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嘆氣,不愛了

  多米在水潭邊蹲下來,把獸皮袋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

  幾卷乾淨的獸皮條,兩個陶罐,一把石刀,還有幾片搗碎後壓成餅狀的草藥。

  他伸手探了探水潭的溫度,微微點頭,從腰間解下一個空水囊,舀了滿滿一囊清水。

  「你這尾巴上的傷得先洗乾淨。」多米抬頭看了拉金一眼,「忍著點,水涼。」

  拉金靠在石壁上,眼睛半闔著,嗯了一聲,尾尖卻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多米把清水緩緩淋在蛇尾最重的那道傷口上,水流沖刷過翻卷的皮肉,混著血污和碎沙淌下來,在水潭邊洇開一片淡紅。

  拉金的脊背猛地繃緊了,上半身微微後仰,喉間逸出一聲悶哼,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但他硬是咬著牙沒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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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動。」多米按住他蛇尾的根部,力道不輕不重,穩得很,「傷口裡面嵌了碎石子,不衝出來以後長合了有你疼的。你再忍忍。」

  他又舀了一囊水,更加細緻地沖洗那道最深的口子。

  石刀被他拿起來,極輕地刮掉傷口邊緣一些已經發黑的碎肉,動作又快又准,幾乎看不出猶豫。

  拉金疼得整條尾巴都在微微發抖,鱗片簌簌響著,可到底沒吭一聲。

  林晚晚蹲在不遠處,抱著膝蓋看得目不轉睛,嘴巴微張:「多米,你這手藝……跟老巫醫學了不少啊。」

  「不然你以為我天天在山腰上搗鼓那些破葉子是為了好看?」

  多米頭也不回,手上動作沒停,清水沖洗乾淨之後,他把陶罐的塞子拔開,一股濃郁刺鼻的草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他從罐子裡倒出灰綠色的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表面,藥粉遇到血很快便融化成一層薄薄的藥漿,覆住整道裂口。

  拉金的尾尖猛地彈了一下,隨即慢慢鬆了下來。他原本緊皺的眉心舒展了些許,喘了口氣,聲音啞著說了句:「……舒服多了。」

  「那當然。」

  多米把藥罐塞好,又扯過一條獸皮條,沿著傷口纏繞起來。

  他纏得極有章法,一圈壓一圈,鬆緊適中,最後在尾腹處打了個利落的結,拍了拍手,「行了。這幾天尾巴少用力,別沾泥水,在換一次藥,就差不多了。」

  他話音頓了頓,又瞥了一眼拉金上半身的幾道抓傷和咬痕,皺起眉:「身上那些也得處理,你先把獸皮墊好躺下來,我一個個弄。」

  拉金順從地挪了挪位置,將尾巴盤穩之後,上半身緩緩躺平在尼克鋪好的一塊乾淨獸皮上。

  水潭的水聲叮咚作響,洞頂漏下的光斑灑在他蒼白的胸膛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傷口在光影里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多米又舀了一囊水,沾濕了布條,開始擦拭他胸口的血跡。動作比方才更輕了一些。

  林晚晚看了一會兒,悄悄挪到尼克身邊,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壓低聲音說:「你發現沒?多米這人嘴上凶得很,手底下比誰都細。」

  尼克靠著洞壁,雙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多米忙碌的背影上,沉默了一瞬,低低嗯了一聲。

  「我記得上回你說他給你下過藥。」林晚晚繼續小聲嘟囔,「雖然他人品不咋地,可說起來終歸也是愛的太深迷茫了,而且他今天救了我們,而且說起來你們也沒什麼深仇大恨。」

  「只要他不再勾引你,跟我搶你,我還是很願意跟他做朋友的,你也一樣!」

  林晚晚說的都是真的。

  多米在正事的時候,其實還是有幾分魅力的。

  看他給拉金包紮的時候,細心的不要不要的。

  再說了。

  喜歡一個人也不是自己能自控的,多米喜歡尼克,是做了一些錯事。

  可現在不是已經都過去了,那就沒有必要拿捏著不放。

  只要多米以後好好做人,不再動那些歪心思,她還是很願意跟多米做朋友的。

  尼克正靠著洞壁,雙臂抱胸,半邊臉映著洞頂漏下來的光,聞言偏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雙藍眼睛裡原本還沉著幾分未散的疲憊,此刻卻一點一點洇開了笑意,像是冰面底下突然冒出來的一汪春水。

  「你這麼通情達理?」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意外。

  林晚晚理直氣壯地一揚下巴,耳朵上那根翹起來的碎發跟著晃了晃:「又不是什麼大事。多米喜歡你,那證明我選的男人不錯,很優秀,我眼光好著呢。」

  她說著,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尼克的胸口:「只要你不喜歡他就行,別的都好說。」

  尼克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他低下頭,看著她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忽然問了句:「那如果我也喜歡他呢?」

  林晚晚的手指頓住了。

  她抬起頭來,對上尼克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他分明是在逗她,可她偏偏被他這個問題問住了。

  她眨了眨眼,認真地垂下目光,盯著自己的指尖在尼克胸口那塊舊傷疤上無意識地劃了兩圈,沉默了好一會兒。

  洞裡水聲叮咚,多米給拉金包紮的窸窣聲從一旁傳過來。

  林晚晚抬起頭,表情是他很少見的、沒有嬉皮笑臉的那種認真。

  「那……」她深吸一口氣,「我會成全你們。」

  尼克眼裡的笑意微微一滯。

  林晚晚沒有躲他的目光,又說了一遍,聲音輕但篤定:「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喜歡到願意跟我分開的那種喜歡,那我不會攔著。」

  「我不會哭不會鬧不會賴著不走,我會把路讓出來。因為……」她頓了頓,彎了彎嘴角,「因為我喜歡你啊~喜歡一個人,不就是希望他過得好嗎?如果你跟多米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更開心,那我就成全你們。」

  她話沒說完,尼克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撈進了懷裡。

  洞口的光從他背後湧進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呼吸沉沉地拂過她的發梢。

  林晚晚整個人被他圈在胸口,鼻尖撞上他肩窩裡混著汗味和血腥氣的溫熱,耳邊是他胸腔里又快又重的心跳聲。

  「不會有那一天。」尼克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悶悶的,啞啞的,像一塊被揉碎了的石頭。

  「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的。」

  「我喜歡你。」

  「只喜歡你。」

  「除了你誰都不可以。」

  「只能是你。」

  尼克的深情表白,林晚晚縮在他懷裡,臉頰蹭著他肩頭的舊傷疤,鼻子一酸,忽然就笑了。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悶聲悶氣地說:「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

  「……那你下次別問這種問題了。」

  尼克低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顫傳到她貼著的地方,痒痒的。

  他把手臂收緊了一些,下巴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不問了。」

  「再也不會問了。」

  他是腦子有泡才會在問。

  這樣可愛的晚晚,他喜歡的晚晚,他又怎麼會傷害在問。

  多米蹲在不遠處,手裡還捏著半截獸皮條,眼角餘光瞥見那邊抱成一團的兩個人,嘴角抽了抽,低頭把最後一道結打了個死緊。

  拉金半靠在石壁上,尾巴盤著,虛弱地看了一眼那邊,又看了一眼多米黑如鍋底的臉色,輕聲說了句:「……你也不容易。」

  多米頭也不抬,把剩下的草藥往袋子裡一塞,咬牙切齒地低聲回:「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