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八,黃道吉日,天開良辰,萬事皆宜。
天色未明,曉霧初垂,靜謐的永安侯府便已然褪去沉寂,處處人聲井然,喜氣喧然。趙全領著府中一眾丫鬟婆子早早入府,人人手捧嶄新喜飾,大紅喜服、鎏金喜冠、通透喜帕整齊羅列,純正緋色襯著熹微天光,明艷奪目,滿目吉慶。
玄影被眾人引至銅鏡前端坐,任由一眾僕役近身打理妝容冠服。他半生戎馬暗行,常年獨來獨往,浴血執劍、隱忍潛行,素來無人近身照料,更從未受過這般細緻周全的侍奉,渾身皆覺拘謹不自在,肩背隱隱緊繃。可昨夜屋頂之上的溫存叮囑猶在耳畔,想起傅凌淵那句赤誠期許,他終究斂了周身疏離,安然靜坐,任由眾人施為。
這身喜服是傅凌淵親自甄選定製,舉國無雙。上等大紅錦緞裁製衣身,領口袖口精繡金線並蒂蓮紋,針腳細密繁複,栩栩如生;衣擺暗織流雲千紋,行走間隱現流光,雅致華貴;腰間玉帶端正規整,正中懸掛一枚溫潤羊脂玉佩。
玄影垂眸凝望著那枚玉佩,微微一怔,心底泛起暖意。此玉是傅凌淵常年隨身的貼身舊物,朝夕相伴,從未離身,今日卻特意綴於自己喜服之上,用心至深。
趙全立在一旁瞧著,笑意盈盈輕聲道:「侯爺,這枚玉佩是王爺特意吩咐匠人綴上的。王爺說,有此玉相伴,便如同他歲歲時時伴在您身側,寸步不離。」
玄影默然不語,指尖輕輕撫過玉身。玉質溫潤通透,帶著經年累月摩挲的暖意,恰似傅凌淵歲歲年年的守護與溫柔,妥帖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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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吉時將至,迎親儀仗準時啟程。傅凌淵身騎通體雪白的高頭駿馬,一身同式大紅喜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玉,墨發玉冠高束,眉目英挺俊朗,褪去朝堂肅殺,儘是溫潤風華。綿長的迎親隊伍緊隨其後,紅綢引路,花轎穩行,鼓樂喧鳴,儀仗規整,從攝政王府綿延至永安侯府,橫貫長街,聲勢浩蕩。
沿街百姓爭相駐足圍觀,街巷兩側人頭攢動,熙熙攘攘。路人或拱手稱頌王爺賢德,或讚嘆侯爺風姿,孩童稚子追著儀仗嬉鬧奔跑,滿目鮮活煙火,襯得大婚盛景愈發圓滿熱鬧。
轉瞬行至侯府門前,傅凌淵利落翻身下馬,身姿端雅。趙全連忙遞上牽紅喜綢,他穩穩接過,緩步踏入府門。
門扇緩緩敞開,玄影立身門內,一身緋紅喜服華貴端正,頭頂鎏金喜冠垂落細碎珠簾,半掩清容,平添幾分溫潤羞澀。傅凌淵目光通透,穿透簾影,清晰望見他耳尖泛紅,緋紅一路浸染至脖頸,藏不住少年般的羞怯溫存。
傅凌淵將喜綢一端遞去,玄影抬手接住。兩掌隔著一縷紅綢輕輕相觸,溫熱觸感相融。「走吧。」傅凌淵聲線低沉溫柔。玄影輕嗯一聲,應聲相隨,牽著綿長紅綢,一步步走出這座嶄新侯府,奔赴屬於他的圓滿歸途。
儀仗原路折返,沿途鼓樂愈發激昂悠揚。漫天繽紛花瓣簌簌飄落,落滿二人肩頭衣袂,馥郁芬芳。玄影安坐花轎之中,隔著輕柔轎簾,耳畔儘是滿城歡呼喧囂,身側便是傅凌淵沉穩有序的馬蹄聲,紅綢迎風獵獵作響,聲聲皆是安穩。
他垂眸凝視掌中紅綢,眼底溫熱翻湧。半生蟄伏幽暗,他藏盡秘辛、藏盡傷痕、藏盡刻骨情意,歲歲隱忍,不敢外露分毫。而今日,他身著滿目紅妝,端坐花轎之中,受滿城百姓矚目,沐朗朗天光普照,終於不必再藏於暗影,不必再隱忍本心。
花轎穩穩落於王府門前。傅凌淵下馬趨至轎前,抬手輕輕掀開轎簾。玄影抬眸,透過層層珠簾與他遙遙相望。傅凌淵掌心朝上,穩穩遞出暖意。玄影緩緩抬手,落於他掌心,被他穩穩攥住,溫柔扶下花轎。
王府門楣紅綢高懸,門前石獅披盡緋色,滿目喜慶。趙全立於門內,滿面笑意,眉眼皆彎。司儀揚聲長喝,吉時禮成。
傅凌淵緊握著玄影的手,並肩跨過紅火吉盆,踏入王府大門。身後鼓樂齊鳴,飛花如雨,一城紅妝橫貫長街,從侯府綿延至王府,鋪就一路盛世良緣。玄影垂眸望著二人交握的雙手,掌心暖意滾燙,勝過滿目天光。
他心底澄澈安然,萬般恍惚盡數落定。褪去暗影浮沉,得此良人相守,歲歲朝夕,安穩圓滿,這便是他此生窮盡半生,最想要的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