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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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無若呆呆地看著李濟舟沒了聲息，發愣了幾息後，直接撲到了李濟舟的屍身上痛哭流涕。
李克己也面色呆滯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底既荒唐，又難以置信。
為什麼？
李濟舟為什麼要自盡？
他不懂仕林風骨，只覺得這般做法何其可笑。
冷笑了一聲，他看向身旁眾人。
只見那趙錢孫的貼身隨從，連連後退數步，眼神驚懼。
而那兩名獄卒，拿著鐵鏈的手齊齊停在了半空之中，呆愣在了原地。
身後，前來圍觀的百姓，兩眼瞪圓嘴巴張大，很快就爆發出了驚天尖叫。
「殺，殺人了！」
李克己轉過身子，對著那幫慌亂的百姓喊道：
「誰殺人了？刀可是在李濟舟自己的手裡！」
這話一出，圍觀的百姓瞬間安靜了大半，但他們也沒了繼續看下去的心思，紛紛離開了這裡。
此刻，李克己看著趴在李濟舟屍身上痛哭的李無若，嘆了口氣，裝模作樣地安慰道：
「唉！我也沒想到，李叔居然這麼想不開。無若姐，你也別傷心了，這不是還有我們李家在你們背後嗎？」
這是害了一條人命還不甘心，還想吃李濟舟的絕戶！
本就悲憤難當的李無若抬起頭，兩隻通紅的眼睛恨恨看向李克己，拿過李濟舟手裡的刀，直接衝上前來：
「給我阿爹償命！」
可她到底是個女人家，只見李克己一腳踹在李無若腹部，那口長刀噹啷一聲墜落在地。
「無若姐，你這麼對我，可實在是寒了克己的心啊……」
李克己不屑一笑，隨後對跟來的隨從吩咐道：
「去，把值錢的玩意兒，全都找出來賣掉，給我李叔風風光光地辦一場葬禮！」
若一戶人家的男主人不幸亡故，同族的親眷便會聞風而至，將其家中值錢之物盡數搜刮，連鍋碗瓢盆也不放過。
更有人借操辦喪事之名，日日登門逼迫，強求這戶人家大擺流水席，宴請四方，直至將其家底吃空吃絕！
最終，房產田產皆被奪走，家裡人要麼被逼遠走他鄉，要麼不堪受辱，懸樑自盡。
這，便是吃絕戶。
眼下李克己打著的，就是這個主意。
李無若痛苦地捂著肚子，想要起身，卻根本沒有力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搬空家裡的東西，隨後揚長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李無若才恢復了一點氣力，她爬到李濟舟身邊，摸著李濟舟冰涼的臉頰，合上了李濟舟的雙眼。
「無求，對不起……」
李無若萬念俱灰，將脖子套進白綾里，兩腿放空，掙扎了數下，便沒了聲息。
……
「無求，再過幾天便到縣試了，你有幾成的把握？」
私塾里，李無求的同窗開口問道。
李無求腦子裡又浮現出李濟舟說過的話，他搖了搖頭，嘆氣道：
「盡人事聽天命就行。」
說罷，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跟同窗道別後，他便走出了私塾，踏上回家的路。
可還沒走出幾步，他突然感覺心臟狠狠一抽，疼得他彎下身子。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身後傳來了一陣焦急的呼喊聲。
強忍著抽心的疼痛，他回身望去，只見任暮歸，餘八斗和梁阿和三人齊齊跑了過來。
李無求臉上強行擠出一個笑容：「任哥兒，你們怎麼過來了？」
話音落下，任暮歸三人皆沒回話，他們個個面色悲痛，臉上還掛著兩行淚痕。
「怎麼了這是？」
李無求面色一慌，連心口的疼痛都顧不上了，連忙追問。
任暮歸三人互相對視一眼，最終由任暮歸打破這沉默的氛圍：
「無求，李，李叔和無若……」
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阿爹和阿姊怎麼了？！」
李無求急得團團轉。
任暮歸做了好大一番心理建設，眼神悲痛，緩緩吐出一句話：
「他們走了。」
走了？
什麼叫走了？
一開始，李無求覺得這番話實在是荒唐，甚至還以為是任哥兒他們合夥起來逗自己玩。
可看見三人眼中難以言說的悲痛，聽見任哥兒沉重的語氣，一個讓他不敢，也不願相信的念頭，就這麼浮現而出。
「任哥兒，你說清楚！我爹和阿姊，到底是怎麼了？！」
