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乙根骨?這倒是跟我預料的相差無幾。」
咽下最後一口烤魚,任暮歸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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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重新陷入平靜的寒潭,他拿出根全新的魚竿,口中嘀咕道。
「總不會有第二頭銀魚王了吧?」
按理說,一山不容二虎,再加上這寒潭就這麼點大,應當不足以孕養第二頭銀魚王。
話雖如此,任暮歸還是在離寒潭深處最遠的位置打了窩,然後一桿揮出。
這回他可不敢坐著釣魚了,而是站著警惕地觀察四周,要是有不對勁的地方,立馬丟竿跑路。
數個時辰後。
「看來這口寒潭的確沒有第二頭銀魚王了。」
解決了最大的麻煩,接下來就可以讓八斗和阿和一起來這捉魚了。
任暮歸伸了個懶腰,將魚竿收回,蹲下逗弄著魚籠里活蹦亂跳的六條靈魚。
玩夠了,他伸出手指對比了一番大小,隨後從魚籠里提溜出一條最小的靈魚,接著掐住腦袋發力一掰。
「咔嚓!」
微弱的白光很快就浮現眼前,他邁步走到銀魚王的身旁,將手貼了上去,心中默念一聲煉化。
與先前煉化靈蟒的暴烈劇痛相比,這回煉化根骨顯得格外溫和舒適。
任暮歸只覺四肢百骸一片滾燙,裸露在外面的肌膚不斷冒出白氣,全身上下不停流著熱汗。
實在是熱得難受,他索性把身上穿的衣服一股腦脫下,就這樣光著膀子站在這冰天雪地里,也絲毫不覺寒冷。
「這回總算是舒服多了!」
或許是先前那次煉化根骨產生了抗性,這一回他竟然覺得一點也不難受。
只是酥麻酸癢的感覺源源不斷,就好像有人拿著雞毛撣子輕輕掃過肌膚。
但是這跟先前相比,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呼——!」
片刻過後,任暮歸穿上衣服,收拾好東西便下了山。
……
「昨夜東風起,今朝水漲潮。撒開千眼網,兜住萬斤跳。船頭堆白玉,船尾掛肥鲶。莫問收成幾,篙篙點碎黃金波……」
哼著漁民的歌謠,任暮歸提著魚籠,興高采烈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但這難得的好興致很快就被人破壞了。
只見自家的院門口,或站或蹲著三人,他們的脖子上,清一色刺著鯊魚的刺青。
走得近了,他發現除開這三人外,旁邊還有一人。
那人手上纏著麻布夾著夾板,此刻正滿臉不耐煩地來回踱步,嘴裡還念念有詞。
「小畜生,小王八,賊撮鳥,賤骨頭……老子要扒了你的皮,打斷你的骨頭,讓你跪下來磕頭求饒……」
自從昨日狼狽逃離慎江埠頭後,劉蛤蟆並沒有第一時間找漁幫的人報復任暮歸,而是火急火燎地去到內城的濟世醫館,請坐館的大夫幫他保住這條手臂。
好在醫治及時,這條胳膊算是保住了。
於是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在他打聽到任暮歸的住處後,偷摸帶了三個蘊血的頂尖好手,氣勢洶洶地堵在了任暮歸的家門口。
誰曾想等了大半天,這扇院門還是緊緊閉著,裡頭的人根本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再加上這裡是藥幫的地頭,任暮歸又是按時交了香火錢的人。按照規矩,漁幫可不能夠直接進去拿人。
所以劉蛤蟆才愈發煩躁,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樣。
「劉舅爺,你看看那邊那人,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任暮歸?」
其中一個眼尖的拉了拉劉蛤蟆的袖子,指向不遠處朝他們走來的身影。
劉蛤蟆腳步一頓,立刻轉過身子脖子往前一探,一對魚泡眼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快要走到自己身前的任暮歸。
原本他以為任暮歸早就跑路躲避風頭,沒想到任暮歸居然真有這個膽子回來!
「娘的,真是讓老子好等啊。生路你不尋,死路自來投……」
咬牙切齒地說完這一番話,劉蛤蟆卻看見任暮歸直接無視了他,徑直走到院門前。
一瞬間,他整張臉變得通紅如血,滿臉的疙瘩高高鼓起,隨時都要爆出來似的。
他顫抖的手指著任暮歸:「你,你!給我動手,往死里打!」
剛咆哮著說出後半句話,任暮歸只用了一句話,瞬間讓那三人的拳頭硬生生定在半空。
「內城的貴人們可還想看我打擂呢。」
像是有盆涼水從頭澆到腳,那三人很快就回味了過來,站在原地不動彈。
看著跟前這一幕,劉蛤蟆氣得直跳腳:「你們耳朵聾嗎?!老子叫你們動手?!」
「劉舅爺,我們叫你這聲劉舅爺,是看在劉姨太太的面子上,而不是你的面子上!」
有一人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不善。
「老大,你這話什麼意思?咱們劉舅爺可是堂堂『慎江護法』,咱仨不過是護法爺尾巴上的三隻蝦子。」
另一人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
劉蛤蟆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帶的幫手居然會臨陣倒戈!
熱血上涌,內火攻心,他捂著胸口,突然噗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任暮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對那三人說道:「三位兄弟也站累了,不如進來坐坐?」
說著抬了抬手裡的魚籠,邀請三人進屋一敘。
那三人驚訝地對視一眼,為首那人沉思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三人邁步進了屋,任暮歸憐憫地看著劉蛤蟆,剛要合上院門——
「你看不起我?你有什麼資格看不起我?!」
劉蛤蟆面色癲狂,突然從懷裡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直勾勾地朝著任暮歸胸口刺去。
任暮歸眼皮都沒眨一下,在匕首飛速刺來的瞬間,他重重合上院門。
「砰!」
劉蛤蟆的手臂被門板死死夾住,整個人痛苦地趴在地上,手裡那把匕首噹啷一聲掉了下去。
「啊,真是抱歉啊劉護法。」
任暮歸打開院門,打算幫劉蛤蟆撿起匕首,卻不小心踩到了他打著夾板的手,登時讓他疼得撕心裂肺。
才發現自己踩著劉蛤蟆受傷的胳膊,任暮歸連連抱歉,將劉蛤蟆扶了起來,然後把匕首放回到他懷裡。
接著拍了拍劉蛤蟆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劉護法,我這院門外的地滑得很,你走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啊!」
劉蛤蟆已經感受不到那隻手的存在了。
此時此刻,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了大夫的叮囑:
「你這條胳膊一定要小心護養,若是再受了傷,就算是華佗扁鵲也束手無策了。」
想到自己成了三條腿的蛤蟆,他竟發出一陣大笑,指著任暮歸腳邊呲牙咧嘴的蒼耳,瘋瘋癲癲地唱道:
「你是哮天犬,他是二郎神,俺是月宮裡掉下來的玉兔精!腿雖多一條,蹦得比風輕,專咬那嫦娥姐姐的桂花餅!」
唱著唱著他往外跑去,整個巷子都迴蕩著他的聲音。
「……三條腿穩當,三條腿涼快,三條腿剛好撐住這要塌的乾坤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