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朝貢是稅收的高級形式
雪是結冰的雨。
朱慈烺喜歡。
縱使同學們口中那個神秘的嘉豪,也只是跟風他喜歡雨而已,而自己呢,已經喜歡雪了。
就很————
大家生來都是一樣的,但有的人後天接觸到的東西,就會讓他不一樣。
這就是明史帶給他的自信!
騎在大黑馬上,左懋第遠遠跟在後頭,眉目愁苦,數番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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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到鈔關時,小雨已然變為小雪,而路邊卻見不到多少凍屍。
朱慈烺把大量無屋的流民,送到揚州園林的房屋內居住,並配發蜂窩煤等柴薪取暖。
這也是為什麼入冬之後,躁動的共濟會殘黨消停了很多。
「殿下。」思慮再三,陳洪範還是冒著風險開了口,「您言要效仿徽欽,不是戲言?」
「軍中無戲言。」朱慈烺回頭掃了他一眼,「我說徽欽,又不是要效仿他們的失敗,父子倆都是悲情英雄。」
效仿徽欽,但又不效仿他們的失敗?
陳洪範也不是什麼史學大家,對宋史沒那麼了解,只知這二人是大昏君。
只能等著晚上,將原話傳回南京,由當今聖上做決定了。
雖然這話說著不靠譜,像是胡言亂語,但太子本人文治武功都是在行。
用人這一塊,更是比先帝德厚得多。
不看傳言看戰線,南軍在江北的大敗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其後必有深意啊。
左懋第倒是咂摸出了一點味道,但他心中想的卻是其他事:「殿下,您真要娶那流寇之女嗎?」
「這叫什麼話?」朱慈烺喝罵道,「代國公之女,怎麼就成流寇了?無語,典型的文官思維!」
「難道,難道您忘了烈皇之仇了————」左懋第話都沒講完,就聽一聲斷喝。
「一刻都不敢忘啊」朱慈烺猛地轉頭,青筋暴起,幾欲擇人而噬地望著他。
見太子突兀變臉,左懋第先是驚了一跳,隨即又恍惚,不知何所言。
雖然他知道太子善演,但這神情並不似作偽啊。
那就怪了。
既然不忘烈皇之死,為什麼要與殺父仇人的女兒媾和聯姻?
難道說————
「既不敢忘,為何還要娶殺父仇人之女?」
朱慈烺這回是真無語了,當著面還敢挑釁,跟史可法一個德行。
還在甩鍋,還在甩鍋!
犬父難道不是被文官集團用弓弦勒死,然後吊到樹上的嗎?
闖王還給犬父安葬了呢。
但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他還只能用外交辭令回懟回去。
可惜他沒甚文才,必須借用悼明小說家蒲松齡的一首5.67言絕句來威脅他了:「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好一個破釜沉舟!
好一個臥薪嘗膽!
左懋第的神色複雜起來,再想想這兩天所見所聞,心中更是波濤洶湧起來。
他好像已經漸漸摸清了一些這太子的底細了。
大丈夫豈拘小節?
臥薪嘗膽,可以是為爭權奪利,亦可是決意復國。
或許在他左懋第眼中不值當,可在太子眼裡呢?
不知為何,聯想到當今家國現狀,淮北流民,關外滿清,四川大西————他竟然鼻子一酸。
只是大庭廣眾,他還是強壓情緒,未曾表現出來。
「哦,是江南來的船到了。」陳洪範堆著笑,指著不遠處鈔關笑道。
如今上午時分,鈔關處江船往來,挑夫腳夫如梭,來往折返,卻是在搬運南糧。
百萬石的糧米,自然不是左懋第、陳洪範他們的運銀船能載著的了。
陳洪範笑著拱手:「有了此糧,江北百萬流民,能過個好冬了。」
「那不一定。」
聽太子這麼一說,左懋第與陳洪範都是露出怪色,太子怎麼好像什麼話都要反駁?
