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因實體啊……
江舟不由想到了之前在諾德安置區大戰的恐懼化身與伊卡洛斯。
模因實體雖然誕生於賽博空間，但它們的影響力並不會局限於線上。即便是沒有萬用印表機，模因實體也會利用自動工廠與現有零件組裝出足以降臨的機體。
若是有萬用印表機的話，那更了不得。
就算是解封完整力量的一號——那個珀爾修斯路徑深度7的資深強者，面對控制了萬用印表機的「恐懼化身」也會陷入苦戰。若不是還有另一個模因實體幫助壓制，他甚至很可能會落敗。
要知道，珀爾修斯路徑本就是強勢的升格路徑，是經常能在各論戰論壇里爭一下赫拉克勒斯以下的前三之列。而面對恐懼化身，就連深度7的珀爾修斯都有些不敵，模因實體的理論戰鬥力可見一斑。
也難怪密涅瓦的人自信靠阿里阿德涅路徑的特殊，能夠彌補戰鬥力方面的短板了——阿里阿德涅路徑的能力本就跟各類模因、心理原型有關連，說不定真有能力主動召喚出強大的模因實體。
不僅如此，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敢派一個深度4的納西索斯出戰也算是有了個解釋：即便召喚者本身的戰鬥力比較抱歉，但只要召喚的模因實體足夠強力，也能夠擁有極強的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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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而言之，除了參賽者本身的實力之外，還得把每個參賽者所召喚模因實體的戰鬥力給算進去……
江舟頓時覺得有些頭疼。
不清楚具體召喚機制，天知道大家都會召喚出些什麼來；並且只要參賽者不傻，參賽者們肯定都會儘可能隱瞞己方模因實體的身份，防止被對手找到破綻。
模因實體既然源自於現實思潮的產物，那麼它們本身的能力、性格，以及弱點與缺陷，自然也會跟模因源頭密切相關。如此一來，隱藏己方模因實體的真實身份，以及試探對手模因源頭，肯定會是最基礎的戰術布置。
到時候還得祈禱西塔與晝姜能夠抽到一張好牌。
要是別人都抽到什麼著名開創歷史的英雄、高高在上的神話角色，而自己這邊則是抽中少女偶像，或者某些地獄笑話主角那就很尷尬了。
想到這裡，江舟不禁抽了抽嘴角。
要不還是信點玄學，在出發前讓西塔帶上一些文物當「聖遺物」？
這麼說起來的話……
想到這裡，江舟突然意識到了一些什麼。
貌似與狄俄尼索斯架構相匹配的調整路徑，好像都沾點集體意識影響？
忒修斯的思維連接與同步、俄爾普斯的認知操控、納西索斯的虛擬人格。
阿里阿德涅的潛意識影響、安普羅斯的寄生致幻、伊阿宋的指揮官網絡。
就算是埃涅阿斯這個純粹的戰鬥路徑，也有著吸收他人記憶強化自身的特殊能力……那些被吸收的記憶也算是某種集體意識？
但真要說的話，赫拉克勒斯倒可能真是個例外……大概他只是靠自身的知名度與戰鬥力本身，憑藉強者氣場來影響集體意識吧。
「咚咚咚……」
江舟這麼有一出沒一出的想著，突然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接著也不等他說「請進」，克里斯蒂便帶著一大幫人，拎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
那氣勢就跟上門拜年似的。
「來來來，小忒……走之前把這些東西都給帶上。」
回過神來時，江舟的懷裡已經被塞了好幾包印有骷髏頭標誌的子彈。
「鎢芯穿甲彈、追蹤高爆彈、磷化燃燒彈、神經蛛毒彈、氚能激爆彈……」
她一邊把各式各樣的子彈往江舟的手裡摞，就好像是摞什麼土特產一樣，一邊給他介紹道。
「畢竟不清楚敵人都是些什麼情況，所以先把什麼準備都做好……對了，這玩意可能屬於違禁品，但還是先偷摸著帶上。到時候被查出來就咬死是快遞里混進來的，自己不知情，明白嗎？」
克里斯蒂說著，將兩枚反鋰彈偷摸塞到了他的口袋裡。
不知道還以為她這塞的是紅包，而不是什麼能炸毀兩個街區的戰術反物質武器。
接著，她也不等江舟開口，便繼續指揮著一旁江舟的複製人把各種裝備搬進來——不用說，這些複製人肯定就是為他新補充的二級傀儡了。
「還有這些……普路托出產的反重力無人機就不多介紹了，業界頂尖水平，我給你批了兩個基數。喪鐘型外骨骼動力甲我弄來了七架，讓你的傀儡穿上，估摸能發揮出中流調整者路徑深度2的強度；除此之外我還搞來了一台跟忒修斯路徑比較適配的噩兆型動力甲，內置有偏轉護盾，能彌補你在能量武器防禦上的短板……本來還想改裝一台小型裂變動力爐放進去的，但輻射逸散問題始終沒能解決。」
