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虎形的耳朵猛地一抖,那雙琥珀色的虎瞳側過來看了多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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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虎身暴退,四爪在泥地上犁出四道深溝,堪堪從一頭喪屍野豬的獠牙下脫身出來,往側面躍開丈余。
拉金反應也不慢,蛇尾猛地一收,上半身向後仰倒,整個人貼著地面滑了出去,鱗片摩擦著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
兩人剛閃開,林晚晚的手指就鬆了。
那支箭帶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小獸皮袋,划過一道低平的弧線,扎進了撲空的那頭喪屍野豬的後頸。
箭頭入肉的瞬間,細麻繩崩斷,皮袋破裂,灰褐色的粉末炸開一小團煙霧,沾滿了野豬頸側的皮毛和翻卷的傷口。
那頭豺狼,原本正扭著脖子尋找新的目標。
忽然僵住了。
它的四條腿開始打顫,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拽住了筋骨。
渾濁的眼球劇烈地抖動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哀嚎,帶著清晰的、屬於活物的痛楚。
它踉蹌了幾步,前腿一軟,整個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在地上,嘴裡吐著白沫,掙扎著卻再也爬不起來了。
林晚晚握著弓,大口喘著氣,眼珠子瞪得溜圓:「……有用!真的有用!」
多米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臉上掛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嘴上卻冷冷地說:「廢話。我配的東西,能沒用?別愣著了,還有好幾袋呢,接著射!」
林晚晚咧開嘴笑了,那笑容帶著點劫後餘生的瘋勁兒。
她飛快地從箭筒里抽出第二支箭,熟練地綁上獸皮袋,拉弓,瞄準了另外一頭正朝拉金撲去的喪屍豺狼。
「接好了您嘞!」
第二支箭破空而去。
多米遞過來的小獸皮袋子一共有六個。
林晚晚像上了發條似的,搭箭、瞄準、松弦,一氣呵成。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灰褐色的粉末在戰場上一蓬一蓬炸開,沾染上那些喪屍野獸翻卷的皮肉和裸露的骨骼。
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的。
那些原本不知疲倦、不懼刀斧的東西,被粉末沾上之後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一個個開始劇烈地顫抖、痙攣。
有的跪倒在地,扭著脖子發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有的瘋狂地用爪子摳撓自己被粉末沾染的部位,仿佛終於重新感知到了皮開肉綻的劇痛。
最後一頭喪屍豺狼被拉金的蛇尾抽翻在地,又被尼克的虎掌摁住了頭顱。
林晚晚的第六支箭扎進了它的肩胛骨,粉末散開的一瞬,那頭豺狼渾濁的眼珠忽然恢復了半瞬的清明。
它張著嘴,像是想嚎叫,卻只漏出一聲嗚咽般的氣音,然後渾身一軟,徹底趴在地上不動了。
戰場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具屍體。
其中有兩頭野獸皮肉已經腐爛大半,只剩嶙峋的骨架掛在皮毛下面,可即便成了這副模樣,它們倒在地上之後,那空洞的眼窩和扭曲的頜骨之間,也仿佛透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那種疼,隔著骨頭都能讓人看出來。
林晚晚握著弓,手臂微微發抖,愣愣地看著眼前一片狼藉,半晌才喃喃道:「……全倒了。」
大虎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四爪踩著滿地的血泥緩緩後退兩步。
下一秒,那巨大的虎身在林間光芒中收縮、重塑,高大的尼克重新站在那裡,滿身汗水混著血跡,肌肉上還殘留著方才廝殺的餘力。
他赤著腳走到多米麵前,一步一個帶血的腳印。
多米正蹲在地上收拾那幾個空了的獸皮袋子,聽見腳步聲抬頭,正對上尼克居高臨下的目光。
「這是什麼?」
尼克問。
聲音沙啞,還帶著變身後未褪盡的低吼般的餘音。
多米張了張嘴,先是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林晚晚,又看看尼克。
他猶豫了一瞬,把手裡最後一個空袋子塞回獸皮包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梗著脖子答道:「枯骨藤的根磨的粉,叫斷魂粉。老巫醫留下的配方,能瓦解那些麻痹神經的藥性,讓這些畜生重新感覺到疼。」
尼克的目光落在那幾個空空如也的小獸皮袋子上,沉默了兩秒:「你有這種東西,為什麼不早說?」
「我……」多米噎了一下
心想要不是林晚晚來找我,我哪裡知道還有這種用處。
雄性們的事情從來都不跟雌性說,他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怎麼會知道他隨意配的東西,居然會有這種作用!
他也很無辜的。
現在被尼克說的,好像他藏私一樣。
「我昨天才配好的!本來想著今天先來試試藥效,誰想到你們倆都跟著來了……再說了,這東西也不是隨便能用的,毒性大得很,配比差一點就能把人毒死。我不確定劑量之前,不敢亂拿出去!」
越說越氣。
尼克看著他的眼睛,那雙藍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太複雜了,多米被盯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乾脆閉上了嘴,低頭盯著自己腳背上的泥巴。
然後尼克說了一句誰都沒想到的話。
「多謝。」
他在謝自己?
剛才那點怨氣,隨著他的兩個字消失下去。
多米猛地抬頭,一臉不敢置信:「你今天……今天這是第二回跟我說謝謝了。」
「那是因為你做了兩回值得我說謝的事。」尼克移開目光,彎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木矛,狀似隨意地加了一句,「以後有這種事,可以直接跟我說,晚晚她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厲害,你經常走在森林裡又怎麼會不知道森林裡野獸的厲害。」
「所以她下次在去找你做什麼,還希望你能通知我,告訴我一聲。」
尼克說來說去還是為了林晚晚。
因為擔心。
多米還以為他是被偏愛了,才會讓尼克跟他主動說話,說著謝謝。
沒想到還是因為林晚晚。
因為林晚晚,他才跟自己說了謝謝。
雖然有些憋屈,但也還好。
至少尼克願意跟他說話,還好。
「好。」苦澀。
多米的委屈還沒釋放,林晚晚跑過來。
滿臉都是壓不住的興奮,一把揪住多米的袖子:「你那斷魂粉還有多少?全給我!我要把拉金洞口裡那些全給收拾了……」
「沒了!」多米使勁把自己的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帶著一些脾氣,「就那幾袋,現配的,藥材都不夠。你以為枯骨藤是滿地長的野菜啊?我今天帶的都用完了,要再配得重新采。」
「那我們去采!你帶路!」
「你!」多米被她氣得快翻白眼了,轉身對著尼克控訴,「你管管她!」
尼克扛著木矛,臉上那層冰終於裂開了一條縫,嘴角動了一下,也不知是氣還是笑:「……我也管不了她。」
拉金拖著一身血和鱗片,從戰場邊緣慢慢地遊了過來。
他的蛇尾在地面上拖出一條蜿蜒的濕痕,臉色蒼白得像紙,但那雙眼睛裡,頭一回有了一點真正活過來的光。
他看著地上那些終於再也不動彈的野獸屍體,聲音低啞地說了句:「:……謝謝。」
「拉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些東西不是一直都聽你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