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過之後,沈肆琛雙手顫抖著在屏幕上打下「棠棠醒了」這四個字。
手機安靜了一瞬,然後開始瘋狂地彈出消息:馬上到。
沈肆琛放下手機,又重重拍著時承煜的肩膀,「你怎麼不笑啊?」
時承煜滿是血絲的眼睛緊盯著他,說,「你別騙我。」
沈肆琛捶了下他,「你真傻了啊,我騙你幹什麼!」
心裡的一塊巨石移開,沈肆琛說話都多了幾分輕鬆,「別再折騰自己了,棠兒醒了,還等著你照顧呢。」
時承煜從椅子上站起來,往手術室看,裡面已經沒了人,然後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拇指,扯著嘴角想要笑,下一秒忽然向旁邊倒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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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承煜!」
沈肆琛連忙扶住他,在心裡暗罵了句,招手讓護士把推車推過來,把人放了上去。
他拍拍手,在心中暗道:時承煜,恭喜你得償所願。
到第二天到時候,沈家人都趕了過來,時賀洵跟薛婉秋也過來了。
聽沈肆琛說完,又把醫生叫過來仔細詢問了沈初棠的身體狀況,親自聽到醫生說沈初棠一周內就能醒過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喜極而泣。
時承煜知道沈初棠會醒過來以後,把頭髮染回了黑色,三年多來第一次認真的收拾自己,每天都神采奕奕地在病房等著。
沈初棠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兩天之後,第三天轉到了普通病房,病房裡每天都有很多人,大家都想第一時間看到沈初棠醒過來。
人多的時候,時承煜就會到外面的客廳等著,醫生的話像是給他吃了顆定心丸,變得不再焦慮和不安。
窗外的天有些陰,時承煜坐在沙發上,視線時不時地往病房那邊看。
「想進去就進去,多你一個也站得下。」沈肆琛打趣道。
時承煜搖了搖頭,「沒事,我在這兒也可以。」
沈肆琛嗤笑一聲沒拆穿他,走到沙發邊上準備坐下,裡面就有聲音傳出來。
「棠棠?」
「棠棠醒了!」
沈肆琛瞬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時承煜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十分清脆的啪嗒一聲,他僵硬地維持著彎腰的姿勢,直到沈肆琛過來拉他才回過神。
剛睜開眼,眼前一片朦朧,沈初棠半眯著眼睛,她隱約看見病房裡站了一圈人,卻沒看見時承煜,她四周環視了一眼,想說話,卻張不開嘴。
陳慕笙哽咽道,「棠棠,棠棠我是媽媽啊……」
沈初棠微微點了點頭,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陳慕笙看出了她想說什麼,抬頭看向愣在門口的時承煜。
他雙目通紅地站在門口,真正等到這一天來臨,他卻變得膽怯,不敢靠近。
沈肆琛推了他一下,時承煜才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床邊,陳慕笙擦著臉上的淚,給他讓出來位置。
時承煜俯下身,仍舊害怕眼前的場景是他幻想出來的,他雙手顫抖,小心翼翼地握著沈初棠的手,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一雙眼睛已經蓄滿淚水。
沈初棠動不了,渾身都沒力氣,她費力地揚起唇角,一抹淺淺的弧度,然後朝時承煜眨了眨眼睛。
不是幻想,也不是做夢。
時承煜的心臟隨著她眨眼的動作開始跳動起來,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眼前的人是有溫度的,是鮮活的。
三年前心臟驟停時被搶救回來的只是他的心跳,而此刻,他整個人以及靈魂才真正活過來,伴隨著沈初棠的甦醒而活過來。
「棠棠……」時承煜啞聲叫她,兩個字像是要把這些年來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傾瀉出來,劫後餘生還有失而復得的喜悅將他的心填得鼓脹酸澀,他看著眼前的此生摯愛,無聲地落著淚。
沈初棠手指在他手心蹭了蹭,想要安慰他,「不要哭…」她用氣聲說道,身體實在是疲憊,沈初棠有些睏倦,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就已經沒辦法控制眼皮的重量,閉上了眼睛。
時承煜的眼淚戛然而止,緊張地看著沈初棠,然後回頭看向站在病床邊上的人,有人哭著有人笑著。
「別擔心,醫生說了她現在身體還很虛弱,清醒的時間不會很長。」
但醒了,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
時承煜把沈初棠的手放進被子,從床邊站了起來,沈肆琛怕他再一激動暈過去,讓沈蘇璟扶著他出去。
時承煜坐在沙發上一會哭一會笑好一陣子,情緒才平復下來。
「你這眼淚比我媽的還多,哪裡還像個男子漢大丈夫。」沈肆琛笑他,自己的眼睛卻也紅紅的,「承煜,我好像還沒祝你得償所願。」
若是以前,不管怎麼樣他都對時承煜有點兒意見,這跟他是個怎麼樣的人沒關係,對任何一個覬覦他妹妹的人,他都是這樣的態度。
可現在,那點兒意見在三年的時光里一點點消散,他也由衷的希望時承煜幸福。
時承煜側頭看他,「謝謝二哥。」
沈初棠身體還很虛弱,每天清醒的時間不多,有時是幾分鐘,有時是十幾分鐘,但每次睜開眼,都能看到時承煜在床邊。
她說不出話,只看著時承煜笑,有時候慢吞吞的說兩個字。
陳慕笙欣慰又心酸,也慶幸如果不是時承煜,他們可能真的等不到沈初棠醒過來。一個母親再不願意捨棄孩子,也不忍心她受苦,她看過許多關於植物人的紀錄片,有些再沒醒過來,有的醒過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想要死。
她無法描述聽到那幾個時的震撼,萬般心痛無奈,堅持難,放棄也難。
他們從不願意為了自己的不舍把人強留下來受苦,是時承煜,是他用自己的死換來的,換來他們的猶豫,換來沈初棠的心軟。
陳慕笙想沈初棠大抵是知道的,不忍心再讓時承煜等下去,不忍心看他傷害自己,才逼著自己醒過來。
沈初棠這樣的狀態維持了一個月,人算是徹底清醒過來,大部分時間都能保持清醒,也能慢慢說些話,幾個字幾個字簡短的句子。
明明自己還很虛弱,手指細的只剩下皮包著骨頭,還要摸著時承煜的臉撇嘴說他瘦了。
時承煜哪受得了她這樣,一遍遍哄著她承諾好好吃飯,就聽話的按時吃一日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