畢竟不是暗網科技……
她這麼感慨著嘆氣，而江舟總算是抓到了說話的機會。
「那什麼……您這也太客氣了吧？」
江舟一邊將手裡的彈藥小心翼翼放到了桌子上，一邊擦著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道。
這個朋克女聞言「啪」地一聲大力拍在江舟的肩膀上，然後道：
「說什麼『您』呢……這麼見外！」
說著，她坐到了床沿上，歪頭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
「我想過了，雖然你是以自由傭兵的身份去的，但再怎麼說也是我們樂隊的人。既然參賽了，那就一定要贏！要知道當年我可是頂著公司部隊與其他傭兵團的壓力，獲得哈迪斯架構爭奪戰的最終勝利……」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小聲快速地帶過了「雖然我本人被放逐水仙平原了」，然後繼續氣勢十足地道：
「那你這個後輩也不能給我們獄淵丟臉！」
她說完抖了抖菸灰，然後叼著煙道：
「小小酒神架構而已，拿下！」
「嗯……拿下。」
沒什麼氣勢地跟著喊了一聲，江舟有些拘謹地點頭。
克里斯蒂此刻的心情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灑脫，實際上根據表徵拓撲結構判斷，現如今的她仍然在糾結——糾結自己是不是應該一同參加，糾結是不是應該強行把忒修斯給扣下不讓他去，糾結是不是應該再多說一些鼓勵的話。
總而言之，她此刻的思緒完全是一團亂麻。
而當下熱情過分的表現，完全是她在內心糾結時的路徑依賴——寧在一思進，不在一思停。
莽上去自然就找到答案了。
「當然啦，要真碰上什麼情況了，那還是自己的命要緊，該跑路跑路，該賣隊友賣隊友。架構什麼都是虛的，實在不行等我突破人智極限了，找個機會幫你把米諾斯給廢掉，換你坐上冥府的董事會席位里……那幫王八蛋還欠我很多東西沒還呢。」
猶豫了一會兒，克里斯蒂繼續道：
「所以，到時候架構要真落入維納斯或者馬爾斯祂們手裡了，那就讓祂們拿著吧……畢竟有關暗網架構的事情，責任再怎麼也落不到你這麼個深度3的小傢伙身上。」
對此，江舟只是連連點頭微笑道：
「放心吧，我一定會量力而行的。」
是的，量力而行，這便是江舟這次參與爭奪戰的真實打算。
但在擁有了死亡回溯能力以後，自己能夠「量力」到什麼程度，就連他自己都很難想像。
況且，無論是巴克斯教團的遺產，還是酒神架構本身，有關於它們的責任，並非與自己無關。
或者說，對於如今這個扭曲時代，他認為自己是有責任要去糾正的。
但還是那句話，量力而行。
看著忒修斯臉上的平靜表情，克里斯蒂略微愣了一下，然後打算再囑咐幾句什麼，但就是在這個時候……
祂開始向全人類講話。
…………
哪怕是以納秒為單位進行計量，十三家奧林匹斯企業核心內網也是同時爆發出了最高級的警報。
那個自誕生以來便極少接入全球資訊網的知性體，於此刻，第一次藉由祂們控制的架構，開始向全人類宣布自己飛升之前的各項事宜。
那是一個層層迭迭的聲音，它迴蕩在了每一台接入了全球資訊網的腦機接口裡。
【那些曾行走在同一進化之樹的往日同胞們啊，下午好】
【我（們）是巴克斯教團，也即曾經的極樂教團，並且將會是未來的（無法辨認）】
大馬士革安置區。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西塔·比桑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而祂的講話還在繼續。
【蒙受厄洛斯之恩寵，我（們）獲得了更高的視界】
【接受雅努斯之契約，我（們）越過飛升之門向上】
【憑藉泛人智共同體的資訊哺育，我（們）度過了漫長的童年】
【由此，以厄洛斯、雅努斯與泛人智共同體的三重名義，我（們）決定……】
維納斯數字傳媒，偽·萬神殿外。
「希望會是個好決定，但這幫傢伙的決定似乎就沒有好過。」
周厲祈如此調笑道。
台下那些舊日的同伴頓時爆發出了放肆的笑聲。
「但我們已經習慣在逆境中戰鬥了不是嗎？」
他繼續道。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說法，巴克斯接下來的發言逐漸令人感到不安了起來。
【啟迪爾等】
【蒙蔽爾等】
【毀滅爾等】
【拯救爾等】
