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希啊,這苗子真不錯,但是太犟了。」徐清莞「嘿嘿」一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其實論真本事,只是照著手冊背,她一兩周就能背熟,隨隨便便就可以進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繼續掐菜,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有一次面試,我恰好在,就旁聽了一會兒,那邊老師給的評價是,機靈的姑娘,但是總是太有自己的想法,怎麼也不願意改正。比如太陽神樹上的鳥明明是祭祀用的,她理解的是鳥兒想回家,犟得不行……諸如此類。其實真的犯不著來來回回面試這麼多次。」
「那就是不幫了?」司洋面無表情,他沒心思去聽無關緊要的細節,他只在乎結果。這麼多年,早已習慣這個嘮嘮叨叨的母親。此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宋晚希能不能得到這個機會,能不能藉此多賺點錢。而他,能不能因此再多拿一點線索。
「兒子開口,天下我有。幫,必須幫。」徐清莞嘆了口氣,語氣里藏著一點無奈。
話音剛落,她又湊了湊身子,眼神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所以,你們是什麼關係?」
「她是我一個很重要的朋友。」司洋低頭沉思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她也是瀅瀅的朋友。家庭條件確實是太差了。如果可能的話,看看能不能在她課餘的時間給她多介紹一點兼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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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喲喲,洋洋這是開竅了。」身為家庭八卦之首的母親向來不相信男女之間有純潔的友誼,尤其是這個要強到骨子裡的兒子,能為一個女生破例,這裡面肯定有貓膩。但「喲」完之後,她又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畢竟兒子好不容易開竅,可不能把他嚇著了。
「就這些。」司洋的手上功夫快了不少,一兜空心菜飛快就掐完了,「老徐,你看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別問這麼多。」說完,他沒再停留,轉身就往臥室走去。
他平躺在床上,怔怔地望著天花板,腦子裡面還是亂糟糟的。時間線一次一次將他擊垮,他像只無頭蒼蠅一樣撞來撞去,始終找不到出口。他警告過自己無數次莫管閒事,可撞進宋晚希的堅韌里,他根本沒辦法做到置身事外。
沒過幾分鐘,門口傳來敲門聲,徐清莞的聲音在外頭響起:「洋洋,開門,給你個東西。」
司洋起身,打開一條門縫,就見徐清莞遞過來一份摺疊整齊的報紙,封面上印著《錦川都市報》四個大字。
「這上面有一篇宋晚希發表的論文,關於錦川古文明沒有文字的研究。兩個月前,她在我課堂上就說過這個論題,當時我就覺得思路新穎,沒想到她居然發表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知道你畢業論文也準備寫這個方向,之前還跟我抱怨資料難找,我把我搜集的一些資料也放在報紙里了,你看看能用得上不?」
她以為司洋剛才的煩悶是因為畢業論文的事,想著幫兒子搭把手。
「謝謝老徐。」司洋打開一條門縫,接過報紙瞥了幾秒,沒心思細看,便順手夾在了自己專門收集資料的文件夾里。他知道宋晚希的論文寫得好,論點犀利,論據充分,對他的畢業論文確實有很大的幫助,可他現在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琢磨論文。
司洋太累了,身心俱疲。找不到單親母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白搭,雖然他無數次警告自己莫管閒事,但是時間線往返卻一次次無情擊倒了他。
單親母親大概率是突然出現,他又大概率是同情心泛濫,所以每一次到最後未來都沒被改變。
他準備歇幾分鐘,等緩過勁兒來,再去田螺找房中介那裡看看。只要單身母親租房,她大概率會找租房中介,而田螺找房是這個片區唯一合法的中介。可他又犯了難,要怎麼給中介開口詢問這麼個人呢……
……
刺骨的寒風鑽進司洋的鼻腔內,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大腦昏沉得厲害,他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將眼睛勉強睜開。
熟悉的宿舍,熟悉的上鋪,熟悉的冷風。想都不用想,他又回到了這讓人窒息的3月9號。
宿舍里空蕩蕩的,室友們應該是去圖書館了,這次連一句招呼都沒有跟他打。陽台上的窗戶大敞著,寒風順著窗戶直衝進來,吹得他腦門發疼。他知道室友們大概率是故意的,但他又有什麼立場反抗。畢竟,誰願意和「殺人嫌疑犯」一個宿舍呢?
司洋緩了兩秒,等大腦完全清醒後,第一時間摸過手機,撥通了文金鑫的電話。電話很快就被接了起來,可那邊不是文金鑫熟悉的聲音,而是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我跟你們說清楚,司洋他沒問題,你們少在這裡抹黑他。」
這是文金鑫的聲音。
「放屁,證據呢?他說的人販子到現在也沒抓到,你們天天加班,看到個毛線罪犯?分明他自個兒就是罪犯。」另一個聲音尖酸又刻薄。
「文金鑫,你是不是瘋了?你到底在維護他什麼?你吃他家米了,你已經有一次警告處分了。再因為他鬧出事,沒等你試用期轉正,直接捲鋪蓋滾蛋!」
「……」
後面的爭執聲還在繼續,司洋靜靜地聽著。他大概率算是明白了,文金鑫在和他的朋友或者同事爭執。為了維護他,不惜冒著被開除的風險。
司洋的眉頭不自覺蹙起,心裡的愧疚加重。他的情況已經夠糟糕了,難道現在,連身邊最親近的人,也要因為他被連累嗎?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洋哥,你等等啊,我一會兒給你打過來。」文金鑫掛電話乾淨利落。
司洋望著黑了的手機屏幕愣了片刻,那屏幕上反射出來的是一張陌生的臉,面色蒼白,眼底布滿血絲,額頭還露出幾根顯眼的白髮。
他翻身從上鋪下來,看到手機微信里輔導員居然發來了留言。
【司洋,你記得按時交畢業論文。】
司洋心裡泛起一絲驚詫。前兩次回到這個正確的時間線,一次輔導員旁敲側擊暗示他休學,一次乾脆明說,讓他主動退學。可這一次,輔導員居然只是在提示他交畢業論文,沒有半句關於休學的話。
他心裡清楚,這絕對不可能是學校良心發現,更不可能是外界的輿論壓力小了,大概率是徐清莞又去走動了關係。他的母親雖然嘴上嘮叨,可從來都是護著他和司楚瀅的,哪怕外面流言蜚語漫天,徐清莞在考古界的地位,依舊無人能撼動,學校根本不好拒絕她的要求。
【我會準時交的】
司洋回了一句。以他的能力,此刻的畢業論文早就在收尾的階段,只是缺少一些關鍵的論據,所以遲遲沒有定稿。
既然徐清莞花了這麼大力氣保住他的學業,哪怕他再抓狂再無能為力,也不能在此刻放棄。他深吸一口氣,拿出自己搜集資料的夾子,記得在剛剛過去的時間線里,徐清莞給了他一份報紙,上面有宋晚希的論文,或許能從裡面找到一些論據。
他翻來覆去找了好幾遍,報紙上原本應該印著宋晚希論文的板塊,此刻卻換成了一篇無關緊要的文章《論錦川火鍋美食來源》,字裡行間全是市井煙火氣,半個字沒提到錦川古文明,更沒有宋晚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