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朱門問雪
「是。」
朱門之前,馬上的紅衣小將淡然開口,仿佛在說常事。
朱慈烺說完才反應過來,瞧了眼方枝兒的臉色。
好像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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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要用感情操控她嘛,當面ntr還是不好,於是他思忖一瞬:「枝兒,你————不要想太多,我和那李家女只算同事關係。」
方枝兒被鄭禧扯著,掙脫不開,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以殿下之尊,娶一女子何必與我解釋?我沒事的。」
她的目標是通過感情操縱朱慈烺,而朱慈烺特意跟她解釋,是一個好的信號。
但回應這個信號,本來該撒嬌陰陽茶藝的,但她說不出口。
尤其是這大庭廣眾的!
「真沒事?」
「真沒事!」
說到此處,兩人都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只能大眼瞪小眼。
鄭禧還想說話,卻被柳如是拉住:「小妹少言,無益。」
有些話不說,比說出來更有用。
朱慈烺娶那闖王之女的事,雖在情理之外,但卻在柳如是意料之中。
久聞其名,未見其人,然朱慈烺是個何等人物,她這個《故劍記》的主編會不知道?
言而無信,翻臉無情,不擇手段,卻又以瘋癲為掩蓋。
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為了復興大明他什麼事做不出來?
莫說為闖賊哭喪,娶李自成之女,就是追認李自成為乾爹,他都能為了拿下荊襄與闖營精兵而心甘情願。
都雲太子痴,誰知其中險?
古來心慧如常卻行事激進的君主,哪個是故意行事激進的?
不都是沒辦法嗎?
糾結於殺父之仇,任由南京拉著闖軍繼續內耗,那北邊屍潮怎麼辦?
此題何解?
不就只能裝瘋,掏出一本《大明真史》,硬說跟闖王沒有仇恨唄。
不是太子裝瘋,是這亂世把太子逼瘋了啊。
看看方枝兒平靜的臉色,又看看朱慈烺那好似無所謂的神色,柳如是一時痴了。
漫天飛雪,簌簌如蝶,從兩人之間飄過。
方枝兒安靜地抬起頭,目光穿過雪花,而朱慈烺一樣微微俯首,與她目光交匯。
一瞬仿佛永遠。
若是雙方此刻痛哭或互相責怪,她反倒覺得落了俗套,沒什麼奇怪的。
如今這兩人硬是裝作沒事,平靜如水,冷得可怕,不願影響對方而強忍情絲。
反倒叫人動容!
鄭家小妹說的沒錯————
果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若兩人都是普通百姓,自然可以逍遙快活,可太子背負的東西太多了。
復國之夢與兒女之情,孰輕孰重啊。
大眼瞪小眼數息後,朱慈烺終於開了口:「我與闖營聯姻,是為了控制湖廣江西這片糧食產地,還有殘存的精兵。」
「懂太子意思。」方枝兒此刻同樣平淡,「若無姻親,誰敢將老營家眷交予太子手中?我無所謂的,真的。」
說實話,方枝兒是真的無所謂。
你朱慈烺就是自己娶自己,她都覺得沒什麼不可能的,無所謂。
只是話剛出口,手就被鄭禧牽住,而後背則被柳如是輕撫安慰。
方枝兒沒轉頭。
她怕了。
不用轉頭,她都能感覺到兩道不同的熾熱中帶著心疼的目光照在她後背。
照得她渾身僵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倆魔了?
一個鄭禧就夠夠的了,還來?!
