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帶我走(加更章)

  他的眼睛裡已經泛起了淚光,越說越哽咽,「棠棠生在沈家,沈家給她的已經足夠豐衣足食一輩子,她什麼都不缺,甚至是連愛也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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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需要她,她才陪著我。」

  沈初棠早就融進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融進他的世界,他的生命。也從來都不是沈初棠依賴他,而是他離不開沈初棠。

  沈硯珩看著他愣神,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時承煜對待沈初棠永遠溫柔,永遠和煦,如今沈初棠出了事,他仍舊日復一日細心照顧著。

  甚至有時候會讓人錯誤的覺得他沒有底線沒有脾氣,可後來才知道,沈初棠就是他的底線。

  「其實以前看你對棠棠的態度,我有些不能理解,時常反問自己,愛一個人真的能做到如此地步嗎?那時候我回答不上來,後來我有了愛人,我想我可以回答,愛確實能讓人做到如此。」

  如果做不到,就說明不夠愛。

  「承煜,我相信丈夫這個角色,你會做得比我好。」

  「所以,不要放棄。」

  時承煜側頭看他,眼神里滿是驚愕,轉瞬又變得茫然,不要放棄,可是他要怎麼堅持下去。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次瀕臨死亡的感覺,墜入無邊的黑暗之中,無法呼吸,也無法呼喊,意識被一點點抽離,他無法言說的那種痛感,那種絕望,是沈初棠可能每天都在經歷。

  時承煜眼睛裡的神采一點點黯淡下去,答應也不是,拒絕也不是。

  有了這一遭,沒人敢再勸他放棄,只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時承煜的狀態更加惡劣,每天都在痛苦的糾結和掙扎,精神恍惚,魂不守舍。

  秋天悄無聲息地來臨,陽台外面的樹葉被秋風染黃,又在秋風中凋零,花圃裡面,也沒有鮮花再開。

  冬天要來了,彼時時承煜還不知道,比寒冬先到來的,是沈初棠的甦醒。

  時承煜的身體虛弱的已經沒辦法支撐他坐穩,他趴在床邊,輕輕拍著沈初棠的手背,以前沈初棠不舒服的時候,他總這樣拍她,告訴她拍一拍就好,拍一拍就好了,如今卻是為了安慰自己,告訴自己,棠棠會醒的,棠棠會醒的。

  旁邊的唱片機播放著Enya的《Anywhere is》,歌曲夢幻,又充斥著磅礴的生命力。

  長久沒有進食的胃開始疼了起來,時承煜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忽然感覺手指好像被觸碰了一下,他睜開眼,對上了沈初棠,朦朧的眼睛。

  時承煜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此刻他分不清是夢境還是自己他幻想,這樣的場景,在他夢裡出現過無數次了。

  「棠棠,我好想你。」他委屈地訴苦,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下來。

  沈初棠的視線很模糊,耳邊的聲音也很虛幻,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但直覺告訴她,是時承煜。

  「承煜哥哥。」

  「對不起,嚇到你了。」

  沈初棠的聲音粗啞乾澀,艱難地吐字,身體僵硬的無法動彈,甚至連微笑的表情也做不出來,她動動手指,虛虛握住他的小拇指,「你瘦了。」

  時承煜苦笑地搖頭,覺得自己的幻想更嚴重了,沈初棠都會說話了,聽見沈初棠向他道歉,他疼惜又愧疚,哽咽地喊著棠棠,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旁邊的監護儀器突然發出急促又劇烈的嘀嘀聲,時承煜意識慢慢回籠,看向床上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他的小拇指,被沈初棠輕輕握住。

  心跳停滯一瞬,他的視線被滴滴聲吸引過去,看著監護儀上面的直線瞬間如墜冰窟,那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不等他叫按床頭的鈴,醫生已經沖了進來,早在那些數據發生變動的第一秒,他們就開始往這邊趕了。

  幾名醫生還有護士推著病床往手術室跑,時承煜緊緊跟在後面,殘破的身體此刻爆發出驚人的毅力,他跟在旁邊,一聲聲喊著棠棠,痛苦又絕望。

  「病人家屬請在外面等候!」

  護士把他攔在外面,險些被他撞到。

  時承煜什麼也聽不見了,只知道沈初棠被送進了手術室,他哭喊著,看著手術室的門一點點關上,撲了過去,撞到了門上。

  「棠棠——棠棠我求你……」

  「棠棠——別離開我——」

  「棠棠——」

  他喊得撕心裂肺,瘋魔了一般不停地拍打著門,手臂上的傷口裂開,鮮血順著他的胳膊滴落下來,他像是沒有知覺,依舊哭喊著。

  到最後力竭,手臂垂落下去,頭抵在門上,聲音沙啞地呢喃著什麼。

  沈肆琛趕到的時候地上依舊積聚了一灘血跡,時承煜的左手上全是血,整個人都陷進巨大的恐慌之中。

  他走到時承煜旁邊,才聽清他說的是什麼。

  時承煜的語氣幾近哀求,反反覆覆地呢喃著三個字:

  帶我走。

  沈肆琛驚愕地愣在原地,地上的血紅的刺眼,此刻他甚至沒有勸說時承煜的勇氣,喉頭髮緊,他轉過身背對著時承煜,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那三個說的聲音很輕,卻一遍遍在沈肆琛心中響起,帶給他的感受足以用震撼形容。

  沈肆琛恍然明白,時承煜從來就沒有好轉過,從頭到尾他就只有一個念頭,沈初棠活,他陪著她活;沈初棠死,他陪著她死。

  誰也不知道手術的門打開之後傳來的是奇蹟還是噩耗,但如果時承煜一直維持著這樣的狀態,肯定會先有噩耗傳來。

  時承煜像是沒了靈魂的提線木偶,沈肆琛輕易地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把人扶到椅子上,叫來醫生給他包紮傷口。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牌啪的一聲熄滅,像是某種宣判的鐘聲,沈肆琛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兩步遠,回頭卻發現時承煜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

  醫生走了出來,沈肆琛連忙迎了過去,緊張地看著他。

  「恭喜,沈小姐的所有生命體徵都在好轉,我們為她做了最後一場手術,不出一周,她就會醒過來了。」

  沈肆琛手足無措地向醫生鞠躬,磕磕絆絆地說著謝謝,然後轉身快步走到了時承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時承煜,你等到了。」

  沈肆琛看著他茫然的眼神,又說道,「棠棠要醒了。」

  他說完開始哈哈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涌了出來,他放聲大哭,像是要把這三年的緊張和壓抑全宣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