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涼,卻不深,只浸過了獸屍小半身軀。這是頭十分雄壯的豹子,個頭有水牛般大,龐大的身軀上長著鋼針般的長毛。身上布滿黑色的斑紋,足部更有短刀似的利爪。
峫小蠻忽然大奇。那血暈散開了一片,然而,奇異的是,隨之散瀉的還有一層淺藍色的流質。這些如同霧靄一樣的流質不僅隨著獸血飄散在水中,而且竟然還浮在了獸屍體表的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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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峫小蠻驚訝的眼神中,霧靄般的流質朦朧如同不斷變幻的藍幕,顏色越來越變得淺;直至盞茶時分後,完全消失不見了。
「這是魔元,」
靈兒眯縫著眼,拿劍鞘指著獸屍說道,「妖族經過長年的修行,它們就能煉化天地元氣,成為它們體內特有的妖元,但如果染上魔氣,森林大地便不再將它歸為世間的東西,便會這樣。!」
魔元?峫小蠻皺眉,有些明白,妖元大概是類似武者真氣的東西。她隨即又豁然,心想同為生靈,人能將元氣煉化成真氣,那麼妖像人一樣利用天地元氣,也算是可以想像的事。
低頭看地上的黑色獸角,見上面隱約也蘊有一種獨特的元氣波動。察覺中,這種叫妖元的東西不同於武者的真氣,也不同於陣法的波動,它更加駁雜,而且帶有暴烈的性質。
難道是這種東西將人類變成妖獸的?她心裡默默想著。
「妖類大多憑著本能來煉化妖氣,只要不被魔化對妖氣也只能簡單的使用,甚至連掩藏住自身的妖氣都不能做到。因此武靈者或者獵妖師只要稍一接觸,就能分辨它是妖還是普通野獸。」靈兒斜抱著短劍,站在水泊邊又補充說道。
「哦,」峫小蠻心想,妖類看來也很容易識辨。又想,武者要是收斂氣息,與常人幾乎沒有區別,這樣看來,在對天地元氣的利用上,人要高明得多。
丹鳴正要帶領大家離開,聽到她們話後道:「我們這兒是外域戰場的最後方,其實以這種妖的實力,根本不可能通過這片寬達千里的戰場。實際上,這是前方的武者有意放過來,讓咱們後方磨練用的。」
「磨練?」靈兒輕哼著挑起了眉頭。
丹鳴道:「別輕視放過來的這些妖!我們這裡雖然妖族很少,但是每天死傷的武者也不在少數。」她鄭重道:「我在這裡這幾年,看著了無數隊伍的殘損。你們萬不可拿這生死之事當兒戲!」
眾人繼續出發。
又走一陣,高大的蘆葦林不再密集,分散成了一片片。片片葦林中間的空地上,長的是齊腰高的鹿筋草。鹿筋草葉子又窄又長,密集地簇生在地上。草地中間還夾雜有一些個小水窪。
小隊在這裡稍做休息。
「咦?」峫小蠻在一個水窪邊彎下腰,從泥地上採下了一個橘色的蘑菇。
「這就是星草?」峫小蠻記起在羅伊站看過這樣的蘑菇,雖然那時看到的是乾的,但是顯然與手中的這株橘色蘑菇是同一種。
星草的顏色非常艷麗,舉在陽光下,能看到近乎透明;巴掌長,中間一個傘蓋,上面還有一個傘蓋,筷子粗的莖上共長了兩個傘蓋;中間的傘蓋是扇形,很像峫小蠻在海邊見過的扇貝,而上部的卻是圓形的,像倒著的小碗;聞著有股甜香味,不過並不軟膩,捏著很有韌勁。
峫小蠻在羅伊站吃過幾頓星草,知道這種橘色的蘑菇有補氣血的藥用。只是對於武者來說,這點藥用微不足道,但做菜吃還比較美味,也因此星草一般都被當做蔬菜來食用。
靈兒分開茂盛的鹿筋草,踱步了過來。她見了峫小蠻手中的星草,笑了一聲,說道:「你找到星草了?嗯,這星草吃著還真不錯!」
峫小蠻放下手中的星草,在水窪邊洗靴上的泥漿,疑惑地問靈兒:「莽覡外域中不是很常見這種草麼?怎麼我現在才見到一棵,難道東部地域才長得多?」
靈兒蹲在旁邊,看著水窪中被峫小蠻驚動的幾條泥鰍,點頭說道:「聽她們說是的。據說,星草中還有一種是金黃色,特別稀少,好像有拓寬經脈的藥用。」
