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社長

  進取之地。

  鋼鐵的遺骸在火中扭曲著發出哀鳴。

  濃煙在高天織成遮天蔽日的暗紗。

  數百米高的金屬骨架相互傾軋,焦黑的鋼樑如垂死巨人般蜷曲。

  兩道身影穿過燃燒的鋼鐵荊棘叢。

  戴搞怪狗面具的身影突然駐足,順勢按住同行者單薄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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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哥?」

  右眼覆著渾濁白翳的少年疑惑的看向狗面具,發現他正仰頭望天。

  少年尋著他的視線望去,發現籠罩天際的煙霾正被一道道華美的金色流光刺破。

  一輛又一輛空軌列車正撕開籠罩在天空的暗紗,沖向沒有邊際的高天之上。

  鎏金的車輪碾過虛無的空氣,每轉一圈都濺起星屑般的輝光,無數細小的光斑在兩側飄舞,在焦土上空連綴成轉瞬即逝的金色洪流。

  少年那隻好眼倒映著金色軌跡,像清澈的湖面突然墜入熔化的黃金。

  恰在此時,身後一座燃燒的鋼鐵骨架轟然坍塌。

  而視線中的光之列車,已駛向火焰照不到的遠方。

  「那就是空軌列車嗎...接通世界和文明,新世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我還從來沒坐過......」小滿仰望著,眼中滿是憧憬。

  狗面具嗤笑一聲,「只要買車票,誰都能坐,沒什麼好稀奇的。」

  他懶洋洋地揮了揮手,「空軌列車的真正的厲害之處,在於只要有航道,哪都能通,『列車』並非科技,而是一種『連通的概念』,沒有它,就沒有完整的新世。」

  他頓了頓,忽然抬頭,目光穿透翻湧的濃煙,直刺向高天。

  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驟然閃過一道血腥的寒芒,撕裂雲層,窺見更遙遠的真相。

  ——在那裡,一道巨大的圓盤正籠罩著進取之地的上空,繁複的矩陣在圓盤下方緩緩成形,光文流轉間,似有無形的力量在匯聚。

  「對聯邦天才們的考核已經結束...這是又要做什麼?」

  狗面具低聲喃喃,聲音里透著一絲疑惑。

  「原來如此...這是在借用天才們的氣運加固『天空』?一步棋,帶來至少三種收益,不愧是神諭議會的決定。」

  他收回視線,語氣忽然變得急促,「我們該撤了,鎮守軍馬上要開始大清洗這片區域了,再不走,撞上了被順手宰了都沒地方說理去。」

  小滿攥緊了拳頭,神色有些不甘,「可是...還沒找到爸爸......」

  狗面具微微皺眉,聲音中有著明顯的不耐煩,「回去再問『真理』吧,雖然祂不一定搭理你。」

  他環顧四周,焦躁地抓了抓後頸,「這地方...飄著一股很熟悉的氣味,吸一口就讓我渾身難受。」

  突然。

  一道醇厚卻又黏膩的嗓音在狗面具耳邊響起。

  「小狗,真是意外的重逢啊。」

  狗面具渾身一僵,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

  他緩緩、緩緩地轉過頭——

  身後,一道修長的身影正佇立。

  那人一身暗紅禮服,衣擺如血,在熱風中飄動。

  手指蒼白修長,指甲卻呈現出病態的灰紫色,腐朽和優雅的氣質在他身上一同展現。

  黑色瞳孔盯著面具狗,平靜而又危險。

  他面露微笑,尖牙在唇間若隱若現。

  狗面具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

  「...社長?」他艱難地擠出兩個字,「您...怎麼在這?」

  猩紅的身影低笑一聲,「小狗,我的味道有那麼難聞嗎?吸一口就令你渾身難受?」

  狗面具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面具下的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不不不,我說的當然不是社長您。」他聲音發緊,「是這裡鋼鐵融化的味道,太過於刺鼻...」

  不理會狗面具,那雙深邃的瞳孔轉向了小滿。

  少年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單薄的身軀在熱浪中微微發抖。

  狗哥稱呼的『社長』,來者的身份已經很明顯。

  各種故事中。

  他是行走的天災,所過之處必生禍亂。

  是活體禁忌,就連神明都要對他退避三舍。

  是黑暗一面的代表,看到他的人,幾乎沒人能活下來。

  「這小孩是誰?」社長的聲音帶著玩味。

  「故人之子。」狗面具的聲線繃得發顫,「帶他來這裡找他爸。」

  「故人之子?」社長的獠牙在火光中閃過寒芒。

  像是看穿了什麼,他蒼白的手指輕輕抬起。

  小滿突然瞪大眼睛,皮膚下的血管詭異地蠕動起來,身體像充氣般膨脹,毛孔滲出細密的血珠,下一秒就會像熟透的果實般炸開。

  狗面具的嘴角抽搐著,大腦瘋狂運轉,全力思考自己該怎麼活下去。

  他此刻哪還有心思去管小滿的死活,他能和這小鬼走在一起,只是基於【真理】為中介的交易。

  就在這時。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某種壓迫感碾過廢墟,連燃燒的暗紅火焰都為之凝固。

  一艘直徑五百多米的活體戰艦撕開灰雲,漆黑的結晶簇在其表面猙獰生長。

  艦體上,炮管無聲地延伸,紫黑色的能量在管口匯聚成刺目的光球。

  光束貫穿天地的剎那,社長只是優雅地抬起手掌。

  毀滅性的能量洪流在他掌心分流,化作漫天飄散的光羽。

  爆炸的餘波中,只有禮服被狂風吹的獵獵作響,連髮絲都未曾凌亂。

  當爆炸的餘波終於平息,方圓千米已化作深達百米的巨坑。

  熔化的岩層在坑底泛著暗紅微光,如同地獄張開的巨口。

  唯有社長站立的位置完好無損,一根高度達到百米,直徑不足兩米的石柱孤懸在中央。

  「有趣...」

  社長收回手,向身後看去,原本即將爆體而亡的少年已然消失無蹤。

  他抬頭。

  「機械污染體?這可不像是【真理】能獨自搗鼓出來的玩意。」

  他陰森森的笑著,「熟悉的腐朽味道...是【涅】嗎?」

  一滴鮮血在蒼白的指尖凝聚。

  社長輕輕彈指,血珠化作貫穿天地的紅線,穿透戰艦。

  空間坍縮成奇點,連帶著周圍的戰艦一起扭曲消失。

  「新神。」

  他看向某個方向,「於人類的角度來說,你欠我一個人情,我會來取的。」

  最後看了眼滿地狼藉,他拎起狗面具的後頸。

  兩人的身影如鉛筆畫一般被擦去,消失的無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