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罈之上描繪著鳳族特有的鳳凰圖騰。
那些赤色的線條在燈火下隱隱流轉著微光,一看便知是鳳族內部秘傳釀造的絕佳靈酒。
凌瑤坐在桌案後,看著面前被推過來的兩壇酒,並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鳳灼之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一眼便看出了凌瑤在顧慮些什麼。
「我說,你也不必把自己逼得如此之緊吧?」
鳳灼之調侃道:
「你喝一壺酒,明天這妖界又不會直接爆炸,適當的放鬆放鬆,也有助於身心健康不是?還是說堂堂妖王大人,如今連口酒都不敢喝了?」
凌瑤聞言,淡淡地瞥了鳳灼之一眼。
她沒有出言反駁,而是將桌上尚未批閱完成的玉簡卷宗一一收攏,整齊地歸置到一旁。
隨後她才隨意地拎起面前的一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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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瑤一邊抬手利落地拍開酒罈上的封泥,一邊語氣平淡地開口:
「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打算,你說這話,搞得好像你很懂我一樣。」
在蘇黎回宗之後凌瑤不管對誰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所以鳳灼之對她這副冷冰冰的模樣早已見怪不怪,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
她手腕一翻,從儲物戒中取出兩隻晶瑩剔透的玉杯。
自己面前留下一隻,另一隻則順著平滑的桌面,輕輕推到了凌瑤的面前。
「距離小黎兒回你們那什麼靈仙宗,差不多也過去一個月了吧?」
鳳灼之單手托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八卦的光芒。
「怎麼樣,這麼長時間沒見,小黎兒有沒有給你寄來什麼書信之類的?以你們倆那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黏在一起的感情,不應該音訊全無啊。」
凌瑤指尖微動,靈氣托舉起酒罈,讓其平穩地懸浮在半空。
隨後酒罈微微傾斜,往凌瑤面前的玉杯之中緩緩傾倒。
清冽的酒液呈現出一種極為漂亮的琥珀色,在玉杯里微微晃動,折射著大殿內明亮的燈火,就像是封著一小片流動的光。
一股醇厚而乾淨的酒香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那香氣中似乎還帶著一絲獨屬於鳳族靈火的暖意。
看著杯中漸漸斟滿的酒液,凌瑤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我和小黎之間,不需要什麼書信,有什麼話直接千里傳音便是了。」
說著,凌瑤還微微抬起手腕晃了晃,將自己皓腕之上那白玉鐲子展示給鳳灼之看。
「這白玉鐲子中,綁定了我與小黎的一縷神魂氣息。」
凌瑤側過頭,鎏金眼眸看著腕上的鐲子,目光瞬間柔和了許多,連帶著語氣都帶上了幾分難得的溫情。
「只要將靈力注入其中,便可跨越萬水千山產生共鳴,我和小黎便可藉助此物,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無視距離的傳音。」
鳳灼之原本還半倚在椅子上,聽完這話,瞬間坐直了身子,瞪大了那雙明艷的鳳眸。
「什麼?你們居然有這麼厲害的法寶?」
鳳灼之眼中滿是艷羨,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還有沒有多餘的?給我和阿嫵也來一對!之後就算我偶爾被叫回族中也能隨時和阿嫵說上話了。」
凌瑤聞言,輕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打破了鳳灼之的幻想:
「你想什麼呢?這鐲子是我師尊給我和小黎的成婚禮物,由她老人家親手煉製,世間僅此一份,你若是想要,自己找你師尊要去。」
鳳灼之聽後,恨不得當場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神經,我是鳳族少主,自幼修習族中秘法,哪來的師尊?」
鳳灼之沒好氣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個了不得的師尊,知道你背景通天行了吧?我就不該多嘴問這一茬,平白無故吃你一嘴狗糧。來,喝一個。」
說罷,鳳灼之端起自己面前的玉杯,朝著凌瑤的方向隨意地示意了一下。
凌瑤也不推辭,同樣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不過,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將手臂伸過去碰杯。
酒杯之間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只是在半空中虛虛地遙敬了一下。
到底都是有家室,並且把自家道侶視若珍寶的人,自然知道分寸。
今天能心平氣和地坐到一起喝酒,更多也只是算是朋友之間敘敘舊。
再者大概就是都見不到自己道侶,那種獨守空房的同病相憐了。
凌瑤仰起頭,將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液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帶著一絲微燙的灼燒感,順著喉管一路滑下。
但在短暫的辛辣過後,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獨特而清甜的回甘,精純的靈氣在腹中逸散開來,確實是不可多得的絕佳好酒。
鳳灼之放下酒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明艷的面容上多了幾分認真:
「說起來,阿嫵她這次閉關的事情,我還得替阿嫵好好謝謝小黎兒。」
凌瑤剛放下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眸,眼瞳中閃過一絲不解。
賀靈嫵閉關修煉《天狐九絕》不理人,害得鳳灼之這隻黏人的火鳳無處可去。
這傢伙沒跑來妖王殿埋怨蘇黎就算不錯了,怎麼今晚還破天荒地跑來道謝了?
