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喝點不

  時間推移,天色漸晚,一輪明月高懸於九天之上。

  清冷的月華如水銀瀉地般傾灑而下,將下方整座宏偉肅穆的妖王殿都籠罩在內。

  殿前廣場寬闊空曠,只有幾名輪值的侍衛立在漢白玉石階兩側,寂靜無聲。

  就在此時,一道修長的人影從廣場盡頭不急不緩地走來。

  正是鳳族少主鳳灼之。

  她今日罕見地沒有穿那身張揚似火的紅裙,而是換上了一件顏色沉寂些許的暗紅窄袖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灰色的腰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段。

  發間隨意插著一根鳳翎,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一抹極淡的赤金色光芒,少了幾分平日裡的肆意張揚,多了幾分幹練。

  鳳灼之不急不慢地停在殿門前,並沒有仗著身份直接闖進去,而是微微抬頭,朝門外的侍衛揚了揚下巴示意。

  侍衛一抬頭,立刻便認出了這位名鳳族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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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人連忙轉身,快步入內通傳,另一人則恭敬地微微躬身,側身讓開了道路。

  鳳灼之雙手抱臂,站在門外百無聊賴地等了一會兒。

  片刻後,才聽到大殿深處傳來一聲清冷低沉的「進」。

  鳳灼之挑了一下眉,毫不客氣地抬腳跨了進去。

  主殿內燈火通明,光線將大殿映照得宛如白晝。

  凌瑤正端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桌案後面,骨節分明的手指間捏著一卷玉簡卷宗,微微垂著眼眸正在批閱。

  鳳灼之走到桌前,毫不避諱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已然成為妖界之主的人。

  不得不承認,凌瑤如今的裝扮可謂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身上的衣裙不再是像以前在靈仙宗或初入妖界時那般單調沉悶的玄色,此時她換上了一套華貴至極的白金色長裙。

  繁複的裙擺如水波般在桌案後鋪展開來,領口與袖口皆用金絲繡著隱秘繁複的龍紋。

  再配上凌瑤那本就美艷到極具侵略性的鋒利容貌,以及那雙淡漠的鎏金色豎瞳,可謂是盡顯妖王的無上威嚴。

  哪怕她此刻只是這樣靜靜地垂眸看卷,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質伴隨著大殿內若有若無的真龍威壓,依舊讓人感到一種幾乎要窒息的十足壓迫感。

  這和她以前還只是麒麟族少主之時的氣場相比,成為妖王之後的變化不可謂不大,簡直就是脫胎換骨。

  不過同為妖界頂尖血脈的鳳族少主,鳳灼之對這股威壓自然是免疫的。

  她直接拉開凌瑤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不小的動靜。

  凌瑤動作一頓,放下手中的卷宗。

  她眉頭微蹙,鎏金眼眸中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冷冷地看向鳳灼之。

  若是其他妖族被如今的凌瑤用這種眼神盯著,恐怕早就汗流浹背,恨不得當場跪下認錯了。

  但鳳灼之只是無所謂地一挑眉,翻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卷玉簡,隨手推到了凌瑤的面前。

  「鳳族北部的靈礦,已經按照妖王大人的意思,全數轉交給了神獸軍。」

  鳳灼之身子向後一靠,懶洋洋地說道。

  「凌瑤,加上這一條靈礦,這就已經是你繼位以來,從四族手中強行拿走的第七條靈礦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鳳族有我壓著倒沒什麼,你就不怕其他幾族心裡有怨言暗中不滿?」

  凌瑤閉了閉眼,將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龍威盡數散去。

  她伸手將桌上的玉簡拿了起來,神識探入其中,一邊漫不經心地查看其中的交接名錄,一邊語氣平淡地說道:

  「這只是個開始,我要整合妖界之中的一切資源,也是為了以後出征對抗魔族做準備,非常時期,自然要用非常手段。」

  鳳灼之聞言,毫不客氣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拉倒吧,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你去騙騙底下那些小妖還行。」

  鳳灼之嗤笑一聲,一針見血地指出。

  「依我看,你就是借著對抗魔族這個由頭,不斷削弱我們四族的力量,好讓你妖王的地位在妖界之中徹底不可撼動。」

  頓了頓,鳳灼之臉上的笑意斂去,看著凌瑤繼續說道:

  「說到底,你做這麼多,還不是為了給小黎兒準備一個可以護她周全誰也惹不起的底牌。」

  凌瑤拿著玉簡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眸看向鳳灼之。

  她倒是沒想到,鳳灼之這隻平時看起來只知道圍著賀靈嫵轉的火鳳,看事情竟然能猜得這麼准。

  鳳灼之所說的確實是她心中最真實的所想。

  魔族要打,她在妖界的地位也要穩固,但歸根結底,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蘇黎。

  不過心思被當面點破,凌瑤卻連一絲一毫的心虛或不好意思都沒有。

  她反而十分坦然地將玉簡收攏,收入了自己的儲物空間之中。

  「沒錯,就是你想的這樣。」

  凌瑤那張冷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理所當然的霸道。

  「只要我還是妖王一天,這整個妖界就是我給小黎準備的後台。」

  「只要她回來,她就是名正言順的妖后,妖界所有的資源兵力,只要她想要,全都是她的。」

  鳳灼之似乎也沒料到凌瑤居然承認得這麼幹脆利落,甚至還帶著幾分炫耀的意味。

  她頓時被氣笑了,搖了搖頭感嘆道:

  「我還真沒見過像你這樣把以權謀私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真不知道這妖王印到底抽了什麼風,為什麼會選你做妖王,真是見鬼了。」

  凌瑤挑了挑眉,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當時在那龍族秘境由血天魔創造出的血色空間之中,能夠承受妖王印傳承的就只有她和蘇黎。

  這妖王印不選她,就只能選蘇黎。

  況且她相信,如果當時真的是蘇黎接過了妖王印,最後也會選擇和她一樣的做法來整頓妖界。

  只不過以蘇黎的性子,手段可能不會像她這般強硬罷了。

  凌瑤顯然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和鳳灼之掰扯的打算,她身子微微前傾,岔開話題調侃道:

  「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大晚上的不在青丘呆著陪你的道侶,跑我這妖王殿來做什麼?不怕你家裡那隻狐狸吃醋生氣?」


  「別提了。」

  鳳灼之撇了撇嘴,語氣中帶著幾分幽怨。

  「這段時間阿嫵拿到小黎兒留下的功法後,就一門心思撲在上面,為了修煉那《天狐九絕》直接閉關了。」

  「我又不好去打擾她,剛好族中也有這檔子靈礦的事需要處理,我就順帶著來看看我們尊敬的妖王大人。」

  說到這裡,鳳灼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手腕一揮,兩壇尚未拆封的酒罈便穩穩地落在了凌瑤面前的寬大桌案上。

  酒罈剛一出現,一股醇厚綿長的靈酒香氣便在殿內瀰漫開來。

  「順便……」

  鳳灼之伸手拍了拍酒罈的封泥,挑眉看向凌瑤。

  「喝點不,妖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