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五日,練氣四層修為已無比夯實,再也無法壓縮。陳硯轉而全力吸納靈氣,準備突破。
雖知曉這次突破並無變數,他還是掏出一塊瑩潤的中品靈石置於掌心,緩緩閉眼。濃郁精純的靈氣順掌心湧入,再加上聚靈陣源源不斷匯聚的天地靈氣,兩股靈氣相融,順著經脈浩蕩流淌。
以神魂牽引,沒有猛衝硬撞,只把積攢多日的靈力緩緩推向那層薄薄的壁壘。五系靈根被調和得溫順無比。
沒有靈潮暴動,沒有經脈刺痛。
「嗡——」
一聲極淡、綿長的靈音,像琴弦輕顫,只在丹田內部迴蕩。
壁壘就這樣破開。海量靈氣順勢湧入,原本凝實的氣旋輕輕舒展一圈,體量更大,靈力更醇厚。
任由濃郁靈氣浸潤四肢百骸,練氣五層修為逐漸穩定。確認沒有半點虛浮,陳硯才收功起身。
壓縮氣旋確實可行,甚至每次修煉後都可壓縮。夯實根基,破關更容易,只是速度會下降。不過憑藉日後不斷獲取的資源,想必也能提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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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閉目靜立,細細體會體內新生的力量。
丹田氣旋比先前大了近半,靈力流動更平滑厚重。神魂主導下,五系靈根安穩平和,不再互相內耗。同樣一次吐納,靈氣流轉速度快了一截,靈力分量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心中明悟。
修為突破帶來的蛻變是徹徹底底、由內而外的全方位蛻變。神魂、肉身、經脈、靈識,皆得質的提升。
「這真是令人著迷的力量。」
非是沉迷殺伐,是掌控自身命運的踏實感。
壓下心頭欣喜,突破練氣五層只是一小步,前路尚遠,更高境界依舊遙遙在望。
走到石案前,陳硯的目光落在那一打赤紋符紙上。
洞府內靈氣流轉,內視識海,陳硯心頭微動。
突破練氣五層後,神魂竟又增長不少。
念頭轉動更快,對周邊的感知更細微。
一個設想自心底而生:神魂棲於肉身,莫非過去神魂提升越來越慢,是受累於修為?從而限制了神魂向上的路?本想看看「老葫」的蘊養極限在哪,原來「小丑」竟是自己。
如今跨過那道坎,枷鎖一開,神魂自然而然又往上提了一截。識海中,石葫蘆靜靜漂浮,仿佛在說:小子,讓我看看你的極限。
中品符籙,靈紋更繁複,靈力調動更狂暴,失敗反噬估計比下品強上幾倍。不過不必驚慌,無他,唯有掛爾。
不再猶豫,說干就干。陳硯提起赤紋靈毫筆,蘸好墨。凝神靜氣,神魂展開,手腕微沉,引動火系靈力,順著記憶里的紋路,一道道曲折纏繞的靈紋落於符紙。
前面大半走得還算穩,靈力流轉平順,符紙慢慢浮出淡淡紅光。可就在繪製最後一道迴旋主紋時,筆尖急了半分,神魂把控差了一絲。
「滋——」
靈紋驟然錯亂,整條紋路猛地崩斷。積蓄的火屬性靈力沒順著符籙架構安定下來,瞬間炸開。
無形衝擊順手臂直衝識海。
像細針狠狠扎入神魂,腦袋一陣眩暈,識海悶脹刺痛,眼前微微發黑,耳中短暫蜂鳴。不是肉身疼,是靈魂深處的刺痛。念頭都有片刻遲滯。
識海中「老葫」微顫,反噬片刻便得到緩解。
陳硯抬手揉了揉眉心,深吸幾口靈氣調節心神。
碎掉的赤紋符紙化作幾片焦卷碎屑,散落在石案上。
中品符籙失敗的反噬不輕。若放在練氣四層,來這麼一下,少說要修養一天。
定了定神,陳硯把方才出錯之處在腦海里重過一遍,拿起新符紙,提筆虛空演練幾番。
收拾好碎屑,調整心神,取出第二張,再度落筆。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九五二七號洞府內,只剩筆尖摩擦符紙的沙沙輕響。失敗一次,復盤一次。
一張接一張赤紋符紙被損耗,或靈紋扭曲崩斷,或靈力暴走觸發反噬。陳硯始終沉住氣,沒有半分焦躁,這本就是符修必經之路。
一次又一次打磨之下,陳硯對赤炎符靈紋脈絡愈發熟悉,神魂操控精度也在屢屢試錯中飛升。
第二十張赤紋符紙鋪開,筆尖落下,火屬性靈力順著繁複紋路緩緩遊走,穩穩凝於符紙之中,不再躁動潰散。最後一道靈紋收尾,收筆剎那,符紙驟亮熾烈紅光,靈光流轉不散。
一枚成型的赤炎符,靜靜躺在石案之上。
終於成了。
陳硯發現,多次反噬之後,神魂非但沒有萎靡損耗,反倒愈發凝練。
陳硯暗自琢磨:適度反噬磨礪,竟是淬鍊神魂的絕佳途徑。
這話若傳出去,旁人定然大驚失色,直呼「這說的是人話?」
有道是打鐵趁熱,乘勝追擊。既然摸到門道,便不能擱筆。
