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攻心為上,靈簽

  一抬二人小轎緩緩停下,前頭抬轎的轎夫趕忙跑去掀開布簾,對著裡頭的人低聲道:

  「老爺,趙家到了。」

  話音落下,轎里走出一個窩瓜臉,朝天鼻,滿身肥肉的中年人。

  沈交鼻子裡哼出兩道白氣,在前方趙家管事的帶領下,走進了一間五楹大廳。

  「沈大人,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

  趙錢孫早已不見先前的陰冷,滿面堆笑地迎上前去,親自為沈交倒了一杯熱茶。

  沈交並未急於答話,目光落在另一個正起身行禮的人身上:

  「李公子也來了?」

  趙錢孫點點頭,也沒再廢話,直奔主題:

  「今天特地請沈大人過來,是有一件要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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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交一口氣喝乾了茶水:「趙公子請說就是。」

  趙錢孫看了眼李克己,李克己站起身子,恭敬地行了一禮,開口道:

  「隆德十八年,我李家有一人考中秀才,卻娶了個別人玩剩下的藝妓,因此被我李家逐出。沈大人可有印象?」

  沈交略一思索,確實記得有這麼個人,便點了點頭,靜待下文。

  李克己繼續道:「沈大人也知道,考中秀才的功名,連官府都不能隨意用刑,更遑論我們。克己與那李濟舟的兒子——李無求有深仇大恨,還望大人屆時能派人相助。」

  說著,他湊到沈交耳畔,低聲將全部計劃和盤托出。

  沈交聽完眸光一閃,似笑非笑地看著李克己:

  「李公子,你這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這麼毒辣的計策,怕是並非你一人所想吧?」

  趙錢孫這時從懷裡掏出數張銀票,明目張胆地壓在了沈交的茶杯下,笑著道:

  「錢孫雖然沒讀過幾本書。但兵法那句攻心為上的道理,卻還是懂的……」

  沈交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不動聲色地收走那些銀票,顯然是答應了。

  趙錢孫面上笑意不減,眼底卻掠過一絲狠毒。

  殺了他的狗,還想要搶走他的女人……

  「真是好奇,你們四人之間,究竟會不會反目成仇呢?」

  趙錢孫舔了舔嘴唇,眼神興奮。

  有時候,要對付一個人,比殺了他更難受的,是誅心。

  ……

  年關過後,山水縣變得更為熱鬧了,各條大街人潮湧動,幾乎尋不著落腳的地方。

  表演雜耍的,唱口戲的,擺燈謎的……平時見不到的新奇玩意兒,在這個時候全都一窩蜂冒了出來。

  「四位客官,買點什麼?」

  此刻,任暮歸三人帶著梁阿和出來散心,停在了一個商棚前。

  任暮歸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商棚下叫賣的各類古董字畫,西域物什。

  李無求和餘八斗也面露好奇,彎下腰看著這些「寶貝」。

  唯有梁阿和怔怔地望著前方,心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方才經過任暮歸和李無求兩人這麼一說,他終於漸漸冷靜下來,也意識到暮歸說的問題所在。

  他在心裡不斷反問著自己。

  憑什麼?

  憑什麼陳嫣會看上我?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幫她的好友出了口氣?

  儘管答案已經浮出水面,但他卻不願相信。這段日子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從來沒對他動過心,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

  梁阿和攥緊袖裡的手帕,眼神痛苦,但終究還是下定決心,將心中那縷情絲一刀斬斷。

  此刻,任暮歸注意到梁阿和在後頭髮呆,便從攤前收回目光,走到他身邊,溫聲安慰:

  「剛才只是我的猜測罷了,阿和你何必往心裡去。要是真的喜歡,縱使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會幫你!」

  李無求和餘八斗也走了過來,拍著梁阿和的肩膀,面色鄭重地點了點頭。

  梁阿和心頭一熱,眼眶微微泛紅,噙出點點淚花。

  人生天地間,最難的就是能有一個可以直寄心腹托死生的兄弟!

