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離開安全區

  千米外。

  殘缺大樓的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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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白身影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轉身望向身後斑駁的牆體。

  陰影如粘稠的墨汁般從裂縫中滲出,在地面匯聚成扭曲的人形。

  那團黑影不斷拉伸、塑形,最終化作一名身著暗紅禮服的中年男子。

  男子蒼白的面容如同久病未愈,狹長的眼眸中跳動著猩紅光芒。

  他嘴角掛著優雅而危險的微笑,露出兩顆尖銳的犬齒,暗紅禮服的袖口繡著繁複的金色紋路,隨著他的動作閃爍著詭異的光澤。

  「聯邦這一代的幼苗...」男子的聲音如同陳年紅酒般醇厚,卻帶著令人不適的黏膩感,「倒是比預期的更強一些。」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斷裂的牆垣,指甲呈現出病態的灰紫色。

  素白身影沒有回應,只是偏頭繼續觀望下方的戰鬥。

  微風掠過她的衣角,卻無法拂動半分。

  「再給他們幾年光陰...」男子眯起猩紅的眼睛,舌尖緩緩舔過尖牙,「這些幼苗不知道能創造出什麼...」

  他忽然低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我似乎聞到了...名為變革的味道。」

  素白女子依舊沉默,目光始終未從遠處那場在她眼中堪稱兒戲的比斗上移開。

  持續被無視,男子的面容逐漸陰沉,「隔著很遠,我就嗅到了你身上那股...令人興奮的強大氣息。」

  女子終於有了動作。

  她素手輕抬,取下束髮的木簪。

  那看似尋常的髮簪在她掌心迅速延展變形,轉眼化作一根通體瑩白的白玉長棍。

  「有事?」她單手拄著白玉長棍,聲音平靜得如同深潭。

  「嘖,這般平淡反應...多少讓我有些傷心了,我現在在聯邦眼中已經沒那麼重要了嗎?」男子誇張地按住心口,作出一副受傷模樣。

  突然,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某種源自本能的戰慄從脊椎直竄上天靈蓋。

  在那深不見底的黑色瞳仁里,他看到了令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景象:

  一滴冷汗順著男子蒼白的臉頰滑落。

  「呵...呵呵...」男子優雅地後退半步,平復情緒,「既然你在此坐鎮,進取之地我們拱手相讓便是。」

  他強撐著行了個誇張的鞠躬禮,暗紅禮服在風中獵獵作響,「不過...」

  他忽然指向遠處的方白,猩紅瞳孔閃過一絲貪婪,「我需要那少年體內的機械之心,我願以『夜魘核心』交換。」

  「滾。」

  白玉長棍輕叩地面,一聲清響如古寺晨鐘。

  無形的波紋在天台表面蕩漾開來。

  「嗤啦——」

  男子華貴禮服上的暗金紋飾應聲崩碎,化作漫天的金色星屑。

  他蒼白的面容驟然扭曲,整具身軀如同被無形巨手碾壓,血肉骨骼在剎那間分崩離析,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消散於風中。