李無求再也忍耐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他死死拽著任暮歸的手，眼裡帶著某種特殊的期盼。
看見這一幕，任暮歸的雙眼也流出了眼淚。
他握住李無求的手，還沒開口，一旁的梁阿和卻突然兩腿跪了下去，拔出腰間長刀，用雙手捧起遞了過去：
「無求，這件事千錯萬錯，皆是我一人之錯。是我一己私念，害了李叔和無若姐！你拿這口刀，殺了我吧！」
阿爹和阿姊走了，這件事還跟阿和有關係……
一個接一個噩耗衝來，李無求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翻，整個人直直地向後倒去！
「無求！」
……
冰冷，黑暗。
李無求感覺自己做了一場無邊無際的夢。
在夢裡，他似乎看見了阿爹跟阿姊走在前面，他在後面拼命追趕，但卻怎麼也追不上他們的背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黑暗吞噬。
「爹！阿姊！」
夢裡發出一聲哭喊，他身子一抽，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
臉上一片濕潤，但他的喉嚨卻極為乾澀，像是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整個人喘不上氣，也使不上一點力氣。
「水，水……」
艱難地擠出兩個字，一直守在床邊的任暮歸立刻拿起茶杯，一點點餵給李無求。
熱水下肚，身子似乎恢復了不少力氣，他使出全身力氣，試圖將自己撐起來。
一旁的餘八斗和梁阿和見狀，趕忙扶起李無求，讓他靠在床頭。
「我睡了多久？」
李無求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天色，只覺心力極為憔悴。
「你睡了一天一夜了。來，先把這碗大夫配的湯藥喝了。」
任暮歸端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然後餵給李無求。
李無求卻沒喝，他兩隻眼死死地盯著任暮歸，一字一頓道：
「任哥兒，我要知道，我爹和阿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看著倔強的無求，任暮歸執意地將藥湯送到李無求唇邊：
「喝了我就告訴你。」
聽見這話，李無求一把接過藥湯，咕嘟咕嘟一口氣全喝了下去，兩眼明亮到駭人地看著任暮歸。
任暮歸放下碗，餘八斗拿出帕子幫他擦去嘴角的藥漬，梁阿和則是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接下來，李無求便得知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全部事情。
圍觀全部經過的百姓並不少，那趙錢孫的貼身隨從，也是人人皆識，事情的脈絡自是一目了然。
此時此刻，李無求沒說話，只是抬起腦袋，愣愣地看著天花板，一滴又一滴淚水不斷滑落。
「阿和，都是我鬼迷心竅，害了李叔和無若姐！你要殺要剮，我都絕不反抗！」
梁阿和眼中也滿是淚水。
餘八斗和任暮歸想要說些什麼，但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四人之間就這麼沉默著。
「不！這件事不是你的錯。阿和，你不必愧疚。」
良久，李無求擦去臉上的淚水，轉頭看向梁阿和。
「無求！」
聽見這話，梁阿和心裡更是愧疚難受，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這兩個字。
任暮歸這時沉聲道：「李叔和無若姐的事，我也有責任！無求，你儘管放心，我絕不會輕饒那幫畜生！」
說到這裡，他緊緊握住了李無求的左手，目光堅定不容置疑。
餘八斗把手放了上去，梁阿和也將手疊在了一起。
就像是小時候那樣，兩人齊齊堅定道：「我也一樣！」
聲音震耳欲聾，樑上的灰塵撲簌簌滾落下來。
李無求的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淚水，聲音哽咽：
「我讀得了聖賢書，卻救不了阿姊和爹。任哥兒，我不從文了，我要習武，為他們報仇！」
……
翌日清晨。
任暮歸將吸食完全部靈韻的玄鐵六合槍，用白布重新包好，還給了楊師。