「是麼?那一定很珍貴。」峫小蠻記得龍心的話,知道自己修煉不需要這種藥草。不過她還是很感興趣,因為對於那些資質差的武者,能拓寬經脈的星草必定很珍貴,在坊市中,少說怕是也得要五六個上品元石。
洗淨了靴上的泥漿,拔了些草鋪在水窪邊,峫小蠻和靈兒坐下,一邊休息一邊吃起了乾糧。
其她人也在附近休息著。峫小蠻掰了塊燒餅放入口中,眼睛望在風吹下如波浪般的碧綠草海,心裡浮現起那頭豹妖的模樣,忽有感觸。
丹鳴率領的這個小隊的巡守地,是位於羅伊站東北一百多里遠的一處區域。
茫茫的草野中,一片磚石廢墟露出。破敗的牆體、遍地的瓦礫和石塊,顯示著這裡曾是幾座房屋。
廢墟上,一個扛著大刀的老者站在最前面,她的身後是八個面有疲色的人。這些人或站或坐,身上均散發著濃重的煞氣。峫小蠻等人一邊走進廢墟,一邊觀察著那些人。只見她們身上的銀色盔甲大多有了破損。有的人的盔甲缺了護肩,有的缺了頭盔,還有的腹部破了個大洞。這讓峫小蠻看得微微屏息。
扛大刀的老者迎向峫小蠻等人,對丹鳴抱拳笑道:「兄弟,好久不見!」
丹鳴看著這老者身後的隊員,驚問道:「老哥,你們這是?」
那老者搖頭一嘆,道:「遇到了個狠的,唉,王兄弟去了……」
峫小蠻見她身後的那些人也都面有悲色,心中猜測出了大概,也不禁替她們惋惜。
那老者道:「不說這個了。咱們這兒最有實力的那些小隊裡面,你們可是其中一個!老哥祝你們一切順利!」
目送這支小隊消失在原野中,眾人心頭都有些沉重。而峫小蠻心中更多了份感激,她這時才知道,報備處的那個老者將她安排在的是一個實力極強的隊伍。
此時的天氣涼快了很多,紅彤彤的夕陽落下去了一半,蟲鳴鳥唱也在遠處弱了下來,整個草原都處在傍晚的靜謐中。丹鳴吩咐眾人道:「咱們今後就在這廢墟紮營,這兒就是咱們的住處。」
眾人都帶有足夠的乾糧,便在這廢墟上吃了。眾人都不是嬌情的人,就在磚石平整的地方,隨意歇睡。
第二天清早,峫小蠻從打坐中睜開眼,看看天色微亮,便站起身活動手腳。
身上盔甲的表面凝結了一層露水,雖然還沒有陽光,但是也將盔甲映得鋥新。草香很濃,同時,峫小蠻發覺,空氣里的泥腥味在這時也顯得特別重。等眾人吃過早飯後,丹鳴開始給眾人分配任務。
離石、劉氏夫妻為一組,頗一、枝子師徒為一組,丹鳴、甲二、峫小蠻和靈兒為一組;三組分散巡邏,但互相間的距離不超過一里。
晶鐵令的作用這時就顯得很重要,因為隨著眾人漸漸分散,視線被高長的草擋住了,但憑晶鐵令也能清楚地感應到彼此。
十幾米高的蘆葦林遮罩之下,泥濘的地面顯得很昏暗。在這昏暗中,地面上卻突然露出了一對碧綠的眼睛,閃爍著幽冷的光。
「大家當心點!」丹鳴忽然抬手示警。峫小蠻腳步放緩,她也覺察出了異常,感覺有人在暗處看著她。而靈兒和甲二也凝重地被抽出了鞘。
「咻!」
突然,一道黑色的水注從地下噴射出,迅猛地沖向了靈兒的後背。
「嘿!」靈兒冷笑了一聲,身影突然自原地消失,而下一刻,一道迷濛的劍光自半空斬下,以更快的速度刺入了那處地面。劍光落處泥塊四濺,崩開一個大坑,而在四射的泥塊中,一個墨綠色的大青蛙從坑中跳了出來。
這個青蛙的肚腹足有臉盆大小,扁闊的頭上是兩個綠幽幽的眼睛,而眼睛裡面竟是波浪形的瞳孔。足部的四趾之間,並沒有蹼,卻在趾尖長著鋒利的爪子。
它四腿趴在地上,不斷驚慌地挪動身體,似乎要擇路躍逃,然而在峫小蠻四人虎視耽耽的包圍下,終而沒有敢動。「哼,居然這麼弱,真是浪費精力!」靈兒輕哼,從鼻子裡表達自己的不滿意。
甲二顴骨很高,是個行事利索的人,她一刀砍出,鋒銳的刀芒冷意逼人,威力不凡巨蛙似乎知道了害怕,它猛地一跳,避開了甲二的攻擊,口中忽地噴出了一大蓬黑霧,剎那間將周圍數丈範圍內完全變作了黑色。
峫小蠻忽然目不視物,心裡正感到吃驚,猛然發覺頭頂有物飛過。聽勢判斷,想是那頭巨蛙要逃。她手上掌力穩穩持住,快速向頭頂上發了一掌,更用上了十成功力。
「呱」的一聲,雖然比牛吼還要響,但是混雜了悽慘,這聲厲叫不免很是走音,也很嚇人。
「呼~」
「呼~」
四人掌風連揮,猛風吹動空氣,片刻後,驅散了所有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