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阿和的心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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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那婀娜多姿的少女勾走了心腸,他是整日茶不思飯不想,夜不能寐寢食難安,整個人愈發憔悴。
任暮歸見他這副模樣,便托人打聽那少女的身份。
但得知真相後,瞬間讓他全身滾燙如沸的血液凝結成冰。
「她怎麼會是陳歡的妹妹?她怎麼會是趙錢孫未過門的未婚妻?」
每每想到這裡,梁阿和都是心如刀絞,痛苦難言。
兩人之間身份懸殊宛如雲泥。只想再次看她一眼,竟都成了一種奢望!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唯有一輪明月高掛夜空,點點月光傾灑而下,四周傳來若遠若近的寒風吹葉之聲。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此情此景,真是應了李白這兩句詩。梁阿和的臉上也悄然滑落了兩行清淚。
他愛她卻得不到她,滿腔思念柔情無處發泄,這對於一個剛墜入愛河的少年來說,是何等的殘忍!
不知失魂落魄地走了多久,他鼻尖突然飄入一股清香。
停下腳步,梁阿和定睛看去,瞬間怔在了原地。
那道他日思夜想,魂牽夢繞的倩影,此時此刻竟然就站在面前!
看著掩嘴偷笑的陳嫣,梁阿和慌忙抹去眼角淚水,一張臉臊得通紅。
「我,我,你,你……」
他語無倫次,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甚至連抬頭直視對方的勇氣都沒有,只敢盯著她的鞋尖。
「梁阿和,我沒叫錯吧?」
清脆婉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梁阿和深呼吸了好幾次,終於鼓起勇氣抬起腦袋。
可話到嘴邊,卻又堵在了喉嚨里,他只好站在原地傻傻點頭。
陳嫣眼珠一轉,腳步輕巧地走到他身旁,眉眼含笑:
「難不成我是什麼洪水猛獸?之前你在打擂的時候,可不會像現在這樣……」
梁阿和憋紅了臉,愣了好半天才悶聲吐出一句:「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陳嫣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就是不一樣。」
梁阿和這會兒總算緩過些神來,聲音也比方才穩了幾分。
陳嫣輕輕笑了笑,指尖繞著一縷青絲,像是隨口一提般說道:
「你那場打得真不錯。我看得很解氣!」
「你跟李克己不對付?」
梁阿和見話題有了著落,心裡一緊,生怕錯過這個機會,趕忙接住話茬。
陳嫣秀眉輕蹙,憤憤道:
「李克己就愛仗勢欺人,我有一個好友,就被他欺負得不輕!」
還有這麼巧的事?
梁阿和心頭大喜,覺得老天爺可算眷顧自己一回了。
正當他打算說些什麼拉近距離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快步走來了五個身強力壯,面色焦急的漢子。
為首的大漢來到陳嫣面前,直接無視了一旁的梁阿和,低頭彎腰道:
「小姐,老爺發話了。再過不久就是小姐和趙公子的大婚之日,這段時間,小姐可不能外出了。」
陳嫣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眉眼間儘是不悅。
可她終究沒有發作,只是沉默片刻,側過頭,朝身旁的梁阿和投去一個叫人憐愛的眼神。
年少人到底血氣方剛。梁阿和頓時熱血上涌直衝頭顱,恨不得為陳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們難道看不出來,陳姑娘根本不願嫁那個趙錢孫嗎?」
那大漢本已彎下的腰陡然直起,轉過身來,喝斥道:
「你是什麼人?陳家的家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這一番話瞬間讓梁阿和啞口無言。
那大漢見狀不屑一笑:「不過是個小小藥民,居然也想癩蛤蟆吃天鵝肉,真是痴人說夢!」
「你!你……」
梁阿和被說得面紅耳赤,根本無法反駁。
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陳嫣突然開口道:
「你們別說他了!我跟你們走就是了!」
說罷,她絲毫沒顧家中護衛的阻攔,往梁阿和懷裡塞了一塊手帕後,帶著他們離開了。
梁阿和呆呆地望著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回過神來。
他定住心神,借著月光痴痴地看著這塊手帕。
帕面上繡著一對相依相偎,雙宿雙飛的鴛鴦,而在最下方,還繡著一行娟秀小字: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梁阿和反覆地念著這句詩,仿佛感受到了少女的心意。
「嫣兒,你一定要等我……」
梁阿和在心底暗道。
……
任暮歸聽完這件事後,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良久,在梁阿和焦灼的目光下,他先看了眼沉默不語的無求,還有嚷嚷著要幫阿和搶親的八斗後,終於吐出了第一句話:
「這事不對勁。」
梁阿和本以為任暮歸琢磨這麼久,是想出了什麼錦囊妙計,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麼一句話!
他臉色一下子垮了下來,重重坐回凳子上,語氣絕望:
「暮歸,你這是不打算幫我?」
任暮歸搖了搖頭。
李無求也皺眉說道:「阿和,任哥兒說得對,這事有蹊蹺。」
連無求都這麼說,梁阿和心裡更涼了半截,只好把最後一點希望投向餘八斗。
可八斗被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腦子一時半會兒也轉不過彎來,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話來。
在下一刻,任暮歸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阿和,十幾年的兄弟,我怎麼可能不幫你?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太巧了。陳嫣一介女流之身,就這麼恰好擺脫了護衛,獨自跑到外城,然後又這麼湊巧地撞見了你?」
李無求也跟著點頭:
「任哥兒說得沒錯。阿和,這件事情,你得好好想想。一旦開了弓,可就沒有回頭箭了!」
搶親一事必定會得罪陳趙兩家,若是陳嫣真的能跟阿和粗茶淡飯過好日子,那倒無妨。
怕就怕在阿和是被人家當槍使。
梁阿和聽了這些話,閉上雙眼,內心痛苦不敢相信。
可就在這時,任暮歸忽然重重嘆了口氣,抬頭望向烏雲密布的天空:
「不管是搶,還是不搶,我們恐怕都沒辦法回頭了!」
……
話分兩頭。
趙錢孫聽著下人的稟報,眼神越發冰冷:
「這麼說來,陳嫣一直藏著掖著的那個姘頭,就是那梁阿和?」
跪在地上的下人小心翼翼地回道:
「回少爺的話。陳家好幾個護衛都親眼看見了,陳嫣把手帕給了梁阿和。」
趙錢孫沒吭聲,只是手上捻動佛珠的力道越來越重,直到啪的一聲,數顆佛珠灑落在地。
那下人想伸手去撿,卻又不敢動,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貼到地上。
「好啊!一個梁阿和,一個任暮歸,都是鐵了心跟我趙錢孫不對付啊!」
趙錢孫緩緩起身,目光陰冷到了極點。
若不是有楊慎為撐腰,以他的脾氣,這兩人哪會活到今天!
「少爺,齋飯備好了。」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突然被人打破。
「老子現在不吃!」
趙錢孫正想得入神,被這一聲打斷,發出一聲怒吼。
那小廝被嚇得一哆嗦,慌忙就要退出去,卻在下一刻被趙錢孫叫住。
「慢著!」
趙錢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腦子裡想出一條毒計,對那小廝吩咐道:
「去,把李克己和沈縣丞給我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