  數息之後,陰影再度凝聚。

  一模一樣的男子從黑暗中優雅走出,連禮服上的紋飾都分毫不差。

  他撫平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神色認真地重複問道。

  「真的不換?」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低語,猩紅的瞳孔卻緊緊盯著素白女子的臉。

  素白女子眸光清冷如月。

  握緊白玉長棍,吐出四個擲地有聲的字。

  「按規矩來。」

  男子忽然笑了,露出那對尖牙。

  他優雅地欠身行禮,隨後邁步上前,與女子並肩而立。

  「有趣...」他眺望著遠方戰場,「『永夜之幕』似乎與我有著相同的目的呢。」

  餘光悄悄觀察著女子的反應,「不過,連我都拿不到的東西,那些噁心的傢伙...怕是更沒機會吧?」

  看似漫不經心的問話,卻暗藏鋒芒。

  「與我無關。」素白女子面無表情的回答。

  男子已經習慣了女子隊冷淡,他倚著殘破的欄杆上,感嘆道,「和我們那個血與火的年代相比,現在的幼苗們...真是被呵護得太好了。」

  「聯邦變著法子給他們送資源,生怕這些寶貝疙瘩在畢業前不夠強。」

  他猩紅的瞳孔閃過一絲玩味,「這次大費周章把各校精英都調來...其中一份原因,是因為你吧?」

  尖牙露出一個危險的弧度,「讓我猜猜——你要選傳人了?」

  素白女子沒有回答。

  男子不以為意,自顧自地繼續道,「你一直在觀察那個持有機械之心的少年...」

  「他那套行事作風,恐怕入不了聯邦的法眼。」

  「聰明,但不夠『正確』。」男子輕笑著搖頭,「為了彌補自身的損失的利益,可以毫無壓力的損害其他人的利益...這場考核雖是做戲,可他造成的後續影響都是真實的。」

  「我倒覺得,他更適合我們『晦明結社』,本質上,我們才是同類。」

  「人活著...不就應該多為自己著想麼?」

  「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哈哈哈哈...」

  「咦...他好像要輸了,那顆心臟,他好像還用的不太熟練...」

  「他對面那位少年不簡單,這個速度,難道是...」

  男子自語的聲音逐漸飄遠。

  ...

  方白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機械之心仍在轟鳴,但跳動的頻率已明顯減緩,過載狀態即將到達極限。

  他握刀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虎口處的血跡早已凝結。

  對面的徐尋宇同樣汗如雨下,軟劍的軌跡不再如最初那般凌厲。

  相比於精神力的消耗,這場戰鬥對體力的消耗更多。

  「「曳光」!」

  「砰砰砰!」

  三聲震耳欲聾的槍響撕裂了戰場的寂靜。

  方白第一次動用雷霆。

  而且一出手就是三連發。

  槍口噴出的不是普通子彈,而是三道纏繞著致命電弧的雷光長矛。

  第一道雷矛以極致速度直取徐尋宇心口,後面兩道雷矛緊隨其後,雷光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出刺目的藍白色軌跡。

  徐尋宇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速度已大不如前,但還是在子彈抵達之前作出了行動。

  「唰!」

  開槍的瞬間,數條藤蔓如同毒蛇般纏上他的腳踝。

  這恰到好處的阻滯,讓徐尋宇原本就變得遲緩的動作出現了致命的凝滯。

  「糟...!」

  他的軟劍剛剛抬起,第一道雷矛已經轟至胸前!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槍全部打偏。

  是方白故意打偏的。

  雷霆作為械脈裝備,雖然也是他實力的一部分,但依賴於執劍人的補給。

  徐尋宇已經贏得了方白的尊敬,他不想用這種外力把對方踢出局。

  之所以使用雷霆,是因為他快到極限了。

  周邊還有不少虎視眈眈的人。

  再戰下去,即便能勝,恐怕也難以全身而退。

  周圍虎視眈眈的視線如芒在背。

  「是我輸了。」

  徐尋宇收劍入鞘,聲音乾脆得不帶一絲猶豫。

  儘管眉宇間仍有一絲不甘。

  但械脈裝備也是屬於裝備,是實打實的戰力。

  剛剛那三槍,明顯是加持了矩陣或聖痕的效果。

  直到最後才使用,也就是說,方白這傢伙,還隱藏了很多底牌。

  其實,他也差不多。

  哪怕那三槍方白沒故意打偏,他也有辦法抵擋那些子彈。

  他也擔心,和方白打的太兇,會讓旁邊的人撿便宜。

  強者總是惺惺相惜,哪怕目前是互為對立面。

  本質上,徐尋宇也很清楚,方白並沒有錯。

  他只是想多獲得一些好處,互為競爭關係的學員們,包括他,也就自動成了方白的敵人。

  走到這一步,在開始之前,方白就應該已經想到了。

  「按約定,讓他走吧。」

  徐尋宇的聲音傳開。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無人動作。

  方白緩緩背起行囊,胸膛仍在劇烈起伏。

  他邁步向前,靴底踏在焦黑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一步,兩步...

  擋在前方的學員不自覺地後退。

  不知是誰先讓開了道路,或是覬覦、或是看戲的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昏暗的日光將方白的影子拉長,孤獨地延伸向遠方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