埼玉超級競技場。半決賽。
中國隊的紅色海洋從穹頂往下鋪了整整一面看台，和西班牙的紅黃方塊隔空對望。有人把那條「手術刀，切到決賽」的橫幅從八強賽一路帶到了這裡，白布上的墨跡已經有點褪色，但字還很清楚。看台前排，幾個中國留學生臉上畫著國旗，舉著一塊硬紙板做的標語，上面用紅色馬克筆寫著「Scalpel，切到決賽」。他們旁邊坐著一個日本家庭——父親抱著小女兒，小女孩手裡舉著一面小型的中國國旗，是剛才進場時中國球迷送給她的。
陳默站在球員通道里，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胸腔里那團火苗安靜地燒著，滿格。四顆子彈。西班牙不是土耳其——他們沒有外線防守的明顯短板，擋拆體系比立陶宛更成熟，加索爾是本屆世錦賽最好的大個子之一。今晚不會輕鬆，但今晚是他必須贏的比賽。
尤納斯在更衣室里沒有畫太多戰術。他只是用粉筆在戰術板上寫了幾個字——「pace，space，patience」，然後把粉筆放下。
「加索爾。他的擋拆策應是西班牙進攻的發起點，他的高位傳球能找到任何一個空位的隊友。納瓦羅和卡爾德隆會輪流貼你，弱側隨時有人等著補防。他們的防守輪轉比立陶宛更快。」他看著陳默，「你的第一步他們跟不上——但他們會用包夾逼你傳球。前三節多給姚明和朱芳雨做球，保存體力。末節如果比分咬住，你來接管。」
陳默點了點頭。
姚明在旁邊往左腳踝上纏繃帶，動作很慢。他纏完最後一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加索爾的腳步我研究過。往底線轉身的時候重心偏外，我扛右側，他往左轉，你協防。」
「今天別省子彈。」
「不省。」
開場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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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索爾跳到球權，西班牙第一次進攻就把節奏壓到了最低。卡爾德隆在弧頂控球，等加索爾在低位卡好位置，把球吊進去。加索爾背身靠住姚明，往底線轉身——重心果然偏外。姚明扛住了右側，加索爾往左轉的瞬間，陳默從弱側收縮，伸手干擾。球彈框而出。姚明搶下籃板，傳給陳默。
中國隊第一次進攻，陳默在弧頂借姚明的擋拆繞掩護。納瓦羅擠過追防，速度確實跟上了第一步，但陳默沒有減速，在罰球線位置拔起中投。球穿過籃網。2-0。
回防時納瓦羅從他身邊跑過。「Nice shot。」陳默沒有說話。
西班牙的回應來得很快。加索爾在高位接球，姚明緊貼著他。加索爾沒有強打——他把球舉過頭頂，一記不看人的擊地傳球找到底線空切的納瓦羅。納瓦羅接球直接上籃，球進哨響——易建聯補防慢了半拍，犯規。納瓦羅站上罰球線，加罰命中。2-3。
「他的傳球。」陳默回防時對姚明說。
「看到了。他不用看就知道納瓦羅在哪。」
雙方在第一節前半段互有攻守。姚明在低位單打加索爾，往底線轉身勾手——加索爾起跳干擾，指尖擦到球的邊緣，偏出。加索爾收下籃板，一記長傳找到快下的納瓦羅，後者在三分線外拔起就投。命中。2-6。
中國隊反擊。陳默在弧頂持球，納瓦羅緊逼。他往右側虛晃——納瓦羅重心偏移——左手變向加速，一步過掉，殺到籃下。加索爾補防過來——陳默沒有強投，把球分給底角的朱芳雨。朱芳雨接球，三分出手。命中。5-6。