靈紋隨筆尖流轉,心神掌控愈發從容,第二張赤炎符順利成型。
兩日後。
石案上整齊堆疊著數十張品相完好、紅光瑩潤的赤炎符,靈氣熾熱充盈,品相比兩日前高出一大截。
望著滿滿一摞中品符籙,陳硯眼底閃過一抹亮色。這批成色上乘,價值遠勝火球符。賣掉一部分,留些防身就好。
往後多備赤紋符紙,專心繪製赤炎符便是。
該去坊市換資源了。
三百零五張火球符,加三十三枚赤炎符,能換來不少靈石。
天剛亮。
陳硯神清氣爽,連日苦修積下的倦怠一掃而空。簡單洗漱後,便離開洞府。
坊市依舊熱鬧,人聲鼎沸,沿街攤位靈光點點。陳硯沒有閒逛,徑直朝聚福齋走去。
劉掌柜正站櫃檯後清點貨物,抬眼見是陳硯,臉上習慣性掛起職業笑容,目光輕輕一掃,眉頭微不可察動了動。
練氣五層。
相隔不到半月,這年輕人居然又突破了,且修為紮實,毫無虛浮。
「請進。」笑意真誠了幾分,劉掌柜拱手道,「小友氣息沉穩,修為大有精進,可喜可賀。」
陳硯從容入鋪,神色淡然,不驕不躁。他知道這老狐狸眼光毒辣,已然看穿。抬手一揮,一疊厚實的火球符齊整落櫃,整整百張,紙張完好,靈光飽滿。
「此次閉關小有收穫,今日來出手一批符籙,還望劉掌柜給個實在價。」
劉掌柜目光落在符上,細細打量,指尖拂過,感受其中均勻凝練的靈力,比尋常符修煉製的高出不止一籌。
當即一改往日精打細算,爽快開口:「今日火球符市面已溢價兩成,本店也加價兩成收購,一百二十枚下品靈石!」
陳硯隨口一問:「莫非近期有什麼事?」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猜也能猜到。」劉掌柜提點一句,不再多說。
陳硯抬手一揮,將餘下兩百零五張火球符盡數取出,整齊碼在櫃檯一側。緊接著,十三張流轉赤紅靈光的符籙靜靜鋪開,溫熱濃郁的火屬靈氣瞬間瀰漫開來。
劉掌柜原本笑著清點剩餘火球符,目光無意間掃過那一張張赤紅符籙,神色驟然一凝,雙眼死死盯住桌面,再也挪不開半分。
一階中品赤炎符!
混跡坊市數十年,劉掌柜眼力毒辣,一眼便看出品級與成色。紋路繁複規整,火屬靈力凝練醇厚,靈光穩定不散,品質遠超市面在售的赤炎符。
劉掌柜心頭巨震,笑意徹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凝重。
「陳小友,這些赤炎符可都是你親手繪製?」忍不住沉聲追問。
「正是。」陳硯神色平淡,未多言。
得到確認,劉掌柜再無遲疑,立即向玄溪宗外堂傳訊,直言余瀾坊出現一批品相絕佳的赤炎符。
傳訊不過片刻,一道青灰色遁光破空而來,落在聚福齋門口。
來人穿玄溪宗制式執事長袍,面容沉穩,氣息內斂威嚴,正是外堂執事李懷安。
見李懷安到來,劉掌柜不敢怠慢,連忙將十三張赤炎符恭敬遞上。
「李執事,請看,這便是晚輩所說的那批優質赤炎符。」
李懷安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赤紅符籙上,隨即放出一縷細密神識緩緩掃過符身。
「好符!」忍不住低喝一聲,連連點頭,「此等品質,遠超宗門收購標準,足可用來布置礦脈防線的攻防符陣。」
抬眼看向劉掌柜,語氣鄭重:「此符出自哪位符師之手?」
「回執事,便是這位小友所繪。」
話音落下,李懷安目光當即落在陳硯身上。
眼底震撼更甚,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練氣五層?便能穩定繪製一階中品符籙?」
尋常修士至少要到練氣後期,才敢嘗試中品符籙,且成功率極低。外門弟子困在練氣境數年,也只能勉強量產下品。
練氣五層便能穩定產出高品質赤炎符,已是萬里挑一的符道天賦。
如今玄溪宗大戰在即,戰備符籙缺口極大,符堂人手緊缺。這般天賦,正是眼下最急需的頂尖人才。
眼中閃過惜才之色,李懷安神色鄭重溫和:「本座乃玄溪宗外堂執事,不忍小友符道天賦就此埋沒。」
「你應當也有所察覺,坊市符籙已溢價近兩成,宗門採買物資備戰,落霞荒嶺礦脈之爭愈演愈烈,此地遲早被戰亂波及。」
目光誠懇:「可你若入我玄溪宗符堂,境遇便大不相同。有宗門庇護,可安穩修符。」
陳硯心想既然躲不掉,不如儘早應下:「弟子願入符堂。」
李懷安取出一枚高階傳訊玉符,指尖靈光一點,符紋瞬間亮起。
不到片刻,虛空之上微風輕盪,一股清和淡雅、不染塵俗的靈壓緩緩降下。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聚福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