說他壞他反駁自己好,說他好他反駁自己壞?
你到底要幹嘛?
朱慈烺說不一定的原因,很簡單。
那就是對於當前核心化的不滿。
他發現樂典館繪製的淮安府、揚州府兩府州縣圖上,居然連最基本的稅收、人力、生產、建築都沒有。
如今亂世,先軍後民。
所以朱慈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量興建衛所,建立屯軍制度,擴寬人力池。
簡單來說,一個府雖有百萬人,但能夠擔當兵役人力的其實不多。
朱慈烺要求所有軍戶子弟出一人在十六到十八歲時完成一年期的集訓,否則沒資格繼承田產。
是的,與民戶田地的可以隨便典賣分割交易不同,軍戶田地是受管制的。
如果把衛所田地分為所有權(田骨)與使用權(田皮)的話,軍戶所擁有的只是田皮。
田骨的所有權在衛所,在皇帝。
軍戶之田是與兵役綁定的,不可分割,不可交易,且只能正丁繼承。
正丁,就是服兵役且接受了一年期集訓的人。
這個人,甚至可以不是軍戶的子嗣,但田皮歸屬權是必定歸正丁的。
也就是軍戶在外面找個人頂替,等於把所有家產送給他。
反正朱慈烺不管你們怎麼弄,反正誰拿了這三五十畝地都必須給我一個合格戰兵。
否則就除你軍籍。
這是邊區契約!
—50%稅收義務,+20%徵召兵規模與駐軍規模。
不出兵,等於違背契約,作為田骨主的朱慈烺有權直接讓你滾蛋。
接下來,只需要每年從揚武館學士抽籤下鄉,主持冬訓大閱,然後後任查前任即可。
反正人力按年更新,這個無所謂。
生產方面,等他叫大臣們弄出全自動調配系統再說。
現在有所謂的,反倒是稅收這一塊。
核心化的最重要特徵是什麼?
能把兵和錢征上來。
稅收就是實控的標準,而朝貢就是稅收的高級形式。
要不然說大明遠邁漢唐呢?
不過————
錢,他不缺。
朱慈烺是錢的主人,他可以讓錢倒過來流。
就算可以不交,沒有客觀原因的前提下稅必須交,不交怎麼知道這大明我朱慈烺才是
主?
可現在,淮揚二府的賦役全書由於各種額外的加派、侵吞與攤派,早與實征嚴重脫節。
小的方面,如各種產權、賦稅分配等糾紛可以稍等一等,大的方面卻要趁開春前理清。
那就是淮揚各縣田畝類別、地丁原額、主戶流民、徵收數額,以及賦役的實征數及留存等。
推理到這裡,答案已然餵到嘴邊。
就算是普通人,都能想到朱慈烺下一步的動作了。
那就是【國策·繼續推進空印案】
太祖爺的智慧,無窮無盡啊。
朱慈烺不免感嘆,每次他想出一個方法,都會發現早有祖宗在上頭。
「典三啊。」
「臣在。」
「你記一下。」朱慈烺的聲音引得左懋第與陳洪範一一抬頭,「下一次的朝會改為大朝會,淮揚諸縣官長都要來,我有國策要商議,順帶要論功行賞,你們起草一份詔書,並翻譯成白話文,晚點送給我和象山審查。」
「明白。」許三禮低頭掏出炭筆與紙張,速記起來。
左懋第知道朱慈烺的小朝會就是宋之政事堂,能入小朝會就相當於幾分之一的宰相。
他不免生出一絲嫉妒來。
在鈔關處道了別,左懋第等人準備歇息三五日,等柳如是那邊處理好就返回。
至於朱慈烺,則是帶著御營返回教場,今天下了雪,正是雪中練刀行的好時候啊。
可剛到教場門口,就見三女正在門邊拉扯。
見到朱慈烺,柳如是欲言又止,方枝兒躲躲閃閃,反倒是鄭禧直接了當地開了口:「太子是準備娶那代國公之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