接下來的防守回合，陳默提前預判了加索爾的高位傳球路線——看穿觸發。加索爾在弧頂接球，眼睛往底角掃了一瞬，陳默立刻橫移半步，伸手把球拍掉。球朝邊線飛去，劉煒撲過去把球救回來，傳給陳默。陳默從後場推進，速度完全展開，納瓦羅追了兩步就被他甩開。他殺到前場，在罰球線內一步起跳——單手劈扣。中國隊反超，7-6。埼玉穹頂下的中國球迷爆發出震耳的歡呼。看台前排那個日本小女孩學著周圍中國人的樣子揮舞手裡的小國旗，她父親在旁邊用日語喊了一句什麼，被周圍的聲浪吞沒了。
第一節還剩四分多鐘時，尤納斯換上易建聯，讓姚明休息。陳默繼續留在場上。
「阿聯。」陳默在後場接球前喊了一聲。易建聯跑過來，陳默壓低聲音說：「加索爾下場休息了，他們的替補中鋒橫移慢。我突進去之後你往籃下順，別停在罰球線。」
易建聯點了點頭。
接下來兩個回合，陳默連續借擋拆後直接加速突破，納瓦羅橫移跟不上。第一次突到籃下，西班牙替補中鋒補防，陳默在空中把球分給跟進的易建聯，後者雙手扣籃得分。第二次他在罰球線位置拔起中投——命中。首節結束時，中國隊22比20領先。陳默打滿第一節，拿下6分3助攻。走向替補席時，大郅遞給他一條毛巾，說了句「納瓦羅防不住你」。陳默接過毛巾，擦了把臉，沒有接話。
第二節開始，姚明回到場上。西班牙開始對陳默實施包夾——擋拆後弱側防守人提前撲出。陳默在弧頂被納瓦羅和卡爾德隆同時夾擊，跳起把球傳給底角的朱芳雨，後者三分彈框而出。西班牙反擊，加索爾快攻扣籃得分，比分追平。
接下來防守回合，納瓦羅再次借加索爾的擋拆繞掩護——陳默提前從擋拆人身後繞過，伸手干擾。球彈框而出。易建聯搶下籃板，傳給陳默。他從後場推進，速度完全展開，納瓦羅追了兩步就被他甩開。他殺到前場，在罰球線內一步起跳——單手劈扣。中國隊重新領先兩分。
加索爾在下一個回合背身單打姚明。這次他往底線轉身之後沒有出手——做了一個假動作，姚明起跳，加索爾從他手臂下方把球傳給空切的納瓦羅。納瓦羅上籃得分，再次追平。
「他這次沒有重心偏外。」姚明回防時對陳默說。
「他調整了。同一個動作不會連續被你防住兩次。」
「那我下次扛左側。」
半場結束前，西班牙打出一波小高潮。納瓦羅連續借擋拆命中兩記三分，加索爾在低位單打姚明造成犯規兩罰全中，西班牙一度將比分反超。尤納斯立刻調整——讓劉煒和陳默同時在場，用雙控衛拉開空間。
陳默在弧頂持球，面對納瓦羅的緊逼。姚明上提做擋拆——納瓦羅擠過追防，加索爾換防。陳默沒有直接拔，他往左側運了一步，等姚明順下到籃下位置，然後一記擊地傳球從加索爾和納瓦羅之間的縫隙穿過。姚明接球，轉身勾手。哨響，加罰命中。中國隊反超一分。
接下來的防守回合，納瓦羅再次借加索爾的擋拆繞掩護——陳默這次沒有繞過，而是直接從加索爾身前擠過，伸手干擾了納瓦羅的出手。球彈框而出。姚明搶下籃板，傳給陳默。陳默推進到前場，面對納瓦羅的緊逼，往右側虛晃——納瓦羅重心偏移——左手變向加速，殺到罰球線位置拔起後仰。硬解，第一次。球從納瓦羅的指尖上方穿過，籃網一聲脆響。
半場結束時，中國隊41比40領先一分。陳默上半場拿下14分6助攻。
走向球員通道時，他看到了場邊那個日本小女孩。她手裡的中國國旗還在揮，她父親朝陳默豎了一個大拇指。陳默朝父女倆的方向點了一下頭，消失在通道盡頭。
更衣室里，尤納斯站在戰術板前面。「上半場我們打得很好。加索爾在低位拿了八分，但他每次得分都要面對姚明的身體對抗——下半場他會累。納瓦羅的三分球命中率比上半場高了，下半場要繼續貼他，不讓他舒服地接球。」
姚明把冰袋從膝蓋上拿下來。「加索爾的體能下半場會下滑。他那個假動作——不會再騙到我了。」
