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慕影說罷,拿起了桌上的紙和筆,在上面隨便潦草了幾句,便派無邪送到了丞相府去。
嚴峰謹在將李賢澈帶回京城後,嚴勤便匆忙的帶著李賢澈去了紫禁城,一刻也不敢耽誤。
此次面見聖上,李賢澈是極不情願的,奈何誰讓自己只是一個平民百姓呢。
御書房內,那張華麗的大理石台案上壘垛著各種名人法帖,數十方寶硯旁擺放著一墨黑色的筆筒。
旁邊陳設著斗大的一隻今年由河南進貢來的汝窯花瓶,純白色的菊花占據了整個瓶口,與一旁的黑色筆筒顯得格外相稱。
方秦岳一邊提筆寫著「重熙累葉」,一邊對自己的字嘖嘖盛讚,嚴勤帶著李賢澈走了進來,二人對著方秦岳行了個禮,方秦岳卻遲遲沒有抬頭,只一味的欣賞著自己的字畫。
似乎他這般模樣,是想要給李賢澈一個下馬威,可李賢澈畢竟有些年邁體衰,只在地上跪了不一會,便覺得雙膝有些疼痛,自己的腿也快要支撐不住了,在這涼涼秋日裡,竟然冒起了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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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身吧。」方秦岳用餘光看到了李賢澈淋漓大汗的模樣,這才慢悠悠的吩咐兩個人起了身。
「李賢澈,你可知今日朕找你來,所為何事啊?」 方秦岳微微眯著雙眼,將目光停留在了李賢澈的身上。
「啟稟皇上,在來的路上,嚴丞相已經告知了草民,只是草民只是一介貧民百姓而已,實在是怕難當大任啊。」李賢澈自是不願為方秦岳辦差,伴君如伴虎,他太明了了,若此事成了,自己或許會被殺人滅口,若此事不成,自己也不會繼續活在這個世上,總而言之,此事一發生,也便是自己生命結束的時間。
那方秦岳本就是心狠手辣之人,若此事辦成了,他又怎會讓我擁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他巴不得自己死,然後將責任全部推到自己的身上。
若那衛楚翰最後沒死,到時候也一定會定自己個失責之罪,想來自己此行就是深深的入了那龍潭虎穴,恐怕九死一生啊。
「你就莫要在謙虛了,朕既然今日找你,那便是信得過你,你這樣說,難道是在拒絕朕嗎?」方秦岳本來喜歡猜疑,聽到李賢澈這麼說,他開始有些不高興了。
「皇上,草民如今已是知天命之年,還尚未娶妻生子,一直是孤家寡人一個,草民只希望能夠在有生之年能到找到自己的歸宿,草民知道,今日不管草民是否答應,草民都活不了。」
李賢澈倒是個直爽的人,竟然直接將自己心中的疑慮陳述給了方秦岳,他還沒活夠,他還不想死,若今日方秦岳一定要自己答應此事,那麼,自己也便要與他談上一番交易了。
「哈哈哈,朕已經在信上說明,若此事成功,必保你榮華富貴,難道你以為朕會食言嗎?」
看到這個怪老頭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方秦岳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看來這李賢澈也並不是個傻子,對自己最後的結果都一清二楚。
「草民並非覺得皇上會食言,只不過草民也想有個保障,今日草民想與皇上做個交易。」
李賢澈說罷便看了看身邊的嚴勤,方秦岳明白了他的用意,便隨便找了個理由,將嚴勤打發到了門外等候,此時的御書房裡,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說吧,你想與朕做個什麼交易,要知道和朕做交易,你可是這天下第一人。」方秦岳好奇的看著李賢澈,對他接下來的話語很感興趣。
「草民斗膽請問皇上,最近是否覺得眼部與小腿有些浮腫,注意力不集中,失眠多夢,容易勞累,乏力等症狀?」
要說這李賢澈也真是膽大,竟敢當著皇上的面前,說這些讓方秦岳難堪的言語,他也不怕方秦岳會動怒。
「你怎麼會知道?」方秦岳雖然覺得有些難堪,可現在這御書房裡也只有他們兩個人而已,且他口中的病症,的確十分準確,方秦岳也便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草民方才發現皇上的臉色有些泛黃,且眼部有些浮腫,想來是皇上現如今到了不惑之年,開始腎虛,此病症對房事一定時常會覺得力不從心。
現如今草民手中有一神藥,此乃草民當年遊歷西域之地所得藥物,此藥可以強腎壯陽,讓人精神抖擻。」
李賢澈說罷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四方形的小瓶子,上面精細的雕刻著幾隻栩栩如生的鳥兒,看那瓶子便讓人覺得十分貴重。
「世人稱你為藥王,果然人如其名,只看了朕一眼,便知道了朕的病症,要知道,朕是男人,這種事情雖然有些難以啟齒,可朕也找了不少的太醫,卻一直都沒有根治。」
方秦岳在見到那瓶子的時候,眼睛忍不住發出了光來,其實自己腎虛這件事,已經是好幾年的事情了,李賢澈說的的確很對,自己在面對房事的時候,的確會覺得力不從心,所以這件事讓他有些尷尬,導致現在都不怎麼去後宮了。
「這便是草民與皇上的交易,草民不僅可以治療皇上的病症,草民手中還有許多神奇之藥,只要皇上答應草民,不管此事是否可以成功,草民都希望皇上能答應饒草民一命,草民願意為皇上赴湯蹈火。」
