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蘇黎經歷了妖界無數次的生死危機,心性早已磨礪得堅韌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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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錯愕之後,她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她心裡很清楚,這大殿是曦月師尊的地方,以師尊對自己的護短與疼愛,絕不可能布下什麼殺陣來害她。
既然不是陷阱,那這裡必定蘊含著某種深意。
蘇黎緩緩站起身,將《摘星補天術》維持在一個平穩的運轉狀態,開始仔細打量起四周。
在《摘星補天術》的加持下,她終於看清了這片純白空間的真面目。
在這看似空無一物的白色之中,竟然漂浮著無數根用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細密絲線。
它們在空中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紛繁複雜,卻又隱隱遵循著某種暗合天道的規律,流轉不息。
「這是……什麼?」
蘇黎眼瞳中閃過一絲震撼。
就在此時,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靈力波動。
蘇黎回過頭,只見在那原本空無一物的純白空間中,竟然憑空出現了一座古樸雅致的小亭子。
只一眼蘇黎便認出了它。
那正是當年她初入雲柯山,第一次見到曦月,並跪地拜師的那座聽雨閣。
在這詭異且超脫現實的空間裡,看到這般熟悉的場景,蘇黎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絲莫名的安定。
她沒有猶豫,立刻邁開步子,朝著那座小亭走了過去。
走入聽雨閣,蘇黎一眼便看到了那個端坐在桌前的絕美身影。
曦月依舊是一襲不染塵埃的白色長裙,銀白長發如瀑布般隨意地披散在身後。
她正端著一個精緻的茶盞,幽藍色的眼眸中帶著幾分笑意,靜靜地看著走進來的蘇黎。
「幹得不錯,小黎兒。」
曦月微微彎了彎唇角,聲音清冷中透著一絲難掩的讚賞。
「常人若是第一次毫無防備地來到此處,十有八九都會被那龐雜的天道因果衝散理智,患上瘋癲之症。」
「你能這麼快穩住心神並引動《摘星補天術》,做的很好。」
聽到師尊的誇讚,蘇黎心中雖然一暖,但對於這片空間的疑惑卻越發濃烈。
她張了張嘴,正準備開口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曦月卻像是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抬起一隻手,打斷了蘇黎的話語。
她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示意蘇黎坐下。
隨後,曦月親手斟了一杯冒著裊裊靈氣的茶水,推到了蘇黎面前。
「不著急,小黎兒。」
曦月看著蘇黎那雙滿是疑惑的眼眸。
「此處的時間流速無限接近於靜止,外界的一瞬,在這裡便是永恆。所以為師有充足的時間,為你慢慢解釋這一切……」
曦月的目光越過蘇黎,看向了亭外那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以及那些交織的無形絲線,輕聲吐出了三個字:
「何為,補天台。」
「師尊修復了補天台?」
沈玄看著靜姝問道,臉上竟罕見地浮現出一抹震驚之色。
靜姝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側過頭,再次深深地望向主殿緊閉的大門。
眼神中交織著複雜的情緒,並沒有完全肯定沈玄的說法。
良久,她才輕嘆了一聲,低聲開口:
「算是吧,不過現在只是勉強能夠催動,距離完全修復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聽到靜姝親口確認,沈玄不由得微微點了點頭,眼底深處泛起陣陣波瀾。
補天台。
這三個字在雲柯山,甚至在幾位知情的師伯眼中,都是一個不可觸碰的禁忌。
當年曦月師尊創造這補天台之時,沈玄正恰巧在外遊歷斬妖除魔,並未在宗門之中。
所以他並沒有親眼見證這傳說中的補天台到底是有多麼神異,又引發了何等驚世駭俗的天象。
等他得到消息,日夜兼程趕回靈仙宗時,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被譽為當世最強者的師尊曦月,竟因遭到極其恐怖的天道反噬。
全身那深不可測的修為一朝散盡,道基幾乎崩毀,整個人命懸一線,差點當場隕落。
後來他只從寧瓊師伯和掌門君墨尋師伯的口中,探聽到了一些隻言片語。
據兩位回憶,那天整座雲柯山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參天巨手從天地間硬生生抹去,在靈仙宗內徹底消失了整整一刻鐘。
等雲柯山再次重新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時,等待他們的,便是已經遭到重創昏迷不醒的曦月。
不過最讓沈玄感到頭皮發麻甚至細思極恐的,還不是雲柯山的憑空消失。
而是那一刻鐘內,所發生的認知扭曲。
在雲柯山消失的那段時間裡,偌大的靈仙宗上下,居然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其中有任何不妥。
在所有人的認知里,靈仙宗從始至終就不存在「雲柯山」這一峰。
那一刻鐘內,眾人的認知被一種無法反抗的規則力量徹底修改了。
不單單是身處靈仙宗內的眾人,就算是遠在千萬里之外的沈玄,事後細細回想起來也驚出一身冷汗。
因為在當時遊歷的某一瞬間,他的腦海中竟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確實有那麼一剎那,他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師承,忘記了雲柯山,也忘記了師尊。
這種詭異的情況,直到一刻鐘後才恢復,甚至當時沈玄還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
能如此大範圍、無視修為境界地強行修改世人的認知,抹除因果存在……
就算沈玄並不清楚這「補天台」具體有什麼玄妙的效果,他也能猜到,這絕對是一件無比逆天的法器。
其品階甚至已經無法用修仙界中已知的法器品階來定義,恐怕已經觸及了某些不可言說的天道權柄。
而想要修補這等逆天之物,無異於逆天而行,其所要付出的代價,絕對是難以想像的沉重。
想到這裡,沈玄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靜姝每每看向主殿時,那清冷的眼眸中會帶著那般深切到幾乎化不開的擔憂。
對於靜姝而言,師尊曦月便是她的全部,她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師尊再次重蹈百年前的覆轍。
沈玄雙眼微眯,月白色的衣袖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
「所以……」
沈玄神色鄭重,低聲開口道。
「四師妹,你方才讓我幫著勸勸師尊的請求,大概率就是和師尊正在修補的這補天台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