第三節開始後，雙方比分繼續緊咬。加索爾在低位連續兩次單打姚明得手——第一次往底線轉身勾手，第二次往中路轉身拋投，動作比上半場更流暢，但呼吸已經開始變重。姚明也在進攻端還以顏色——他在高位接到陳默的傳球，面對加索爾的防守往底線轉身勾手命中。
西班牙再次對陳默實施包夾。納瓦羅和卡爾德隆同時夾擊，陳默跳起把球傳給底角的朱芳雨。朱芳雨接球，防守人撲到位——他運了一步，中投偏出。回防時陳默跑到他旁邊：「下次你往外拉半步，他補防路線會晚半拍。」朱芳雨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防守回合，納瓦羅借加索爾擋拆繞掩護，陳默擠過追防——慢了半拍，納瓦羅在三分線外拔起命中本場第三記三分，西班牙將比分反超。陳默回防時對易建聯說：「他繞掩護的時候幫我喊一聲——左側右側，我後腦勺沒長眼睛。」易建聯應了一聲。
尤納斯立刻叫了暫停。暫停回來後，他調整了防守策略——讓劉煒和陳默同時在場，雙控衛拉開空間，讓陳默從無球端接球，避開納瓦羅的正面貼防。
陳默繞姚明的掩護切到側翼接球，納瓦羅被姚明擋住，西班牙中鋒換防慢了一拍，他拔起中投命中。接著他又在同樣的位置接球，西班牙這次換防到位，但他沒有強投——他看到了籃下卡位的姚明。一記擊地傳球，姚明接球轉身勾手，哨響，加罰命中。
西班牙球權。加索爾在高位持球，面對姚明的防守——他往底線突破，姚明橫移跟上。兩人身體對抗的瞬間，加索爾左腳落地時踩在了姚明的腳背上，腳踝向外翻了一下。他的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朝邊線方向倒下去，球滾出界外。加索爾單膝跪地，雙手撐在地板上，低著頭。西班牙隊醫從替補席上跑過來，蹲在他旁邊。
姚明低頭看著加索爾，往後退了一步，給他留出空間。西班牙的球員圍在加索爾周圍，納瓦羅把球衣下擺攥在手裡，卡爾德隆抬頭看著大屏幕上的慢動作回放。
加索爾被扶起來，隊醫架著他的左臂，他一瘸一拐地走向球員通道。走到通道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球場。西班牙球迷區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後消失在通道里。
「他的腳踝。」姚明走到陳默旁邊。
「看到了。」
「你以前在步行者——有沒有見過這種。」
「見過。小奧尼爾上賽季腹股溝撕裂的時候，也是自己走下去的。」
比賽繼續。西班牙失去了核心中鋒，但納瓦羅接過了進攻主導權。他連續兩次借擋拆突破分球給底角隊友命中三分，將比分反超。陳默在弧頂持球，面對納瓦羅的緊逼，往右側虛晃——納瓦羅重心偏移——左手變向加速，一步過掉，殺到罰球線位置拔起中投。命中。劉煒在旁邊喊了一聲「好球」，陳默回防時和他擊了一下掌。
西班牙沒有放棄。納瓦羅在弧頂再次借擋拆突破，分球給底角的隊友命中本場第四記三分，再次反超。陳默在下一個回合面對納瓦羅的緊逼，借姚明的擋拆繞掩護，西班牙中鋒被迫換防——他面對比他高半個頭的大個子，後撤步拔起三分。硬解，第二次。球划過一道極高的弧線穿過籃網，埼玉超級競技場的紅色海洋再次沸騰。中國隊領先三分。
第三節結束時，中國隊領先兩分。陳默三節拿下18分9助攻，硬解用了兩次。
末節開始前，陳默坐在替補席上，用毛巾擦了把臉。尤納斯在他旁邊蹲下來，戰術板放在膝蓋上。「加索爾不在，納瓦羅現在是他們的進攻核心。末節你多持球——他們的後衛線沒有加索爾的補防，突進去之後空間會更大。」
陳默把毛巾放在椅子上，站起來。胸腔里那團火苗跳了一下。還剩兩顆子彈。