李賢澈果然是個聰明之人,只用了一些小伎倆,便得到了方秦岳的青睞,一直以來都在為此事而煩惱的方秦岳,終於感覺到自己有了大救星。
他迫不及待的便答應了李賢澈的要求,二人就此達成了協議,李賢澈畢恭畢敬的將藥瓶進獻給了方秦岳,隨後嚴勤呼之即來,三人在房中商討了好一番計劃,待二人會到丞相府已是夕陽西下。
在嚴勤與李賢澈離開後,方秦岳便召來了自己的貼身御醫宋軼,他不知道李賢澈給自己的藥,是否真的猶如他口中所說一般,有著神奇的功效,而且也怕他會對自己下毒,雖然這藥著實有些饞人,但方秦岳還是小心謹慎的交給了宋軼,希望他能查驗一番。
丞相府的管家急匆匆的拿著信去了書房尋找嚴峰謹,「少爺,這是睿王府派人送來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嚴峰謹疑惑的接過書信,看了看上面的署名,竟然是柳慕影。
而裡面的內容,只寫了時間與地址,嚴峰謹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窗外,距離信上的時間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心中愁腸百結之餘,還是前往赴了這場約。
衛楚翰在下午醒來後,便帶著清墨去了玄策盟,待到傍晚時分還未歸來,柳慕影本來還想在自己臨行前囑咐衛楚翰一番,可眼看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見衛楚翰遲遲未歸,柳慕影便簡單打扮了一番,前往了南城小酒館。
這一路上,她的腦海中不斷的回憶著自己與衛楚翰在一起的每時每分每秒,久久揮之不去,她知道,此行嚴峰謹一定不會輕易答應自己的請求,一定會提出一些千奇百怪的要求,或許,還會讓自己留在他身邊。
比起柳慕影的遲緩,嚴峰謹更加迫不及待一些,他提前了半刻,便到了酒館等候,而柳慕影,卻足足遲到了一個時辰。
「慕影,你來了。」看著柳慕影一臉的惆悵,嚴峰謹起身笑臉相迎的將柳慕影引到了自己的身邊。
「等很久了吧,府中突然有些事情要處理,所以來遲了一些。」柳慕影的話語讓嚴峰謹感到有些陌生,每每想起他們從從前的無話不談,到如今的形同陌路,嚴峰謹便有些心酸不已。
「無妨,只是今日你能約我,我還真是有些驚訝,我本以為,你此生都不會再理會我。」嚴峰謹尷尬的笑了笑,他能說什麼,他們之間,無非便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而已。
「我今日約你前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要求你。」柳慕影安靜的坐在嚴峰謹的對面,聲音有些微弱。
「你只說便是,只要我嚴峰謹能夠做到的,我都願意。」嚴峰謹就知道柳慕影突然間約自己見面,一定是有什麼事情,要知道當時她對自己說了那麼多決絕的話,現如今又怎會輕易改變。
「李賢澈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我也知道,他此次進京,是為了毒殺王爺,我知道他現在住在丞相府,所以,請求你能幫幫王爺。」
柳慕影的眼神有些渙散而又堅定,嚴峰謹實在沒想到,原來柳慕影約自己,原來是為了衛楚翰,他在來的路上曾想了無數種可能,可唯獨這種結局是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柳慕影,是,我很愛你,可你也不能因為我愛你,就可以為所欲為的利用我,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難道你在說這些的時候,就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當初是衛楚翰從我身邊搶走了你,我恨不得他馬上死,你叫我救他?這恐怕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嚴峰謹說罷強顏歡笑了一聲,嘴角微微上揚,無奈的喝掉了杯中的酒,一時間的烈酒入喉,讓嚴峰謹嗓子一緊,差點難受的嘔吐出來。
「對不起,我承認我說這件事的確是唐突了,可衛楚翰是我的夫君,我既嫁給了他,生則同穴死則同衾,我無法見死不救,我在府中考慮了很久,最後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來找你的,嚴峰謹,只要你能答應我的請求,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答應,只要你能夠幫幫他。」
或許沒有人能夠理解到柳慕影那種欲哭無淚的心情,她無法眼睜睜的看著衛楚翰被人暗害,自己卻什麼事都做不了。
「多可笑啊,我愛著你,你卻愛著他,柳慕影,你真的想好了嗎?」
嚴峰謹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甚至感覺柳慕影有些瘋了,竟然為了他肯苦苦哀求自己,要知道她一直都是個要強的人。
「只要你肯幫忙,你說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柳慕影堅定的點了點頭,可內心卻十分忐忑,她好害怕嚴峰謹會將自己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