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尋思著回家給媽媽做一頓午飯,順便給孫巧也送一份到醫院裡去。💥😺 ❻❾ร𝔥Ⓤχ.𝓬𝐨𝕄 ♧☮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對孫巧有一種特別的感覺。這種感覺不是戀愛感覺的那種心跳,而是一種依賴,好像孫巧在身邊,他就覺得舒適,即使兩個人都不說話,也覺得是一種默契。
孫巧傷心,他跟著難受,孫巧的媽媽搶救過來,她開心了,他也跟著高興。她做不完的活,他願意幫她一起做,兩個人一起做事的時候,特別美好。
就好像一個家庭里的兩個成員一樣,各自做著事,然後時不時的搭訕一句,說話的時候也是些雜碎的事情,不說話的時候也是一份平淡的安靜。
剛剛到公交車站,他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竟然是療養院那邊打過來的。
一接通,那邊就傳來了徐小木弱弱的聲音:「趙文,你在哪兒呀?」
「主任,對不起,我這兩天有私事請假了。」趙文以為徐小木讓他過去上班,「抱歉,我後天才能來上班。」
「你現在在市里嗎?」徐小木的聲音聽起來很微弱,趙文心裡有著不好的感覺,徐小木以前說話聲音也弱弱的帶著病態,但是語氣很平緩,今天說話怎麼有點接不上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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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市里。」趙文老實回答著,並擔心的問道,「你有事嗎主任?」
「會開車嗎?」徐小木不說有沒有事,卻這樣問道。
「會。」
「到療養院來一趟吧。」徐小木說完就掛了電話。
趙文覺得奇怪,問自己會不會開車是什麼意思?
他打車去了療養院。那個熟悉的門衛老鱉不在,別的門衛還差一點就不讓他進去。趙文苦笑著拿出了工作證。
他走進去,路過一段被銀杏葉子鋪滿的路。電話響了,是徐小木打來的。
「我在你右邊的銀杏樹下,車裡面。看見了嗎?紅色的車。」
趙文看過去,右邊一顆巨大的銀杏樹下,確實停了一輛紅色的轎車。金黃的路面,紅色的車,看起來很顯眼,很美。
趙文走過去,紅色轎車的駕駛室的門開了。徐小木端坐在副駕駛上,弱弱的給他笑了笑。
他才幾天沒有見到徐小木?她竟然那麼憔悴了!
怪不得她的聲音聽起來那麼疲憊,沒有一點底氣。她又病了嗎?
「上來啊!」徐小木招手道。
趙文走進駕駛室,徐小木意外的穿著大紅的外套,碩大的外套好像是掛身上一樣,映襯著她慘白的臉色,看起來好像是要枯萎的花蕾。
「去哪兒啊主任?」趙文覺得意外,徐小木有司機,有助手,有專門的醫生,可是現在,車裡就他們兩人。
「先出去吧。」徐小木說道。
趙文的車技一般,小心翼翼開到門口,卻被那鐵面無私的門衛攔著:「去哪兒?下來登記。」
徐小木搖下車窗,那傢伙頓時就變了臉色,陪著一副笑臉。
「我要回新興醫院,我的司機有事沒有來。讓趙主管送送我。」
徐小木的一句話就把路給開通了。
「回新興醫院嗎?」出了門,趙文問道。
「不。」徐小木頭也不抬的回答道,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怪味,趙文轉身一看,徐小木在抹指甲油!
他知道白血病人是不能用指甲油的。
「主任……」他準備勸阻她。
「別說啦!」徐小木伸出手,晃了晃說,「我就塗一個!一個好嗎?你看它多好看,紅紅的,好像烈日。」
「那我們去哪兒?」不回新興醫院,總要去個地方吧?
「去農村!」徐小木突然冒出的一句話把趙文嚇了一跳。
「哪……哪兒?農村?哪個農村?」
「你老家呀。」
「我的天!我老家離此要開車四個小時。」趙文說道,「我技術不好,不敢開那麼遠。」
他其實害怕虛弱的徐小木在半途出狀況。
「那就隨便逛,逛最近的農村。」徐小木給趙文出了難題,最近的農村,就是近郊,近郊很多地方都有大型的工廠,這些地方的空氣品質非常差,稍不注意徐小木就有被感染的危險。
他不想徐小木出任何狀況。
「我今天是偷偷跑出來的。」徐小木一語驚人,「所以,你要滿足我的願望,不然,我拉你下水。」
天啦!單純的徐小木什麼時候有這個心眼了?
「嚇著了吧?」徐小木樂呵呵的笑著,「所以,你要滿足我最後的願望,不然我就誣陷你,說是你帶我出來的。」
什麼?最後的願望?
「主任……」趙文欲言又止,還是不要問了。
「趙文,我不行了。」這一次徐小木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些許的感傷,「我復發了……」
趙文的手一抖,方向盤差點打滑。
「剛剛確診。」徐小木說,「檢查結果是血液中有15%的殘留。我不可能接受第三次的骨髓移植……」
趙文難過得說不出話來。比聽到自己不治的消息還要難過。
「你不要這樣。」徐小木反過來安慰他,「我有很多病友,一開始我們大家都怨天尤人,自暴自棄,慢慢的開始接受現實,積極治療,嚮往著美好的明天。但是治療的過程和結果都是殘忍的,比預期還要殘忍。你知道嗎?我們早就看淡了生死,或者說,有的時候,死反而是一種解脫。自己解脫了,家人也解脫了……」
「所以,我偷偷的跑出來,想要完成我最後的願望。我想去農村看一看。」
趙文的眼睛濕了,他確實答應過徐小木要帶她去看看農村,他想的是等徐小木病好了,帶她到農村去瘋玩一場。
沒想到,他很快就兌現了自己的承諾,但是卻是以這樣的方式。
「秋天的農村不好看,等到春天來了,我帶你去農村看樹葉發芽,桃樹開花,看各種昆蟲,看鮮花……」趙文說著說著竟然也傷感起來。
「所以,我們現在回去吧。等你好了,就到了春天了。」
「等不及了。」徐小木淡淡的說,「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明天我就要進醫院住院治療,我這一次進去,就不會再出來了。所以……來年的春天,你代我看吧。」
趙文本來已經剎了車,聽徐小木這麼一說,又慢慢地發動了汽車。
「我帶你去農家樂,摘菜,釣魚,自己做飯好不好?」
遠處的農村去不了,近處的被污染嚴重不好去,他想到了一個好去處。
西郊的一座山上,有幾處原生態的農家樂。遊客自己到菜園裡摘菜,自己釣魚,自己劈柴,然後自己做飯吃。一切都非常接近農村的生活。
「真的嗎?那我們去!」徐小木轉眼就高興起來。
「我慢慢開車,可以邊走邊看。」趙文說,「或者你累了,可以躺一會兒。」
「我不累。」徐小木說,「這是我人生最後的旅程,怎麼會累,怎麼捨得睡去?」
趙文有些佩服徐小木,她將生死看得如此之淡,好像真的是一場旅行,她只不過是要回去她來的那個地方。
「趙文,我有件事想告訴你。」徐小木突然將目光從外面的稀奇玩意上收回來,鄭重的說道,「我離開療養院以後,你就辭職吧。」
「為什麼?」
「原因很多。」徐小木說,「他們都以為我是一個看不懂聽不見的人,其實,我懂,我只是不想說而已。」
徐小木發現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