末節還剩六分鐘時，西班牙將分差縮小到一分。納瓦羅在弧頂借掩護命中本場第五記三分，西班牙反超兩分，埼玉超級競技場的西班牙球迷爆發出歡呼。尤納斯叫了暫停。他站在陳默面前，只說了一句話：「現在。」
暫停回來。陳默在弧頂接球，納瓦羅緊逼。他往右側虛晃——納瓦羅重心偏移——左手變向加速，一步過掉，殺到罰球線位置。西班牙中鋒補防過來——他拔起後仰，身體在空中微微傾斜，出手點比平時更高。硬解，第三次。球從西班牙中鋒的指尖上方穿過，籃網一聲脆響。中國隊追平。
接下來的防守回合，陳默預判了納瓦羅的擋拆路線——看穿觸發。他提前橫移半步卡住突破路線，伸手把球拍掉。劉煒在旁邊飛身撲過去把球救回來，傳給陳默。陳默從後場推進，在罰球線內一步起跳——單手劈扣。中國隊反超兩分。看台前排那個日本小女孩從父親懷裡站起來，用日語喊了一聲「がんばれ」（加油），她的小國旗還攥在手裡。
西班牙立刻叫了暫停。暫停回來後，納瓦羅在弧頂持球，面對陳默的防守。他往右側運了一步，借替補中鋒的擋拆繞掩護——陳默擠過追防，納瓦羅在FIBA三分線外一步拔起。球彈框而出。易建聯搶下籃板，傳給陳默。
末節還剩兩分多鐘時，陳默在弧頂持球，面對納瓦羅的緊逼。他往右側運了一步，借姚明的擋拆繞掩護，西班牙中鋒被迫換防。面對比他高半個頭的大個子，他後撤步拔起三分。硬解，第四次。球划過一道極高的弧線穿過籃網。埼玉超級競技場的紅色海洋徹底沸騰。中國隊領先三分，西班牙的追分勢頭被打斷了最後一口氣。
比賽還剩不到一分鐘。西班牙球權，納瓦羅在弧頂控球，壓時間。姚明和陳默在三分線外防守擋拆——納瓦羅借掩護突破，在罰球線位置面對姚明的換防，拔起中投，球彈框而出。姚明搶下籃板，西班牙立刻犯規。陳默走上罰球線，兩罰全中。中國隊領先五分。
最後幾十秒，西班牙在三分線外連續強行出手。納瓦羅的第一次三分被陳默干擾偏出，卡爾德隆搶到進攻籃板再次三分出手，球彈框而出。姚明收下籃板，把球抱在懷裡，哨響。
中國隊贏了。
中國隊贏了。
陳默站在球場中央，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他全場打了三十八分鐘，拿下25分13助攻5搶斷，四次硬解全部打光——第一次在第二節末段西班牙反超時命中後仰中投穩住局面，第二次在第三節納瓦羅連中三分後後撤步三分回應，第三次在末節反超時中投追平，第四次在最後兩分鐘一記三分鎖定勝局。每一顆子彈都打在了最正確的時間。
納瓦羅從西班牙替補席走過來。他整場比賽都在貼防陳默，最後幾分鐘的每一次對抗都讓他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他在陳默面前停住，伸出手。
「Good game。」納瓦羅說。
陳默握住他的手。「你也是。」
「決賽打希臘。他們淘汰了美國——你們得做好準備。」
「我們知道。」
納瓦羅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轉身走向球員通道。
姚明走過來，把陳默拉進隊友的慶祝圈裡。他全場拿下24分10籃板3封蓋，左腳踝上的繃帶濕透了。他低頭看著陳默，說了一句讓周圍隊友都安靜下來的話。
「決賽。希臘。」
「他們淘汰了美國。」
「我知道。所以我們得贏。」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記分牌，然後轉身走向更衣室。看台前排那個日本小女孩已經把手裡的小國旗舉了很久，她旁邊的中國留學生還在聲嘶力竭地喊著陳默的名字。那條橫幅還在飄——「手術刀，切到決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