鳳灼之把玩著手中的玉杯,神色難得地帶上了幾分鄭重與感慨:
「你應該知道阿嫵有一個姐姐的吧?」
凌瑤微微頷首,眼眸中閃過一抹思索之色:
「自然。賀靈媚,賀族長。」
「我也與她打過不少交道,她為狐族殫精竭慮,是個十分稱職且手腕過人的族長,只不過她不是……」
「是啊。」
鳳灼之點了點頭,順著凌瑤的話接了下去,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可察覺的嘆息。
「賀族長在對抗血妖時犧牲了,雖然事情已經過去挺久了,阿嫵平時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但我卻能感受到,她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鳳灼之頓了頓,目光透過杯中清澈的酒液,仿佛看到了自家道侶那偶爾流露出的落寞神情。
「但前段時間,小黎兒臨走前將完整的《天狐九絕》交於了阿嫵。」
「這《天狐九絕》的後續絕技之中,有一絕名為『陰陽通冥術』,號稱能夠看破生死溝通陰陽,這也讓阿嫵終於有了再見她姐姐一面的可能。」
凌瑤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對《天狐九絕》的了解雖然並不算多,但也清楚這門上古狐族的至高傳承秘法有多麼逆天。
畢竟在上古時期,九尾天狐一族可是能夠和真龍一族掰掰手腕的頂尖存在,這秘術的威力自然不容小覷,能有溝通陰陽之效,倒也在情理之中。
鳳灼之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接著說道:
「再見姐姐一面,這幾乎已經成為了阿嫵深埋在心底的執念。」
「好在小黎兒及時帶來了《天狐九絕》,給她指引了一條明路。」
「不然長此以往,我也不確定她會不會在壓抑之中做出什麼傻事,甚至因此誕生出心魔也有可能。」
凌瑤默然,她完全能理解這種感受。
世間最後一個至親死在自己面前,換做是誰都不可能做到心中毫無波瀾。
當初龍族覆滅,她親眼目睹全族慘死,那種絕望她比誰都清楚。
賀靈嫵與賀靈媚姐妹倆相依為命多年,感情本就非同一般,這種陰陽兩隔的執念,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無限加深。
凌瑤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唇齒間散開,她緩聲說道:
「現在青丘在妖界的發展速度不慢,再加上完整的《天狐九絕》回歸,狐族徹底振興也只是時間問題。」
「你之後回去轉告賀族長,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向妖王殿開口,我一定全力支持。」
凌瑤這番話,不僅是出於妖王的身份,也是夾帶了些許私心。
當初蘇黎初到妖界,正是在賀靈嫵的庇護與幫助之下,才得以在萬妖城和青丘順利落腳。
蘇黎一直對賀靈嫵十分感激,凌瑤身為蘇黎的道侶,自然是要替她將這份人情記下並償還的。
不過除了這層私人關係之外,凌瑤還考慮到現在青丘狐族在外有於少雯打下的一大片龐大基業,在內又有賀靈嫵掌握的完整《天狐九絕》。
狐族的強勢崛起,已然是不可阻擋的必然趨勢。
既然如此,那不如自己就順水推舟再幫一把。
借著這股新崛起的狐族勢力,剛好可以制衡並牽制一下這妖界之中根深蒂固的四大族。
更何況鳳灼之作為鳳族少主,如今又與狐族族長賀靈嫵結為了道侶。
這無形之中,鳳狐兩族便形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同盟。
有著層關係在,其他三族就算有什麼想法,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鳳灼之坐在對面,一雙鳳眸微微眯起,盯著凌瑤看了片刻。
此時的凌瑤雖然神色淡淡,但那雙鎏金眼瞳深處卻流轉著深邃的光芒。
「喂,凌瑤。」
鳳灼之將手中的玉杯往桌上輕輕一擱,挑著眉說道。
「我看你這表情,總感覺你又在想什麼不太好的事情。」
凌瑤表情絲毫未變,語氣平靜:
「有嗎?可能是你看錯了。」
其實倒也不怪凌瑤心中念頭如此之多。
自從她坐上這妖王之位,日復一日的管理之下,她對局勢的觀察與掌控已經變得無比敏銳。
往往只需要看到一個極其微小的點,便會下意識地抽絲剝繭,聯想到整個妖界勢力格局的制衡與規劃。
為了不讓鳳灼之在這件事上繼續深究,凌瑤不著痕跡地岔開了話題。
她的目光落在那兩壇已經下去大半的靈酒上,挑了挑眉道:
「說起來,你今天來找我喝酒,就只帶了這兩壇過來嗎?」
「你我一頭火鳳一隻真龍,區區兩壇酒會不會太寒磣了些?要不我讓人去酒窖里拿幾壇陳釀過來?」
鳳灼之聞言,頓時捂嘴輕笑,擺了擺手道:
「這個就不勞妖王大人費心了,我既然大老遠跑來找你喝酒,自然是做足了準備的。」
話音未落,只見鳳灼之手一揮,幾道流光在大殿內閃過。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重物落地聲,數十個足有半人多高,缸體上描繪著繁複金色圖騰的巨大酒缸,整整齊齊地出現在了鳳灼之身後,瞬間將大殿空曠的地面占去了一大半。
那濃郁的靈酒香氣瀰漫開來,甚至直接化作了淡淡的靈霧,在大殿的半空中氤氳四散。
凌瑤看著這陣仗,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這是……把你鳳族的老底都給拿出來了?你就不怕你們族長知道了?」
鳳灼之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揚: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娘親她現在已經逐漸將族內的事務交於我來打理了,她現在可管不了我。並且喝酒這種事,自然要喝得盡興!」
說到這裡,鳳灼之抬手一招,隔空拍開了一個酒缸的封泥。
「今天也讓妖王大人好好嘗嘗我鳳族的極品靈酒,鳳棲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