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和李岩就這樣細緻地交流了起來,互相交流著關於時下大明應該如何戰略性地針對農民軍、建奴以及內部的反動士紳集團,包括鄭氏海盜集團。
李岩不得不承認的是,如今的大明皇帝陛下是一位睿智的偉大帝王,其眼光之長遠,對時局的把控,連他都自愧不如。
李岩總覺得朱由檢比他都要早知後面百年乃至兩百年漢家命運的感覺,連西洋番將來會對東方的漢家文明造成威脅都能預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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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李岩不知道朱由檢是來自後世的穿越者,自然要比他知道的多一些。
而朱由檢也對李岩同樣很有好感。
在與李岩交流後,朱由檢也覺得李岩不愧是與農民軍合作過的知識分子,對當前局勢的見解沒有像自己朝中只善空談的一些士大夫那樣天真,會幻想出「聯虜平寇」的戰略來,而且對農民階層也沒有那麼強烈的敵視。
朱由檢有意以後重用李岩,使其成為國內士紳階層與農民階層的粘合劑,讓不反動的統治者與被統治者聯合起來,共同抵抗建奴。
而李岩則也想深入地再學習一下大明皇帝陛下如今創造出來的一系列針對建奴的戰略智慧。
所以,李岩主動請求去武家墩再考察幾天,然後再回河南。
朱由檢自然同意了李岩的請求,並讓李岩先去見大明科學院的朱由菘,看看能不能將番薯和馬鈴薯帶到河南去推廣種植。
畢竟河南因為李自成和張獻忠從崇禎年間就屢次在這一帶作亂,導致河南境內兵災年年不斷。
崇禎十六年,李自成更是水淹開封,導致河南大面積區域成為黃泛區,糧食荒蕪,饑荒程度十分嚴重。
而番薯和馬鈴薯這種對土地肥沃程度要求不高且產量很高成熟期很短的食物,或許能緩解一下河南的饑荒問題,從而為在河南開闢抵禦建奴的前沿戰場提供條件。
「虹隱,虹隱,我求求你,你見見我好不好,我給你帶了烤番薯,很香的烤番薯。」
杜家綰秀園。
福王朱由菘正捧著一用荷葉包的烤紅薯站在一閣樓下,舉起紅薯,看著閣樓上的一面朱窗喊著話。
而在窗內的杜虹隱一直皺著眉頭,因實在是受不了了,直接推開窗,對樓下的朱由菘喊道:「福王殿下,你有完沒完!您是親王,能不能自重一些!」
「嘿嘿,虹隱,你終於肯見我啦,我在你面前自重不起來,再說,我都這麼胖了,再重怎麼得了。」
朱由菘笑說著就又把烤番薯舉了起來,小心翼翼且討好似地問道:「你嘗嘗?」
「不嘗!」
杜虹隱回了一句,就要關窗。
而朱由菘則忙道:「別,別關,我來找你是有正事的,真的有正事,我知道你這裡有徐閣老寫的《農政全書》印本,你借給我好不好,我要替大明做農業研究,陛下說了我的目標就是讓天下的漢家百姓都能不餓肚子,我現在正朝這個方向努力,陛下說徐閣老是這方面的學問大家,還有一本關於農事的書,就是《農政全書》,我當時一聽就想到你了,我偷偷去過你的閣樓書房看見過的,嘿嘿。」
「你!你,偷偷上過我的閣樓?我要告訴爹爹!」
杜虹隱惱羞成怒起來。
「我的錯,我的錯,我當時不是見你太喜歡了嗎,才這麼冒失的,你趕緊把書拿給我好不好,拿到書我就走,不麻煩你,你別生氣了。」
朱由菘賠著小心地說道。
杜虹隱因此直接去了書房,把書架上的一套《農政全書》遞給了自己侍女。
「烤番薯給你留著了啊!」
朱由菘喜滋滋地抱著《農政全書》離開了這裡,剛一出來就碰到他貼身太監來報:「殿下,河南總督李岩奉旨見您,現在大明科學院等您。」
「李岩?」
「河南總督?」
「有沒有比本王瘦?」
「是陛下的旨意?」
「那快帶本王去!」
朱由菘忙抱著《農政全書》往大明科學院跑了來。
大明科學院位於淮安城城西的湖邊一座沒有名字的矮山上的一處寺廟裡,是朱由檢下旨將一被抄沒的鄉紳的家廟改建而來的。
而這寺廟的寺田和寺地自然也就作為了大明科學院的試驗田與試驗地。
初創期的大明科學院,因為朱由檢沒怎麼有精力來管,只是讓朱由菘來負責,所以比較凌亂。
而朱由菘作為一個當慣了閒散王爺的人,自然也不會管,只是僱傭了一些方士、農民、大夫、仵作還有西洋番以及落魄書生,在這裡瞎搞。
