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們帶的藤索都用麻油泡過,特別結實,幾百斤都拉不斷。包哥也就一百多斤,我給他身上系了兩根繩子,一根主力承重,一根當備用保險,另一頭牢牢綁在崖邊的大樹上,綁得結結實實。
「我準備往下爬了,你慢慢放繩子,我一喊停你就立刻拽住,聽我指揮就行。」
看著腳下陡峭的懸崖,我心裡直發慌,趕緊回道:「知道了,你千萬小心點!」
「放……停!接著放……」
我屏住氣,一點點鬆開藤索,眼睛緊緊盯著往下挪的包哥。山風呼呼往崖底灌,繩子跟著輕輕搖晃。就在這時,幾隻皮毛棕黑的野猴子突然從旁邊岩壁的石洞裡躥了出來,它們身手靈活,在怪石間蹦來跳去,一雙雙圓溜溜的眼睛直盯著半空的包哥,還伸出爪子胡亂扒扯晃動的藤索。
包哥腳下一滑,整個人在半空晃了一大圈。我嚇得心都提到嗓子眼,死死攥住繩子不敢鬆手。好在他反應快,單手狠狠摳住石壁上的坑縫,另一隻手抓牢藤索,費了好大力氣才穩住身子。這群猴子吱吱呀呀叫個不停,調皮地拉扯繩索搗亂,鬧騰了好一會兒,才一溜煙鑽進岩縫深處沒了蹤影。
我心裡不由得犯起嘀咕,邯鄲這片山地向來少見野猴,按說這片崖壁荒了許多年,周邊山林也從沒聽說過有猴群出沒。它們到底是從哪來的?難不成崖底深處連通著別處的山林,或是順著深山溝壑一路遷徙到這兒的?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裡莫名多了幾分不安。
等情緒平復下來,包哥繼續往下走。第一個采山茸的地方離崖頂也就十幾米,他一隻手扒著凸起的岩石站穩,另一隻手伸進石縫裡採摘。這裡的山茸長得格外喜人,菌蓋厚實飽滿,表層泛著溫潤的淺褐色,摸上去滑溜溜的還帶著一層細密絨毛。大部分直徑都有三厘米以上,肉墩墩的十分緊實,還有好幾株粗到五厘米,算得上是上等貨。包哥挨個摘下來,全都塞進腰間的麻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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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放,看到的山茸越多,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多。放到一處寬大的石縫旁,裡面兩株山茸格外惹眼,菌蓋舒展得像小圓盤,個頭足足有七厘米寬,通體圓潤肥厚,在陰冷的崖壁間透著新鮮的光澤。包哥臉上樂開了花,這一趟真是收穫不小。
崖上風一陣大一陣小,繩子不停左右晃動,時不時還能聽見遠處猴子的嘶叫聲,那叫聲忽遠忽近,聽著格外詭異,我心裡的疑團也越來越多。折騰了半個鐘頭,包哥才順著繩子慢慢爬回崖頂,身上沾了不少泥土碎石。
我趕緊上前,拎起麻袋掂了掂,又驚又喜,可想起剛才的猴子,語氣里又多了幾分疑惑:「包哥,這一袋估摸著有十多斤了。不過剛才那些野猴子太奇怪了,咱們邯鄲這一帶本來就沒有野猴,真不知道它們是從什麼地方跑過來的。」
包哥抹了把臉上的灰,轉頭望向幽深的崖谷,眉頭微微皺起:「我剛才也留意到了。這地方偏僻,山茸品相好、數量也多,可偏偏冒出一群猴子,實在蹊蹺。崖壁底下不知藏著什麼,往後可得多加提防。再過幾年,別說找這麼好的山茸,怕是這片地方都要變得不安靜了。」
(2)
下午三點多,日頭偏西,我們收拾妥當踏上返程。我主動背起沉甸甸的麻袋,笑著說:「我來領路,說不定路上還能再撞見好東西。」
沿著回村的小路往前走,陣陣清涼的山風從山林深處飄來。一路趕了好幾里地,總算走到了山口。山崖村周邊的群山與世隔絕,千百年下來沒遭過半點破壞,山裡的物產也始終沒人開採。頭頂天空藍得透亮,遠山輪廓和天際融在一起,看著就讓人心裡敞亮。
「老話講靠山吃山,咱們這兒山裡的好東西數都數不清,真想讓村子富起來,本來不是難事。」包哥隨口感慨了一句,可我聽得出來,他心裡清楚其中的難處。深山物產再豐厚,奈何山路難行、交通閉塞,再好的東西也很難運到山外去。
「我的天!剛才,我們從這過,居然沒有看到!這兒的山茸比懸崖那邊足足多了好幾倍!要是全都采出去賣掉,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我又驚又喜,忍不住大聲感嘆。
包哥神色從容,絲毫不在意地上的塵土,徑直走上前,伸手在石面上輕輕一捋,兩枚山茸便落到掌心,隨手就扔進了麻袋。我也不敢耽擱,快步上前動手採摘,雙手不停忙活,轉眼也收穫了好幾朵。
我一邊摘一邊暗自盤算:這麼多野生山茸拿到集市上售賣,鐵定能賺上一大筆。喜悅湧上心頭,手上的動作也越發麻利。
就這樣彎腰忙活了整整半個小時,包哥率先停下了動作。長時間弓著身子,腰腹酸得直發脹,他原地扭了扭腰、活動了幾下身體,酸脹感才稍稍緩解。
我倆湊到一旁查看,單單這一片,又足足采了十幾斤。再看包哥的雙手,之前在崖壁上摳著岩縫攀爬,又反覆在粗糙的石頭上摩挲,掌心被砂石磨出了好幾個水泡,看著都讓人揪心。
歇夠了力氣,我們才動身往村里走。快到村委會時,遠遠就看見小麗正站在門口踮著腳張望。她一瞧見我們,立馬蹦蹦跳跳地迎上來,眉眼彎成了月牙。跑到包哥跟前,她故意歪著腦袋,撅起小嘴打趣道:「你們可算回來啦!進山採好東西也不叫上我,包哥,你是不是故意把我落下啦?」
說著她還伸手輕輕扯了扯包哥的衣袖,模樣嬌俏又調皮。包哥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山里路太險,還有野猴出沒,怕你跟著受驚嚇、出危險。」
小麗吐了吐舌頭,也不再鬧了,轉而好奇地湊到麻袋邊扒著袋口瞅,嘰嘰喳喳問東問西,活潑的模樣瞬間沖淡了我們一路的疲憊。
進到院子裡,我們把麻袋放下,準備把山茸攤開晾曬。小麗二話不說就上前搭手,小手麻利地捧起山茸,一把一把均勻鋪在平整的地面上。她動作輕快,還時不時挑出個頭飽滿的山茸舉起來比劃,嘴裡連連驚嘆,忙前忙後半點不嫌累。
不多時,滿滿幾大攤山茸就整整齊齊鋪好了。我們打算等它們徹底風乾,再裝進塑膠袋裡收好。
站在暖融融的陽光下,我又想起了崖壁上突然冒出來的那群野猴子。邯鄲本地向來沒有野猴棲息,它們莫名出現這件事,一直堵在我心裡。這片幽深的大山,仿佛藏著不少難以捉摸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