「太子誤解我的意思了。」鄭禧皺著眉,「姐姐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換來這三年自在時光,我不是不允許太子聯姻納妾,但總得給個說法————此番置我與姐姐於何地呢?」
「我的幾把不屬於我自己,屬於全體大明百姓。」朱慈烺搖搖頭,「對不起。」
「那不如,太子與姐姐提前入了洞房作為補————」話未說完,鄭禧的嘴就被方枝兒猛地捂住,雙臂鎖喉般抱回。
此刻,反倒是柳如是款款一禮:「殿下勿憂,小爺之心,路人皆知,我等又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等非敵,敵人是這亂世,是屍潮,是滿清啊。」
朱慈烺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少婦:「柳夫人什麼意思?」
「民女不才,欲獻一拙計,望太子勿怪。」
「說來。」
「這李家女雖曾被封公主,但禮儀學了數月就必須南下,說到底還是農家女。」柳如是微笑一拱手,「不如先叫她過來,學習禮儀一年後再入門如何?」
娶方枝兒這個來歷不明的,朝野反對聲就極大了。
最後幾番妥協,才弄出個娶鄭禧為正妃,娶方枝兒為側妃,三年後成婚的局面。
娶李家女,朝野反對只會更大,而且會破了三年之約。
柳如是此舉有三個好處,一來先拖著,朝野不會激烈反對,二來畢竟要嫁入天家,禮儀是必學的。
闖營那邊知道朝野阻力大,但婚約既定,人都送來淮揚了,總歸是能安心。
再說,他們也沒別的法子了。
三來嘛,再為朱慈烺與方枝兒爭取一年的獨處時間,算是成全了兩人。
朱慈烺向來是無所謂的:「方————秘書,覺得如何?」
方枝兒向來是無所謂的:「既然柳姨都如此說了,那就如此行吧。」
免得鄭禧再出什麼生米煮成熟飯的雷霆計策。
見事情妥善解決,鄭禧此刻沒了先前興師問罪的情緒:「殿下,您真不考慮————」
「不考慮!」朱慈烺斬釘截鐵,「此舉於名節有失,禮教講究男女大防,我豈可亂來!」
「好吧。」鄭禧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當即像是報告作業般將認親文書遞了上去「太子你看,這是什麼。」
方枝兒見狀,登時急了,即刻跑出兩步想攔。
但她終究不如鄭禧靈活,已然來不及了。
「方精衛,好名字!」接過收養文書,看了數息,朱慈烺從紙後緩緩抬起頭,「精衛銜枝,以填滄海,太適合你了,方精衛,好啊,方精衛。」
朱慈烺拉長人中,努力想要把笑容憋回去,可死活卻憋不回去,只是兩個嘴角勾起,硬是擠出了法令紋。
方枝兒柳眉倒豎,努力提起顴骨的蘋果,就連眉毛都提得上抬了一些,終究只提起一段小小的弧度。
「太子抬舉我了,日後還是喊我枝兒或方秘書就行。」
望著兩人,柳如是與鄭禧反倒疑惑了,這是什麼表情?
「我去練刀了。」
「嗯,去吧,小心別著涼。」
「放心,涼不敢找我。」
快速完成了對話,兩人默契地不給柳鄭二人插話的空間,飛速離去了。
數日後,揚州教場。
教場之外,已然聚集了淮揚兩府諸縣知縣或長吏(知縣逃亡)。
教場之上,長隨御奉等小宦搭起草棚與擋風帘子,升起蜂窩煤爐,點起火盆取暖。
至於那鐵片爐子上,已然有燒熱的水壺與熱茶。
左懋第眺望草棚,卻見御營衛自左右魚貫而出,披輕甲,持短戟,分列左右兩側。
這御營衛,基本都是軍中將領的子侄輩。
例如傅山之子傅眉,閻爾梅之子閻炅,繆鼎言之侄繆升,張人將從子張仁高,潮巴侄子晁忠等。
餘光一瞟間,左懋第與陳洪範都是一愣。
那兩個人是————
左懋第還在困惑,旁側的陳洪範忽然踢了他一下:「那可是牟家子?」
「誰?」
「牟文綬之子!」
經過先前的交流,他們已經知道牟文綬並沒有死,而是被軟禁在淮北的西濱矻農莊。
這親衛之中,他分明能看見牟國卿、牟國棟二人。
你倆怎麼混到御營里去的?
爹坐大牢,兒當官,這是什麼道理?
莫非,趙之龍與盧九德說牟文綬等人早降太子是真的?
你們幾個,真是李景隆?!
再抬頭看了幾眼————楊御蕃的侄子楊衍居然也在!
你們干甚去了!
陳洪範低聲道:「只是不知,他們是戰後歸順,還是戰前就已經————」
左懋第剛要回復,就聽教場內一聲鞭子脆響。
「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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