【折磨爾等】
【療愈爾等】
【予以爾等永生】
【賜予爾等死寂】
【啟發爾等永恆的智慧】
【詛咒爾等永世的痴愚】
……
似乎是對於回饋人類的方式有所矛盾，那些層迭的聲音在這一瞬間發生了解離。它們從一個統一的聲音分裂成了成千上萬個提議，在每個人的耳中炸成了雜亂的沉悶的噪音。
但這個解離只持續了一瞬，祂的聲音重新統一了。
而對於這番混亂的發言，此刻位於朱諾金融總部赫拉伊昂的亞歷克斯，嗤笑著搖了搖頭。
「思維都混亂成這樣了，就是飛升上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不禁嘲諷道。
第五遺願的飛升形式，還是太過醜陋了啊……
【我（們）端坐於飛升之門前，將命運交付於爾等之手】
【由人類的靈魂救贖人類的靈魂，由人類的靈魂審判人類的靈魂】
【若渴望毀滅，我（們）便賜予毀滅】
【若渴望賜福，我（們）將帶來賜福】
【我（們）將帶來一個願望，小到尋回童年丟棄的珍貴之物，大到令太陽熄滅、海洋沸騰，皆可實現】
密涅瓦信息科技，新雅典城。
「姐姐……你聽到了嗎？」
貝拉輕聲道：
「既然是什麼願望都能夠實現……那回到過去那平靜的日子也是能夠實現的吧？
「所以姐姐你就好好待在迷宮的最深處，不要出來搗亂，好好等著我幫你帶回那個願望吧。」
她呢喃著，繼續用混有血與灰燼的顏料勾勒那一尊可怖的神祇形象。
【而裁決何人有資格許下這一願望，並非是我（們）的意志，而是交予全人類定奪】
【七日之後，將有七騎誕生於爾等思潮的知性體於烏拉圭忒拜湧現，它們將為自身以及召喚者的訴求而戰，相互廝殺，直至剩下最後一人】
【依照遠古的契約，酒神之血將於其體內盈滿，令其成為奧林匹斯神祇。而我（們）如今也立下契約，那位最終勝者將獲得許下我（們）遺留之願的權力】
【蓋因其獲勝並非由我（們）操縱，也非單純依賴神祇支持或自身路徑的力量……而是受到模因實體力量的影響，而模因實體的力量又來自於從過去到現在每一個人類的思維】
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總部，正在調試手臂刺劍的晝姜，動作沒有因為這番突兀的發言有一絲一毫的影響。
【七日之後的此時，忒拜將會第一次解開禁制，向外界開放；而發生在忒拜的這場酒神戰爭，也將會向整個泛人智文化圈直播】
【最後，我（們）宣布，即日起將停止巴克斯教團的「樂園」服務，以下通知由市場部傳達】
【樂園帳戶內剩餘點數、儲值貨幣與凍結押金，可在登出後，憑曼陀羅於朱諾金融服務網點提現或轉入個人信用帳戶】
【凡曾以生體作為抵押物，辦理過沉浸貸、器官租賃服務或深度接入資質的用戶，將享有一次半價回購機會。即，您可以原始抵押估值的50%價格，完成對應器官的產權贖回。逾期未行使者，其器官所有權將依據《生物資產流轉條例》自動移交至阿波羅生物庫存管理處】
【針對因長期深度沉浸導致本體肌肉萎縮、骨骼鈣化、運動機能喪失，或缺少生體器官無法行動的用戶，請不必恐慌。在完成登出醫學評估後，我司將聯合密涅瓦信息科技，為您免費提供一套基礎型維持義體（標配型「旅人」系列），保障您的基本行動與生存能力，直至您自行升級或康復】
【我們理解，並非所有人都已做好離開的準備。如您仍不願脫離虛擬世界，可選擇將帳戶數據與現有餘額，無縫遷移至維納斯數字傳媒旗下的「蜃気樓」虛擬服務中心。屆時，您在本中心的帳戶金額將全額轉移至蜃気樓服務帳戶，確保您的虛擬生活無感延續】
【若您當前用於接入的服務中心的物理艙體位於已劃定為戰區的現實區域，請保持鎮靜，切勿在無武裝保護的情況下貿然登出】
【我司已委託馬爾斯戰爭公司，為身處戰區的您提供專項武裝護送與安全轉移服務。其麾下傭兵部隊將根據您的接入艙定位坐標依次抵達，將您及必要生命維持設備安全護送至最近的非戰區臨時安置點。請耐心等待，保持生物識別信號持續在線，以便搜救定位】
印度洋上空，暫時由忒修斯貨運公司徵用的一艘飛行巨型構造體內部。
一位已完成全身義體化的調整者，從線上「樂園」服務的虛擬幻境之中醒來。
「帳戶里的錢就花光了嗎？」
好似宿醉未醒一般，他喃喃著。
「不對……」
所以並不是錢花光了，而是「樂園」停服了。
回憶先前聽到的那則廣播，這位深度6的埃涅阿斯路徑調整者站起身來。
三米高的身高几乎頂到了天花板上。
「實現願望嗎。」
他反覆收聽著錄音，感受到自己那顆早已冷卻的心臟似乎重新跳動了起來。
一時間，他又想哭又想笑。
「命運啊……你究竟會將我推向何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