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奇了怪了。司洋瞪大了眼睛,他知道會有報刊出現重大失誤撤掉文章的情況,但這概率也太小了吧。他搖了搖腦袋,有些無奈,心裡倒也沒太在意。反正現在已經確定了宋晚希在大一的哪個班了,真要資料,直接去找她,也不算麻煩。
司洋愣了好幾秒,目光又落回黑屏的手機上。這漆黑的屏幕,此刻像他的定心丸一般。沒有電話與信息,安安靜靜的,這就說明,司楚瀅在這次時間線里暫時沒有出事。可他不敢問,墨菲定律這東西,他算是怕透了,越是擔心什麼,越會發生什麼,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哪怕催命的手機鈴聲沒有響起,他心裡的石頭還是落不下來,總覺得有什麼事在暗處等著他。他猶豫了片刻,最終放下了手上的文件夾,快步往家裡走去。他得回去看看,至少要確認家裡人都好好的。
三月初的寒風仍舊刺骨,他忍不住將脖子往高領毛衣裡面一縮,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他這副樣子,真像一隻縮頭烏龜,明明想保護所有人,卻連自己都護不住,只能靠著時間線的輪迴,一次次撞運氣。
剛走到家門口,他就頓住了腳步。家門口站著三個人,一對陌生男女還有那個田螺找房的吳老闆。吳老闆像是在介紹司洋他們家房子情況,絮絮叨叨說著什麼,但那對陌生男女卻一臉不耐煩。
女人穿了一件臃腫的羽絨服,時不時斜著眼睛往屋內瞥了瞥,壓低聲音給男的不知道說了什麼,男的也跟著朝屋內看看,眼神裡面明顯多了幾分嫌棄。
「凶宅,這種凶宅我們就不考慮了。」男人終於擺擺手,拉著女人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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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闆趕緊上前一步,攔在兩人面前,一臉堆笑,「哥,姐,它不是凶宅哦,屋子裡從來沒有異常死亡的案例,而且以前這裡還住過一位長壽老人的。房東人也實在,價格很實惠,主要是急售,錯過了就沒有這機會了……」
「什麼不是凶宅?」女人指了指門牌號,又點了點手機屏幕湊近吳老闆,「你看這貼吧上掛著這個門牌號,殺人償命,看得清清楚楚,雖說屋裡沒死人,卻住著殺人兇手。跟凶宅有什麼區別?」
女人頓了頓,撫了撫自己微微凸起的腹部,「我可不敢住這種地方,晦氣。」
「一百萬,最低一百萬,房東可以賣。」吳老闆知道這樣扯下去沒有任何意義,對於買賣房子的顧客來說,價格才是實打實的誘惑。
「這……」聽到這價格,男人明顯猶豫了幾秒,這房子在市場上的價格至少要到一百五十萬,這五十萬的概念他太明白了,也許多打十年工,也未必能賺回來這個差價,這是妥妥的撿漏啊。
眼見自己身邊的男人猶豫,身邊的女人也不吭聲了。
司洋站在遠處,看得明明白白。什麼凶宅,什麼晦氣,全是假的。這對夫妻不過是借著他的名聲,吃著人血饅頭,故意壓低價格罷了。
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牆上還貼著小時候的獎狀,客廳的茶几上,還擺著他和司楚瀅的合照,這裡裝滿了他所有的童年和回憶,怎麼能就這麼被人用這種齷齪的方式買走?
一股火氣猛地竄上心頭,他上前一步,擺擺手,「房子不賣了,走走走。」
男人愣了一下,臉色隨即沉了下來,他瞪著司洋,言語裡充滿怒火,「不賣算求,耽誤老子半天時間。真以為老子稀罕嗦,我看你這房子,除了我們,誰還敢買?」
說罷,他惡狠狠瞪了司洋一眼,便拉著女人轉身就走。
吳老闆看了看司洋,重重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什麼,跟著那對夫妻離開了。
司洋推開門走進屋,才發現徐清莞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兩鬢的青絲竟然全白了。從發生這個事情至今,無論別人怎麼唾罵,怎麼詆毀,承受了多麼大的壓力,母親自始至終都是站在他們這邊,從來沒說過一句抱怨的話。
「媽,爸呢?」司洋目光掃過門口,那裡沒有司興彬的拖鞋,他明明應該在家的。在司洋的印象里,自從這件事情發生,司興彬幾乎是寸步不離開母親,怎麼可能讓她一個人在客廳,聽著外面刺耳的話,獨自承受這些委屈?
「你爸在房間裡面休息,昨天早上摔了一跤,他本身就有高血壓,這一摔,差點把人給摔沒了。再多一點腦溢血,他不死也要終身癱瘓……」徐清莞說到這裡眼眶突然紅了,嘆了口氣,沒再往下說。
司洋這才知道這個倔強的父親是因為他們在和人爭執的時候被絆倒了。
事情果然越來越差了。他走到司興彬的臥室門口,輕輕敲了下門,得到門內肯定的答覆之後,他緩緩推開門。
司興彬靠在床頭的軟枕上,兩眼無神地望向窗外,他聽見「咯吱」一聲,便回過頭來朝司洋笑了笑。
滿頭白髮,蒼老無比,床頭柜上放著一碗一口沒動過的飯和一杯滿滿的水。司洋腳步愣住,那是在事業上要強了一輩子的父親,甚至可以說在錦川的這個領域享受特殊待遇的專家。兢兢業業工作,為這個城市的電力建設盡職盡責,但這個身份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麼,甚至成了家裡人出事之後,攻擊他的源頭。
說什麼大人物就是有後台,說沒人敢惹他們,說他們顛倒黑白。司洋不知道這世界怎麼了,怎麼就跟課本上學到的不一樣了呢?!
「洋洋,你回來了,你空的時候可以收拾一下房間,說不準哪天我們就搬家了。」司興彬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
司洋頓了頓,他聲音哽咽了。每次面對更慘的情況,他都會反覆問自己,當初的及時出手真的值得嗎?換來了對方家屬無聲的暴力,換來了網絡的不分青紅皂白。
如果重來一次,他是否還會選擇伸出援手。
「接受不能改變的,爸媽從來沒有怪你們,只恨自己沒有能力更好地保護你們。」司興彬嘆了口氣,所有的辦法他能想的都想了。那些不能觸碰的方式,他也不是沒想過,但他一旦這樣做了,不也成為了和那個單親母親一樣「毫無人性」了嗎?
她要賠償,她要錢,他便給。給錢賠錢,按需道歉,搬家重來,是司興彬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處理方式了。
「爸,你相信你的洋洋長大了,我一定可以保護你們。」司洋說這話的時候表面上無比堅定,內心卻十分心虛。他想保護,但沒能耐也沒證據,得依賴著反覆的時間線。但既然上天給他機會,時間線在反覆,他敢篤定,他一定會贏。
「哎……」司興彬知道自己大抵是說不過司洋,便在一聲沉沉的嘆息之後沒再說話。
「爸,我先走了。」司洋退出房間,腳步變得異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