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格外猛烈。
坊區間都傳著瑞雪兆豐年的吉利話，說來年定是個五穀豐登的好年。
漫天銀絮飄飄灑灑，厚厚的積雪堆積在地上，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反射的太陽光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角落乾瘦棗樹的枝頭突然一顫，上頭積攢的雪帶著熟透的棗子滾落下去，骨碌碌地滾落到了任暮歸的腳邊。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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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子被一腳踩得四分五裂，任暮歸步隨身走，身隨拳動，拳隨心轉。
一招一式越打越快，漸入忘我之境，木人樁被他擊得砰砰連響。
動如濤，靜如岳，起如猿，落如鵲。
這十二字真意，他已然初窺門徑，只差最後一點靈犀通透，便能拳勁疊加，直入小成！
他的拳勢愈發急促，周身亦愈發滾燙，仿佛立在熊熊爐火之側。
灼熱氣息蒸騰得他氣血翻湧，雙頰泛紅，絲絲白氣自毛孔升起。
「砰——！」
某一剎那，心意長拳的十二真意豁然貫通，心頭如雪亮照。
拳風落處，那硬木人樁竟綻出一絲細縫！
心意長拳小成！
與此同時，一縷灼熱的氣血猛然自湧泉穴竄起，經足然谷，過太溪，交接至督脈，沿脊柱大龍上行，最終直貫天靈！
蘊血，也成了！
任暮歸眼中精光乍現，一口濁氣呼地吐出。
四下里雖是天寒地凍，他只著一件粗厚麻衣，但隨著那縷灼熱氣血在周身遊走，竟絲毫感覺不到寒冷。
手足暖熱，仿佛有一層無形屏障將凜冽寒氣隔絕在外。
「這就是武功嗎……」
一入蘊血，體魄增長立竿見影，不僅氣力大增，連五感也變得更加敏銳。
任暮歸只覺通體舒暢，胸中快意難抑。
「這可比前世健身還要爽得多！」
捏了捏身上已經有些形狀的肌肉，他十分興奮。
武道帶來的變化實在是立竿見影，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從這令人著迷的快感中緩過來。
掃了掃院子裡的積雪，任暮歸進了屋子，朝著灶台走去。
「按楊師所說，將這縷氣血緩緩積蓄，直至充盈全身，就算是圓滿了……」
蘊血沒有大小境界之分，關鍵便在「蘊」之一字。
而且蘊血並非難事，只要不是先天不足，體弱多病，靠著時間慢慢打磨，積蓄氣血，終能突破圓滿。
「只是接下來，光靠食補遠遠不夠。要想氣血真正壯大，必須藉助藥力！」
僅養出這一縷氣血，便已如此艱難。
往後要將氣血不斷壯大，僅憑尋常肉食滋養，又怎麼可能足夠？
「靈獸肉買不起，丹藥更是奢望，眼下只能靠楊師給的氣血藥方了。」
這氣血藥方可外泡亦可內服，只是上頭所列的藥材，樣樣都不便宜。
而且這不過五帖氣血藥，在各個藥鋪裡頭，清一色都是要價一兩銀子！
這哪裡是在服藥，分明是在吞金才對！
「說到底，還是窮啊。」
任暮歸低低一嘆，滅了灶台下煮藥的火。
貴雖貴，但眼下他沒得選。
燙嘴的黑褐色藥湯一點點呷入口中，暖意登時從腹內升起，像是潺潺溪流，緩緩漾遍全身。
他能隱隱感覺到，體內那一縷灼熱的氣血，似乎又壯大了些許。
飲盡湯藥，任暮歸擦了擦嘴角，便起身往城北走去。
自楊師揚名之後，外城的街頭巷尾，處處都能聽見關於絕意門的議論，還有那夜襲擊楊師，至今仍未被捉拿的兩名賊人。
這些時日，上門拜師的人絡繹不絕，都是想著靠武道翻身改命的年輕少年。
人越來越多，原來那點地方自然不夠，楊師便在城北換了個更大的院子。
不過這動靜雖大，內城的鐵拳門與振武堂卻始終毫無動靜，教人心底有些不安。
片刻後，他已來到武館外，還未踏入院門，裡頭便傳來極大動靜。
「莫非又是朱齊和鐵洪心找上門了？！」
任暮歸心頭一緊，快步走入，目光急掃一圈，卻並未見到那兩座鐵塔似的身影。
順著眾人視線望去，只見楊師正攥著兩人的肩頭，那二人齜牙咧嘴，面色發苦。
「原來是八斗和阿和在被楊師摸骨。」
任暮歸暗暗鬆了口氣。
這段時日以來，八斗和阿和靠著省吃儉用，直到如今才積攢下了二兩銀子前來拜師。
他拍了拍身前師弟的肩膀，低聲問道：「師弟，八斗和阿和是何等根骨？」
聽剛才那陣動靜，想來應該不差。
那瘦黑臉的師弟轉過頭，見是他，眼中驚訝還未褪去：
「任師兄，梁阿和比師兄你差些，是中乙根骨。倒是餘八斗，誰能想得到，他竟然是上丙根骨！」
任暮歸心頭剛鬆了半口氣，下一句話入耳，面色驟變，猛地抬眼看向餘八斗，眼中儘是不可置信。
八斗竟是上丙根骨？！
他只知道八鬥氣力極大，水性極好，憋氣功夫了得，一貫是他們四人里最擅抓魚捕蝦的那個。
可誰能想到，平日裡悶聲不吭的八斗，居然是上丙根骨？！
「呼——！」
任暮歸深深吐出一口長氣，強按下心頭的震動，望向那個被圍在中間，正不好意思撓著頭的餘八斗，由衷替他感到高興。
眼下就連一向沉穩的楊慎為，看向餘八斗的目光中也掠過一絲驚異。
他微一偏身，忽然注意到了人群後方的任暮歸，眼神驟然一凝。
楊慎為舉步向前走去，身前弟子不明所以，紛紛讓出一條路。
他徑直走到任暮歸面前，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你小子……突破蘊血了？」
他原本推算，任暮歸至少要等到年關過後才有機會踏入蘊血。
但他萬萬想不到，任暮歸竟生生提前了近一個月！
難不成……是心意長拳又有精進？！
想到這，楊慎為心頭一震。
任暮歸望著忽然沉默的楊師，暗驚楊師感知敏銳。
前方，錢九整個人怔在原地，神色木然。
開什麼玩笑？
新來的師弟根骨非人就算了，暮歸又是什麼時候踏入的蘊血境？
錢九心頭髮麻，面無表情。
他這大師兄到底還當不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