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的力氣?
任暮歸心中一驚,將氣血加持到手掌,用力一捏,那一塊桌角瞬間四分五裂。
拍去手上的木屑,他緩緩站起身子,隨意地揮了揮百鍊六合槍。
「呼——!」
原本沉甸甸的大槍變得輕若無物,像是棉花一樣,輕飄飄的,整個房間都迴蕩著強有力的槍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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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暮歸緩緩收勢,心中喃喃道。
「這兩個效果還沒徹底煉化,要是徹底煉化,恐怕更為驚人!」
食靈鼎煉化靈物所帶來的效果,並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一段時間,讓武夫自身慢慢吸收,逐步消化。
他坐下身子擦著槍身,想著接下來的打算。
「牛虎六天前才受的傷,絕沒那麼快痊癒……」
經脈受損極為麻煩。若是受了點輕傷倒還好,但若是打通經脈過猛過急,經脈甚至會發生斷裂,這可是個大麻煩。
但更麻煩的是,尋常療傷丹藥對此幾乎無用,只能靠武夫自身的體魄慢慢溫養。
快則一月有餘,慢則一年半載亦屬常事。
儘管尚不清楚牛虎傷勢究竟多重,但至少在眼下這段時日裡,他絕無恢復如初的可能。
更何況……
「柴幫可是一直跟藥幫不對付,他們可不知道牛虎受了傷。」
藥幫和柴幫雖然都名為趙家的家臣,但背地裡卻因落龍山地頭的爭奪而積怨已久,明爭暗鬥從未斷過。
上個月茶樓酒肆里最熱鬧的話題,早已不是他任二郎,而是外城這些天天干架的幫派。
「敵已明,友未定,引友殺敵,不出自力……」
一條借刀殺人之計已在任暮歸胸中成形。
他走到那張缺了兩角的木桌前坐下,研了一點墨汁,用筆沾了沾,寫了一封密信。
「柴幫這把刀,可鋒利的很。牛虎,你接下來可有的頭疼了!」他擱下筆。
即便於非殺不了牛虎,也足以讓其舊傷之上再添新創。
「不過信不能送得太早,得找個好機會……」
徹底煉化勢大力沉和百斤之力,差不多要五六天的時間。
而且到了那個時候……
他將目光投向床頭那本書冊。
煉化水銀精鐵軟甲後的一階橫練天賦,再加上自己上丙級別的根骨……
「天賦尋常者十四日方可入門,如今的我,需要多久?」
任暮歸眸光閃動,將信折好。
隨後脫下身上的衣服,只穿著一條短褲,先後將玉鐵油和赤金膏塗抹全身。
說是油和膏,但質地上卻極為粗糙,整個人像是泡在了沙礫堆里。
「呼——!」
任暮歸呼吸徒然一變,擺出玉鐵赤金身練法上的動作,體內氣血一下又一下地刺激著皮膜。
他只覺全身上下像是被潑了大把辣椒水,火辣辣一片,熱意直透骨髓。
一炷香時間過後。
任暮歸緩緩收勢,擦拭乾淨身子,換了件乾爽衣物。
「這門玉鐵赤金身,牛虎定然也練過,就是不知道他修煉到了何種境界……」
玉鐵赤金身若至小成,便可做到凡鐵輕兵難傷;若練至大成,則能卸去三分外力。
至於圓滿之境,更是皮膜宛若玉石,下等寶器都難以破開其防禦。
不過,這玉鐵赤金身終究只是下甲級別的武學,練外而不修內,五臟六腑,各處筋絡依然脆弱。
一旦遭遇重兵悍擊襲殺,照樣會被生生擊斃。
他手裡那口百鍊六合槍可不輕。
……
城西長街。
日頭才剛落西山,整條街的鋪子卻已早早收攤關門。家家戶戶門窗緊鎖,百姓們縮在屋裡,大氣不敢出一口,連晾在外頭的衣服都沒收。
街面上,兩幫人馬正殺得血流滿地。
「併肩子上!他們撐不住了!」
渾身浴血的柴幫弟子揮舞著大刀,嘶聲怒吼,帶著身後數人發瘋似的往前衝去。
前方的藥幫弟子見這陣仗,眼中驚恐之色越發濃郁,握刀的手都有些發顫。
更有甚者,噹啷一聲丟下兵刃,轉身便跑,連頭都不敢回。
「砰!」
牛虎一拳揮出,正中身前那名柴幫蘊血好手的胸膛,拳力透體,胸骨應聲塌陷下一大塊。
那人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如一條死狗般被牛虎隨手丟在一旁。
「我看誰敢逃!」
他看著眼前士氣渙散的眾人,怒火直衝頭頂,剛發出一聲怒吼,喉間猛地湧上一股腥甜。
「任暮歸……」
他恨不得活活扒了此人的皮。
若不是那日任暮歸動手殺了藥幫三名蘊血好手,今日之局面,哪裡會落到一邊倒的地步!
越想越怒,胸中氣血翻騰不止,那口鮮血再也壓不住,噗地一聲噴了出來。
就在此刻,牛虎眼前刀光一閃,一口極長極細的柴刀赫然劈來!
