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轉。
一晃眼靈舟便已經跨越了千山萬水,悄然進入了靈仙宗的地界。
在這段趕路的數日裡,蘇黎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傾注在了洞天之中,潛心鑽研那從雲獸門得來的《獸魂戰訣》。
原本她以為以自己的絕頂天賦,這段時間就算不能將這門秘法修煉至大成,簡單入個門凝聚個虛影雛形還是手到擒來的。
然而現實卻狠狠地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這段時間下來,蘇黎無奈地發現。
想要修煉這門專克妖獸血脈的秘法遠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每當她按照法訣引動靈力,試圖將體內那股狂暴的龍狐血脈一點點引出體外時,那血脈便仿佛擁有了自主的意識一般,開始在她的經脈中瘋狂躁動。
不僅不配合,甚至有好幾次都差點反客為主,險些衝破了蘇黎神識的壓制。
若非她反應迅速,及時切斷了靈力供給,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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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與這體內血脈來來回回拉扯了這麼多天,蘇黎也並非完全在做無用功。
在一次次失敗的嘗試中,對於如何迅速壓住這隨時可能暴走的血脈,蘇黎可謂是摸索出了一套獨屬於自己的應對之法。
首先便是在外界迅速以靈力封住自己周身的幾處關鍵竅穴,截斷血脈蔓延的路徑。
隨後便利用丹田內的那枚妖丹作為中樞,再輔以渾厚的靈氣強行鎮壓。
如此一來,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將躁動的血脈重新壓制。
但這根本不是蘇黎想要的結果。
她迫切地想要將自己體內血脈的問題完美解決,徹底拔除這個隨時會吞噬她理智的隱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靠著取巧的手段去治標不治本地壓制。
如果一直都只能維持這樣的效果,那這血脈隱患隨時都會再次爆發。
到那時自己和凌瑤重逢的日子,必定又會被無限期地拖長。
「阿瑤……」
蘇黎輕嘆一聲,心底的思念與焦急如藤蔓般瘋長。
不過眼下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留給蘇黎繼續閉關研究這門秘法了。
就在剛才沈玄的神識傳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告訴她靈舟已經快要抵達靈仙宗的山門了。
蘇黎緩緩睜開眼,輕吐出一口濁氣,將手中的玉簡妥善收起。
她抬眸掃了一眼四周,隨後用神識傳音告訴了小靈她們現在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後,蘇黎心念一動,身形便化作流光消失在了洞天之中。
重新回到靈舟的甲板上,迎面吹來的微風帶著一絲熟悉的清冽靈氣。
果然如沈玄所說,她們的位置已經十分接近宗門了。
站在船舷邊,蘇黎俯瞰著下方快速掠過的山川大地。
一路上她看到了許多曾經下山歷練時走過的熟悉風景。
沒過多久,層巒疊嶂的群山之間,蘇黎便看到了那座無比熟悉的許雲鎮。
而在那繁華的小鎮後方,一座座被層層縹緲仙霧所籠罩的巍峨仙山若隱若現,透著令人心生敬畏的仙家氣象。
沈玄一襲月白長袍,靜靜地站在蘇黎身側。
此時的沈清並沒有單獨顯化出實體,所以甲板上只有沈玄一人。
看著逐漸清晰的宗門輪廓,沈玄側過頭,眼眸中帶著幾分笑意:
「小師妹,你也有段時間沒有回宗門了,這次回來,是否感觸良多?」
聽到大師兄這略帶打趣的詢問,蘇黎收回視線,唇角微勾,笑道:
「大師兄什麼時候也變得如此煽情了?」
「我們修仙者擁有漫長無數的歲月,我離開宗門滿打滿算也沒多久,這次回宗也只是抱著一顆平常心罷了,哪有那麼多感觸。」
沈玄聞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不緊不慢地甩了甩袖袍,悠悠然道:
「小師妹倒是看得開,這份心境著實難得。」
「不過……若是當時在妖界,你和五師妹分開之時也能表現得如此灑脫,那你現在的這番說辭,說服力想必會強上不少。」
蘇黎聞言眼皮一跳,面容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她也沒想到,一向靠譜的大師兄,居然也會有這般腹黑的時候,絲毫不顧及她面子的揭短。
但還不等蘇黎出聲反駁些什麼,沈玄便輕笑一聲,手中法訣一捏,直接加快了靈舟的速度。
靈舟化作長虹,朝著靈仙宗的之內疾馳而去。
穿過重重仙霧與陣法壁障,熟悉的宗門景象在眼前豁然開朗。
很快蘇黎的視野中,便出現了那座常年被雲霧環繞的熟悉山峰,正是雲柯山。
靈舟穿過護山大陣,穩穩停靠在雲柯山大殿的廣場邊緣。
沈玄率先躍下靈舟,衣袍在風中輕輕飄動,身姿輕盈瀟灑。
蘇黎緊隨其後輕盈落地。
腳踏實地的那一刻,她下意識深吸了一口帶著清冽草木香的空氣。
經歷了妖界那麼多波折生死,如今再次聞到這專屬於雲柯山的氣息,蘇黎的心底竟生出了一種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她抬眸掃視四周,目光瞬間定格在前方那道靜靜等候的身影上。
正是四師姐靜姝。
她依舊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素白道袍,滿頭青絲罕見地沒有盤起,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她的身上,將她那張原本清冷絕塵的臉龐映襯得白皙透亮。
可就是這般熟悉的容貌與打扮,蘇黎卻一眼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同。
並非容貌或修為的精進,而是一種由內而外,脫胎換骨般的氣韻。
首先便是靜姝面色,以往靜姝操持雲柯山上下還要貼身師尊,臉色常年透著一種病態的冷白。
可現在那白皙的肌膚里透著一股健康的紅潤。
最讓蘇黎吃驚的是靜姝骨子裡透出的氣質。
表面看去對方依舊是雲柯山那個清冷禁慾的管家婆師姐。
可在這層偽裝之下,蘇黎分明捕捉到了一種滿溢而出的柔和感。
就像是春水融化了堅冰,一層溫潤的光暈悄然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若非要找個詞來形容,蘇黎腦海里頓時蹦出三個字。
那就是人妻感。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冒出來,蘇黎自己先愣住了。
記憶瞬間飄回了妖界,她想起了賀靈嫵和鳳灼之那番一唱一和的打趣調侃。
當時蘇黎只覺得羞惱萬分,全當是她們在拿自己打趣尋開心。
可現在,看著靜姝周身那層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柔和光暈時,她忽然就懂了賀靈嫵她們當時的意思。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根本不是靠換件衣服化個妝就能演出來的。
那是只有被長久且堅定地愛著,才能從骨血之中長出來的從容與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