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處理完，又吃了東西，幾個人身上那股緊繃的勁兒才慢慢松下來。
洞穴里堆起一小簇篝火，柴火燒著枯枝，噼啪作響，橘紅色的光映在濕漉漉的石壁上，搖搖晃晃的。
林晚晚蹲在火邊，從隨身的獸皮袋裡掏出幾塊肉乾，拿細樹枝串了架在火上慢慢烤。
油脂被火一逼，滋啦啦地冒出來，滴進火堆里濺起一小撮白煙，肉香很快就瀰漫了整個洞穴，濃得化不開。
尼克坐在對面，盯著那幾塊在火苗上方慢慢打轉的肉乾，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他認得出，那是她出門前從家裡帶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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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糧、水囊、弓箭、還有現在架在火上烤的肉乾，全是她早早備好準備長途跋涉的東西。
她壓根就沒打算回去。
他今天要是沒追出來，她就準備一張弓箭，帶著多米往林子深處鑽了。
她到底有沒有想過自己在幹什麼！
誰在哪裡，會不會遇到野獸，她是不是連這些基本的都沒想過！
尼克胸口那股火噌蹭往上冒，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他真恨不得把林晚晚從火邊拎起來，按在膝蓋上狠狠揍一頓屁股，問問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危險。
可看著她蹲在火堆前認認真真翻轉肉串的模樣，火光把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暖融融的橘色。
睫毛投下細細的影。
嘴裡還在哼著沒調的小曲兒，他硬是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
捨不得。
連責備都捨不得。
活脫脫給她寵壞了。
寵的她無法無天，以為世界安全。
他閉了閉眼，把那股火硬生生壓回肚子裡，再睜開時目光從林晚晚身上移開，落在對面靠石壁坐著的拉金身上。
拉金的蛇尾盤在身側，身上的傷被多米處理過後已經不再滲血，但臉色依舊蒼白得厲害，眼睛半闔著，仿佛隨時都會昏睡過去。
尼克清了清嗓子，聲音沉下來：「拉金，現在你能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拉金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
「你剛才說，卡格爾臨死前下了一道最後的命令。」尼克往前傾了傾身，火光在他臉上勾勒出明暗分明的稜角，「什麼命令？你還說那些畜生不聽你的指揮，拖著從山洞裡出去，它們是想吃了你？」
尼克以為自己猜得差不多了，那些東西失了神智，飢餓驅使之下連主人都要咬，這倒也說得過去。
可拉金緩緩搖了搖頭。
「不是。」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刮出來的，「反正……我感覺不是。」
他把目光從尼克臉上移開，側過頭，望向洞口的方向。
透過垂落的藤蔓縫隙，能看到遠處山腳下的那條河流，在午後的日光下像一條蜿蜒的銀帶，靜靜地橫在密林邊緣。
「它們一直在拖我往那邊去。」拉金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個方向，「水域深處，沼澤地那一帶。那邊水草深，淤泥厚，到處都是爬蟲和毒蛇，一般獸人都不敢靠近，除非餓瘋了才會冒險進去。」
他頓了頓，尾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那些東西咬住我的尾巴，不鬆口，一個勁兒往水域的方向拽。就算我打翻了幾頭，剩下的還是會撲上來，拖著我往那個方向走……」
林晚晚翻肉乾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來：「它們不是要吃了你？」
「不像。」拉金又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自己纏繞傷口的獸皮條上，「要吃掉我，當場撕咬就行了，何必費那麼大力氣把我往遠處拖。」
尼克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它們要帶你去水域，帶你去見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
但是水域深處沼澤地就算了，還瀰漫著毒氣。
真的會有獸人住在裡面嗎？
尼克覺得應該不會。
如果不是見什麼人，那就是找什麼東西！
拉金沒有回答，只是垂著眼，蛇尾在火光里微微蜷了蜷。
洞裡的氣氛靜了一瞬。
只有肉乾上的油脂滴進火堆的滋滋聲，和水潭裡那叮叮咚咚的滴水聲交疊在一起。
多米坐在角落裡，手裡捏著一根枯枝在火灰里胡亂劃著名，忽然悶悶地說了一句：「水域深處……老巫醫說過，那邊有些東西，比沼澤里的毒蛇瘴氣更邪乎。他從來不讓我往那邊走。」
林晚晚把烤好的肉乾從火上拿下來，吹了吹燙，咬了一口。
嚼了幾下，含含糊糊地問：「比喪屍還邪乎？」
多米抬起眼，火光映在他瞳孔里，跳躍不定：「不知道，但是那些草藥都長在沼澤深處，我在想……」
他看向拉金，視線在他身上打量。
最後定格。
「拉金應該是吃過沼澤深處的草藥，才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包括那些變異的野獸也是，所以我想，會不會是它們進不去沼澤，卻能將拉金拖入沼澤，然後在按照它們的要求去採摘某種草藥。」
「畢竟拉金的獸型是蛇形，他可以自如出入沼澤。」
多米的話讓大家沉默。
尼克沒忘記，拉金說過。
當初他不能化形，是卡格爾找上他，給他吃了一種草藥，強行催化變成人形。
如果整件事情都按照拉金說的那樣走動，那麼卡格爾是一開始就算計好的。
救拉金，再利用拉金。
因為拉金可以自由穿梭沼澤。
卡格爾真的很聰明，算計了一切。
也正是因為他的聰明，所以他應該是沒有算中，自己會被拉金吞噬掉。
畢竟誰也沒想到，拉金會吞了卡格爾。
「所以我現在是要進入沼澤地嗎？」尼克看向多米問道。
「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就算你們不進去我也會進去，我的藥草都被林晚晚用完了，我要進去採藥！」
他說著，狠狠的瞪了林晚晚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