「於非!」
牛虎大喝一聲,倉促間抽刀招架,目光死死釘在來者身上,發出一聲怒吼。
「你果然傷得不輕!」
於非出手便是亂劈風刀法,刀勢凌厲連綿,眼中精光大作。
自從那日收到牛虎負傷的密信,他經過幾次試探,終於確定了這條瘋狗帶著傷。
於是今日他故意授意幫中弟子挑起紛爭,將一樁微末口角推波助瀾,攪成兩派之間的混戰!
「當——!」
兩把同為上等寶器的長刀又一次碰撞在一起,迸射出無數火花!
牛虎與於非誰也不肯先收力,雙刀死死咬住,僵在半空。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牛虎經脈猛地傳來一陣劇痛,氣息驟然一短,刀上力道隨之一泄。
於非眼中精光一閃,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破綻,橫刀一斬,直劈牛虎胸口!
「刺啦!」
預料中一刀兩斷的畫面並未出現。於非面色驟變,失聲道:
「你的玉鐵赤金身圓滿了!」
只見牛虎胸前長衫裂開一道口子,內里寶甲若隱若現,竟硬生生扛下了這致命一擊!
牛虎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抹猙獰笑意,反手一刀揮出,血光迸濺,一條斷臂應聲落地!
於非捂著自己血流如注的肩頭,面色煞白,瞬間沒了拼命的心思,頭也不回地逃了。
牛虎並未乘勝追擊。
在於非領著柴幫殘眾倉皇撤去的時候,他也飛速離開此地,逃到了一條逼仄幽暗的巷道里。
「咳咳咳!」
牛虎面色慘白,單手撐牆,猛地咳出幾大口鮮血。
他急忙從懷中摸出一瓶療傷丹,像吃糖豆似的一口氣全吞了下去。
雖然貼身穿著寶器內甲,可方才那一刀還是震傷了他的五臟六腑。
如今他只覺體內氣血翻江倒海,好不容易養好一點的傷變得更重了。
抬頭望著不知何時暗下來的天色,牛虎攥緊刀把,口中喃喃自語道:
「於非怎麼會知道我受傷的消息?這件事,明明只有柳關一人知道……」
很快,他想到了什麼,面色猙獰宛若惡鬼。
「任——」
還沒吐出那三個字,身後猛然炸開一陣凌厲勁風!
牛虎心頭大寒,剛扭身回望——
只見一道寒光如驚雷破空,猛然乍現眼前!
是誰?!
牛虎目眥欲裂,腰間長刀甚至來不及拔出,強行身子一扭,讓胸膛硬生生吃下了這沉重一擊。
「刺啦!」
百鍊六合槍和寶器內甲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他似乎聽見了內甲崩裂的聲音,低頭看去,內甲居然破出了一個小洞!
「噗!」
這股強有力的槍勁透甲而過,牛虎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錘,連連後退數步,一口熱血瞬間噴出。
這是什麼兵器?!
牛虎雙目充血,看著身前黑影拿著一桿極粗極長的長條兵刃,再次狠狠朝自己腦袋襲來!
「這是棍?不!不對!這是槍!」
隨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近,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戴著狐狸面具的賊人,手中拿的是一口銀白色的大槍!
霎時間,諸多事情瞬間連成了一條線,牛虎口中爆發出驚天怒吼:
「你是——」
還來不及說出任暮歸這三個字,那口大槍再一次襲來!
牛虎將話咽回肚子裡,急忙拔出大刀格擋,但卻已經來不及了!
任暮歸手腕往上一翻,槍尖一抖,原本那招穿槍瞬間變化為了崩槍!
他沉胯蹬地,腰背如弓突發,槍勢如巨蟒抬頭,當的一聲挑飛了牛虎格擋在身前的大刀!
這人真的是任暮歸?
牛虎拿刀的手臂被這股巨大的力道震到酸麻,臉上的驚恐之色再也難以掩飾。
他不敢,也不願相信,但手中兵刃已失,眼見對方又是一槍襲來,他顧不得撿起兵刃再戰,強烈的求生欲讓他轉身就跑。
「想跑?沒門!」
任暮歸冷冷地看著牛虎,百鍊六合槍拖地而走,剎那間,他回身擰腰坐胯,後腳蹬轉如磨盤,槍借腰力反身疾飛而出!
這本是流光槍最後一式回馬槍,但在此刻卻被他由刺改為了擲!
牛虎頭也不回地拼命逃離,突然從腦後聽到了一陣破空聲,下意識地偏過腦袋看去,卻發現那口百鍊六合槍已然來到眼前!
「砰!」
根本來不及反應躲閃,下一秒,只聽一聲西瓜開裂也似的脆響,牛虎整個腦袋瞬間四分五裂灑了一地!
無頭屍身因為慣性往前一倒,整個巷子剎那間寂靜了下來,只剩下了任暮歸粗重的呼吸聲。
聞著四周濃郁到極點的血腥氣味,任暮歸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快步拿起被他打落在地的大刀後,走到了牛虎的屍體前。
此時此刻,牛虎身上穿戴的內甲,正和他手裡的大刀一同散發出白光。
快速扒下那件內甲後,他手臂發力,一把拔出了插在地上的百鍊六合槍,飛快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趕去。
「噠~」
安靜的巷子裡突然響起了極為輕微的腳步聲。
楊慎為緩緩從陰影處走出,面色複雜地望著任暮歸遠去的背影,喃喃道:
「暮歸,老夫還是小看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