  但這樣的兄弟,他梁阿和有足足三個!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好心緒,認真道: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大丈夫何患無妻!我已經想好了,我要把這塊手帕還給她!」

  話音落下,三人沒說什麼,只是相互對視一眼。

  任暮歸面上不顯,心底卻是幽幽嘆了口氣。

  事情恐怕沒阿和想的那麼簡單。

  李無求見幾人都不說話,不想大過年的氣氛還是這麼沉重,目光在四周掃視一圈,突然定格在不遠處一個道人擺的算命攤上。

  他伸手拽住三人的袖子,朝東南方向揚了揚下巴:

  「大過年的,別說那些喪氣話了!那邊有個算命的攤子,咱們去求一簽,沾沾喜氣如何?」

  說著,李無求不由分說地將三人拉了過去。

  那算命攤子極小,一張舊木桌上只整整齊齊擺著四筒竹籤。桌旁斜插一面幡竿,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一行字:

  「日上三竿我獨眠,誰是神仙?我是神仙。」

  好大的口氣!

  看清幡上字跡後,不止任暮歸,其餘三人也都忍不住抬眼打量那躺在藤椅上閉目小憩的道人。

  只見那道人留著及臂長的美髯,一頭亂髮隨意披散,手中輕搖摺扇,面色悠然,似乎是陷入了美夢之中。

  「道長,我們四個想要算一卦。」李無求開口道。

  那道人揉了揉眼眶,打著哈欠伸著懶腰,一副剛睡醒的模樣,慵懶道:

  「一個人八個銅板,自己搖一簽。」

  這話說完,任暮歸四人給了錢,一人拿起一隻竹筒,閉上眼睛,面色虔誠地輕輕搖動。

  「啪!」

  四人的靈簽幾乎是同時掉出。幾人各自拾起,低頭細看簽上所書。

  李無求率先出聲:「家傾梁折燕分飛,破瓦殘垣掩舊扉。人散燈枯香火斷,亡魂泣血問天歸。」

  此刻,一旁的梁阿和一字一頓讀出簽文:

  「鏡花照水笑藏刀,蜜語穿腸悔自招。忽驚毒計醒殘夢,卻累金蘭染血袍。」

  餘八斗也磕磕絆絆地念道:「巧言偏能惑金蘭,溫柔陣里斷義肝。鴛鴦譜作催命符,血淚空煎付水寒。」

  三支簽,竟沒有一個是好兆頭,而且是下下之簽也就罷了,居然無一例外全是大凶之簽!

  李無求眉頭一皺,眼中掠過一絲怒色,語氣不悅:

  「道長,這是什麼意思?」

  那道人卻像沒聽見似的,迷迷糊糊地砸吧砸吧嘴,睡眼朦朧,仿佛還沉在睡夢裡。

  見收了錢還這般敷衍,三人心裡都犯了惱意,以為這道士故意拿他們取樂。

  李無求強壓著怒火,深吸了幾口氣,轉頭看向一直沒吭聲的任暮歸。

  他心想,若是任哥兒也跟他們一樣,就直接拿回銅板走人!

  可任暮歸卻一臉若有所思,倒叫三人心頭好奇,紛紛湊上去看他那支簽。

  只見簽上寫道:

  「萬事從頭一場空,緣因劫果本難窮。假作真時真亦假,得隨失來失伴得。」

  這是一支平簽!

  任暮歸將四支靈簽一併拿起,遞向那道人,問道:「道長,這四簽何解?」

  那道人抬頭望著陰沉沉的天色,掐著指頭算了一陣,正要開口——

  「轟隆——!」

  一聲驚天雷鳴陡然炸響,街上的百姓嚇了一跳,以為大雨將至,紛紛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往家趕。

  那道人重重嘆了口氣,高深莫測地對四人說道:

  「唉!天機不可泄露!」

  話音剛落,他便一把抓起銅板揣入懷裡,連攤子上的東西都不要了,撒腿就跑,轉眼間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