既養豬養雞也煉丹熬藥,既種些各種舶來農作物也栽些從各處尋來的特色作物,甚至還有鍊石油的,也有瞎琢磨各種動物和人體標本的。
反正朱由菘現在是遇見了些什麼奇人異士就搜羅到大明科學院,然後就放開手不管,讓這些人按照自己的興趣去研究,只是要錢的時候給錢而已,一旦有什麼新玩意兒或者他覺得對大明有用的就會去獻給皇帝陛下。
當然,朱由菘也沒有忘記培植與推廣番薯和馬鈴薯的事,畢竟這是皇帝朱由檢交待的。
所以,大明科學院裡最多的就是農民,朱由菘請了一幫農民,沿著整個湖邊沒人要的貧地種番薯和馬鈴薯。
如今許多朱由菘組織農民種的番薯和馬鈴薯甚至都已經到了收穫期。
而李岩此時初次來到這大明科學院時只覺得這裡很混亂。
他只見院前院後不是雞就是鵝,還到處是各種動物糞便,使得他都下不去腳。
而更讓他驚駭的是,院子裡的房間都很不一樣,窗戶開的極大,房間面積也很大,而房間內沒有桌椅家具以及床,只有長達兩丈以上的石砌案台。
李岩詢問了後才得知這些屋子都是實驗室,而裡面的案台叫實驗台。
更讓李岩無語的是,有些實驗台正在解剖人體,絲毫沒有死者為大的意思。
有的實驗台上面正在把各種硝石、棉花、硫磺之類的東西擺在台上,正在煉製著什麼,還有的則在台上玩弄木工活。
「陛下難道其實私底下也有世廟(嘉靖,喜歡煉丹)和憙廟(天啟,喜歡木工)的嗜好?這大明科學院就是為他煉丹和做奇技淫巧之物的地方?」
李岩正暗自疑惑著。
砰!
這時候。
突然一聲巨響。
李岩看見一個玩弄硝石與棉花的方士當場被炸飛了出來。
當場斃命。
李岩驚呆了,整個人愣在了原地:「這,這,這方士煉的什麼,怎麼這麼大威力,似乎比現在的火藥威力還大?」
李岩身後的幾位由朱由檢撥予的護衛也愣在一旁。
不過,朱由菘這時候淡然地走了過來:「別慌!陛下說過,這算是大明科學院的實驗事故,他們的犧牲是為大明的科學事業而犧牲,是偉大的。」
朱由菘說著就向這方士行了禮,然後吩咐道:「抬走!厚葬!」
然後,朱由菘忍著嗆人的味道走進了爆炸現場,問道:「還有活著的沒有?」
「媽呀!都被炸了?屋內還掛了三個,只一個斷了腿,快,立即救活,這麼好的新火藥,要是研製出來,陛下肯定喜歡!」
朱由菘高興地跳了起來,但緊接著忽然意識到什麼,就站在這些人面前,向這些人作了個揖。
李岩見此頗為觸動,心想這朱由菘可是大明親王,竟然也向這些方士作揖?
「死者為大,何況他們是為我大明在科學上有巨大貢獻的犧牲者,本王還得給他們申請烈士榮譽。」
而當李岩問起朱由菘時,朱由菘便如此回答了李岩一句,然後見李岩高瘦面白,溫文爾雅,一時頗為不爽:「居然比本王瘦!可惡!」
李岩這時候也說明了陛下讓他來大明科學院來意。
朱由菘知道後便道:「正好,我們試種的第一批番薯正進入收穫期,跟我本王去試驗田吧。」
「多謝殿下。」
李岩回了一句。
與此同時,李岩心中也有些好奇,暗想陛下讓自己專門來大明科學院跑一趟,看什麼番薯,難道番薯真有什麼特別之處?
「殿下,這麼貧瘠的沙地,土層很不肥沃,能種出番薯嗎?」
李岩這時候已經吃起朱由菘給他的烤番薯,他不得不承認這番薯烤了後吃起來是挺管飽的,而且也很甜,味道不錯,明顯是可以果腹的糧食。
但李岩此時站在一片很貧瘠的湖邊沙地時,就很疑惑地問起了朱由菘。
「你看後便知。」
朱由菘說著就讓幾個他僱傭的農夫開始挖番薯。
當李岩看見一顆大若半尺長粗若臂膀的番薯被大明科學院一農夫挖出來時,頓時就驚呆了眼:「這種番薯竟然真能在這種貧瘠沙地里種出來?」
「沒錯,墾荒時的土地初期肥力都不夠,就正好種這番薯,現在武家墩與清江浦一帶的荒地皆在推廣種植這種番薯,而且產量也不錯。」
朱由菘笑著說了一句。
「是嗎,不知能有一石的畝產嗎?」
李岩問了一句,在他記憶里,好的田產麥谷都是一石,所以在他看來,如果這番薯能畝產一石就算不錯了。
但接下來,李岩發現這些大明科學院的農夫挖出來的番薯是越來越多,到最後竟堆了無數。
「稱出來多少石?」
一時,當一大明科學院的農業試驗技術師統計好稱量數據後,李岩就迫不及待地在朱由菘說話之前問了一句。
而這技術師則對朱由菘回道:「殿下,這一畝地一共收了二十四石六斗八錢七分番薯。」
「二十多石?!」
李岩怔住了,然後突然一把抓住了朱由菘,怒吼了起來:「為什麼不早點推廣這番薯,讓百姓種植!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