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是這間密室里,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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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貪婪地舔舐著牆壁,舔舐著空氣里每一寸可以燃燒的東西。
也舔舐著,桃子那顆早已被恐懼燒成灰燼的心。
她覺得自己快死了。
不是被火燒死,就是被煙燻死。
她無法動彈。
趙九身上的氣息,像是長在了她的身體上。
狂暴而又精純的力量,正在她那片早已荒蕪的田地里瘋狂地開疆拓土。
每一條被沖開的經脈,都帶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可那劇痛之後,卻又是一種,前所未有脫胎換骨般的舒暢。
她並不疼,因為痛苦,都是趙九在承受。
但是她怕。
她怕擁有力量。
她怕自己變得強大,去做一些她控制不了的事情,然後因為這些事情,讓自己走上萬劫不復。
她怕。
只是怕。
沒有前因後果的怕。
可她更怕的是面前的男人。
像一頭瀕死的野獸,發出陣陣壓抑嘶吼的男人。
他快死了。
桃子比誰都清楚。
他的生命,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像一盞油盡燈枯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可他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想不通。
她真的想不通。
在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
寧願自己被烈火焚身,也要把別人從泥潭裡拉出來?
他圖什麼?
圖她這具,連她自己都嫌棄的卑賤皮囊?
她已經髒了。
曹觀起玷污了她。
她已不是完璧之身。
但是她還是怕。
怕別人將她按在身下的那種窒息感。
他會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會不會
「你」
桃子終於,鼓起了所有的勇氣開口:「你到底想幹什麼?」
趙九沒有立刻回答。
痛。
已經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他的身體正在經歷最慘烈的一次重塑。
痛,已不足以形容。
那是一種連靈魂都被扔進石磨里,一圈圈碾成虛無的酷刑。
可他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骨骼如何碎裂,經脈如何燃燒,又如何在那片廢墟之上,重新生長。
他在蛻變。
他也在死亡。
他靠著牆,緩緩抬起頭,那雙被血污模糊的眼睛,穿過搖曳的火光,落在桃子寫滿驚恐與困惑的臉上。
「曹觀起」
他的聲音氣若遊絲,仿佛隨時會斷:「他讓你帶了什麼話?」
桃子的心,猛地一顫。
原來。
原來他做這一切,還是為了這個。
為了那個叫曹觀起的瞎子。
為了他們那狗屁的大計。
可她得說。
她要說。
否則,她就會死在這裡。
可當她發現她要死的時候,最大的悲哀不是別的,而是她仍然只能靠男人。
她似乎只有靠男人才能活下去。
「火很快就會燒到這裡。」
趙九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從天花板上不斷掉落燃燒的木樑:「用不了半柱香的功夫,我們兩個都會被燒成焦炭。
她能感覺到,那股足以將人融化的灼熱,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她身上最後一絲涼意。
她看著越來越近的火焰,能感覺到那股足以將人融化的灼熱。
她會死。
她真的會死。
「我不想死」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哭腔。
她還有仇未報。
「告訴我。」
趙九的聲音,像魔鬼的誘惑,在她耳邊響起。
「告訴我,曹觀起讓你帶的話。」
「然後我帶你出去。」
桃子猛地抬起頭。
她看著他,那雙被恐懼填滿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懷疑的光。
「你?」
「你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你怎麼帶我出去?」
趙九沒有回答她。
博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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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收到了一個新的章節更新:《第124章 棋盤》,閱讀連結。
兩個聰明人之間的博弈,動人心魂,讓人痴醉,是智力的交鋒,是敏銳的碰撞。
可一個聰明人和一個尚未見過世間險惡的人之間的交鋒,是最磨人心的。
趙九無法把所有的利害關係都講給她,即便講了,她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理解。
桃子的心狠狠一跳。
她當然知道那裡可以出去。
可那又怎麼樣?
她逃得出去嗎?
她不僅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趙九。
她不信他。
她一個字都不信。
他只是在騙她。
想在臨死前,從她這裡,騙到他想要的東西。
趙九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曹觀起既然讓你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讓頑石動容的誠懇:「就說明,他信你。」
「而我信他」
他頓了頓,那雙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你想想我為什麼要騙你嘛呢」
她看著他。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極致痛苦而扭曲的臉,看著他那雙在生命盡頭依舊固執閃爍著某種光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
自己好像錯了。
錯得離譜。
信任。
多麼陌生,多麼可笑的兩個字。
可從這個快死的人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種讓她無法抗拒的力量。
一個快死的人,是不會撒謊的。
眼淚,再一次湧出。
她不知道是在哭他,還是在哭自己。
她妥協了。
這是她人生之中,第二次相信別人。
「他說,應天府大牢是假,皇城是真。」
「黎明時無常使會到廣文殿前,那時,唐王在聽戲。」
「你要在黎明時到達廣文殿。」
「沒有人知道你在哪兒。」
「只有你,能在唐王不知情的時候,殺了他。」
「也只有你,能繞過劉玉娘,繞過鐵鷂,繞過一切防備,進入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地方。」
趙九揚起了頭,凝視著桃子:「他有沒有說過,你怎麼辦?」
「沒有。」
桃子低下了頭:「他還說,沒有人能幫你,這件事,只能你一個人來做,千萬千萬千萬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
趙九望著桃子,用難以置信地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去應天府的無常使」
「他們可能會死。」
桃子抿著嘴,咬緊了牙:「也可能不會曹觀起說,殺人者就要有殺人者的覺悟,死,對於無常使來說,並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
趙九跪在地上。
攥緊的手,已在承擔最後一次洗禮的結束。
最後一股狂躁的力量,在丹田內被強大的肉體馴服。
他的眼裡,透出了一股決絕的光。
所有人都被他算進去了。
可他為什麼偏偏漏了桃子呢?
尚讓
他是不是知道尚讓?
他甚至能算到,自己會在這個時候,讓沈寄歡將尚讓送回無常寺嗎?
不對
沈寄歡出不去。
她帶著尚讓是不可能出了皇宮的。
她會去哪兒?
沒有人告訴她無常使會去廣文殿。
沒有
不對!
有!
是郭從謙。
唯一能將無常使從宮外帶到宮裡的只有郭從謙。
戲班。
唯一能將尚讓從宮內帶到宮外的,也只有郭從謙。
還是戲班!
那個在悅來客棧的無常使,根本不存在!
西宮潛伏在大唐的無常使,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郭從謙!
為什麼
為什麼從一開始就要撒謊?
為什麼曹觀起到底在騙誰?
我?
不可能
他如果要騙我,何必在現在告訴我真相呢?
不是我,不是桃子
裴麟?
為什麼?
他是誰?
為什麼要騙他?
不知道想不到猜不到
既然無常使要來刺殺李存勖,既然曹觀起從頭到尾都在計劃這一場刺殺,那應天府的鐵鷂一定會反應過來。
曹觀起打算用誰拖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