」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彎唇笑道:「今晚恐怕沒法陪你了!」
我蹙眉,剛想反擊我本來也沒想讓你陪我,忽然想到他是為我受傷,嘴邊的話到底是咽了回去。
「這些殺手是什麼人?」我轉移話題。
「浩宇銘的人,應該是很早之前埋伏在幽州的釘子,趁亂行刺,是我大意了,剛剛入駐幽州,各方兵馬太多,互相之間皆不熟悉,也沒有做好防備,這才存了這麼大的疏漏!「他坐在我的身旁,眸子裡是一絲憐惜,默默抓起我的手道:「幸好你臨機快,否則恐怕悔之晚矣!我已經嚴令肖銳整飭軍務,你且放心吧,不會再出事了!」
我點點頭,覺得有些不自在,輕輕扯出手來,道:「既如此,那我再去睡一會兒!」
他的眸光有些暗淡,到底沒說什麼。
目光划過他手上的左臂,我的心隱隱一痛,竟然有些不敢看他……
輾轉一夜,第二日倒是個難得的好天氣,站在空曠的院落里可以看見無比晴好的天空,藍澄澄的如一汪碧玉,沒有一絲雲彩。
「將軍!」
我轉眸,是秦戰和蔡祁岩,想必他倆已經聽說昨晚的刺殺,滿臉擔憂。
我微微一笑:「你倆怎麼忽然這麼見外!」
他倆也有些不好意思,「你本就是將軍,在軍中難道喚你名字不成!」
我笑笑,不再糾結稱呼,招呼他倆坐下,問道:「今天怎麼一起來了?有事?」
「聽說昨晚有人行刺,有些不放心!」
「沒事!」我吩咐侍女奉茶,端過茶碗,徐徐地吹散杯中熱氣,閒閒道:"不過是浩宇銘埋下的幾個釘子,這些不足為懼,我擔心的反而是幽州軍本身的問題!「
兩人對視一眼,悠悠的嘆息:「你說的不錯!威遠侯極重享樂,這些年心思根本沒在城防上,加之這些年賣官賣爵,任人唯親,軍中風氣低迷,不思報國反而畏戰成風,不得不讓人擔憂!」
我深深蹙眉,正想開口,卻聽秦戰繼續說道:「今天一早皇上已經去軍營巡防,相信這些問題他已經察覺,你安心休息,有青龍軍、玄武軍的幾個統領在,應該不會出什麼差池!」
想到那個執著而又嚴謹的男子,我終於安心,抬眸看向兩人,卻清楚的在他們的眸子中讀出了挫敗,我知道,幽州軍即便再差也是他們為之戰鬥為之守護的地方。
「國有國魂,軍有軍魂,兵有兵魂。一個國家沒有靈魂,就會金甌破碎;一支軍隊沒有靈魂,就會敗亡潰散;一個軍人沒有靈魂,就會尸位素餐。」我有些感慨:「現在的幽州軍就如同一個鼓透了的膿包,如果能一次性清理乾淨反而是件好事,就怕清理不透徹反會受其所亂!」
「有肖銳在,自然不會有問題,他治軍一向以嚴厲聞名!想必幽州軍在其治下會脫胎換骨!可恨幽州軍一向英勇忠誠被這些廢物連累,反而落了個惡名!」蔡祁岩悠悠地嘆息。
「一個軍隊的聲名不是一個半個的將領就會改變的,軍魂不是別人給的,也不是規章制度管出來的!」我微微嘆息:「而是戰場上廝殺打磨出來的!是肩負著保家衛國的重任和使命;是心繫百姓的安危與和平,是隨時準備犧牲自己,為國捐軀的英雄氣概,是永遠衝鋒在前,用血肉之軀築成的不朽長城。」我看向遠方,記憶中軍校老師在說起這段話時凜凜正色,那一刻我還不是很明白,而今終於明白卻也滿眼生死,我收回視線,看向兩人:「放心吧,戰場是最好的教科書,大浪淘沙,留下的都是最忠貞的戰士!」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聽懂,可是,這一刻,在他們的眸子裡我讀出來希望……
月亮淺淺一鉤,月色卻極明,如水銀般直傾泄下來,整個府邸都籠在淡淡水華之中。
我換了一件乾淨清爽的白色睡衣,梳理著這些天一直顧不得梳理沾染了血跡和泥垢的長髮,看著鏡子中那張略顯憔悴的臉,以及慢慢在鏡子中放大的人影。
月光如水,自窗欞傾瀉在他的身上,他緩緩走進,低頭望進鏡子裡,他穿著一身簡單的月白色衣袍,眉目疏朗,面色平靜。他的頭低垂在我的耳邊,幾乎和我平視,那是一張極其乾淨清爽的臉,他不止一次的在我醒來時出現在我的身旁,我卻是第一次不覺得那麼礙眼。
他的眼神寧靜,悠然如水,透過鏡子看著我的眼睛,我的心猛地一跳,避開他的眼神。
他淡淡一笑,輕扯唇角:「傷口還沒好,怎麼就下床了。」他在我手中拿過梳子,輕輕地梳理我的長髮。
我淡淡牽動唇角:「只是皮肉之傷,沒有那麼嚴重!不過是御醫看到你擔心過于謹慎罷了!」
他沒有說話,靜默許久,眉心深深蹙起,越來越深,定格成一個深深的「川」字,然後,長長地嘆息,自身後將我擁在懷裡。我剛想掙脫,忽然看到他左臂包紮的繃帶,伸出的手忽然就推不出去了,他反而有些吃驚,仿佛再也沒想到我會如此乖巧,喜悅從他的眼眸中一點點溢出來,慢慢的擴散到他的唇角……
夜涼如水,風卷著寒意從窗欞的縫隙中透了出來,他彎腰把我抱起,我驚呼一聲,卻迎上他溫暖的眸光,我的臉毫無徵兆的漲的通紅,他滿眼滿臉的笑意,讓我的心不由得一軟,「你的胳膊……」
「沒事,已經不疼了!」他輕笑著垂眸看我。
「怎麼可能!」我蹙眉:「昨天我看過,傷口極深!」我輕輕一動,衣襟蹭過他的前襟,將他的衣襟微微扯開,露出大半邊健碩的胸膛,我有些狼狽的別過臉去,伸手拂了一下鬢間的亂發,他忽然駐足,深深的看我,眼神突然多了幾絲晦暗不明的東西。我有些慌亂,用力推他。
「別動!」他反而把我按在懷中「小心跌著!」
我不敢亂動,他終於笑了,把我抱到床上。他輕輕地梳理著我散落在榻上的滿頭秀髮,笑道:「我知道你怕什麼!灝千是君子,我又何嘗不是!以往種種皆是我的錯!我又怎麼會讓自己再錯下去呢?!睡吧!我只是陪你躺著,就像以前一樣!」
原本的拒絕突然堵在嘴裡,再也說不出來了,是啊!以前我們不就睡在一起嗎?!無論如何他總是我名義上的夫君!我微微嘆息,卻沒有拒絕這個與我同床共枕幾個月的男子。
我終於釋然,抬眸看他,他的笑容那般炫目,月光如上好的綢緞灑在他的臉上,有著光芒剔透的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