吸食這口五階靈物的靈韻，差不多需要一天多的時間，如今食靈鼎積攢的靈韻，已然十分雄厚，完全足夠晉升到四階了。
而且，他也在前些時候打通了第一條正經，全身氣血又漲了不少。
此刻，任暮歸將李無求帶到楊慎為面前，開口道：
「楊師，這是弟子從小玩到大的髮小無求，今天帶過來，是因為無求想要習武，還望楊師收入門下。」
楊慎為看著一副書生打扮的李無求，心裡雖有些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一把抓住李無求的肩頭看看根骨。
「楊師，無求的根骨如何？」
不多時，見楊師收回手臂，任暮歸期盼地問道。
楊慎為望著揉著肩膀，面色堅毅的李無求，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無求雖然身子骨瘦弱了點，但根骨，卻是上乙根骨，比你和八斗還要好！」
什麼？！
無求竟然是上乙根骨？！
聽見這話，任暮歸面色大喜，看向一旁不明所以的李無求，將武道的一些常識說給他聽。
李無求恍然大悟地點了點腦袋，隨後恭敬地朝楊慎為行了拜師禮，問道：
「楊師，不知道以我的根骨，何時才能修煉到內勁的境界？」
話音落下，楊慎為眉頭一皺，神色有些不悅地看著李無求：
「怎麼？還沒學會走，就想先學跑？」
李無求卻不為所動，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還望楊師告訴弟子！」
楊慎為見李無求性子如此操切，本就心生不喜，他擺了擺手，沒回話，讓任暮歸帶李無求出去學著站樁先。
「無求，武道並非一朝一夕能成。來，你先跟我學習站樁呼吸。」
任暮歸拉著李無求離開屋內。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任暮歸重新回到屋內，給楊師倒了一杯熱茶，恭敬地遞了過去。
「楊師，希望您老不要責怪無求，無求他也有苦衷。」
看見楊慎為接過茶杯，知道楊師並沒生氣，他便趁機將李叔一家發生的事情，告知了楊慎為。
聽完這件事後，楊慎為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嘆道：
「無求也是個可憐孩子啊！你放心好了，老夫不會怪他。從今天起，你就讓他在這住下，老夫親自教他！」
任暮歸聞言，心頭大喜，行了一記大禮：
「弟子在這，替無求謝過楊師了！」
……
蘇耀煩躁地來回踱步。
「那榆木疙瘩腦袋，怎麼還沒回來？」
隨著前幾日陳歡和年春和身死，他得知了兩人死時的模樣後，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趙錢孫。
本來還能多隱瞞幾天丁寶的死訊，但被趙錢孫這麼一攪，本就不寬裕的時間瞬間變得更緊了！
如此一來，他們就必須得知鎮武司究竟會何時到來。
但，他在這據點足足等了一天一夜，那靈神教的堂主卻還沒回來。
又等了三個時辰，院子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他清楚地知道，這是出事了！
蘇耀揉著眉頭，一屁股坐在床上，思忖著接下來的對策。
那榆木疙瘩腦袋雖然蠢了些，但對教主忠心無二，他根本不擔心會暴露在山水縣的布局。
唯一讓他擔心的，是那雲懷遠。
畢竟靈神教的堂主，修習了《精元造化血經》，實力本就遠超同境界的武夫。
若那縣令當真如同傳聞所言那般，是內壯境界的武夫，斷然不可能拿下靈神教的堂主。
所以根據眼下的結果來看，只怕這雲懷遠藏得很深，絕對不是內壯！
「練髓武夫……而且，靈犀閣的真傳也快要到了！趙全還沒找全獵戶和藥民……」
蘇耀一個頭兩個大，只覺得事情越來越難辦了。
「呼——！」
他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重新拆開手裡那封密信，心裡稍安。
「劉長老快來了！」
……
「吁——！」
一匹渾身毛髮鮮紅如火的高頭大馬抬起兩隻馬蹄，隨後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地塵土。
馬背上的身影面容白皙，眉眼柔和，穿著一襲青衣，背後背著一桿長槍。
此刻他勒緊韁繩，眺望了一眼不遠處的城池，隨後從懷中掏出輿圖，確認了一番。
「這就是山水縣了……」
他收好輿圖，一拍馬臀，雙手甩動韁繩，朝著山水縣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