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醫師苦笑了一聲低下頭退到一邊,不再說話。
皇帝聞言,一甩衣袖,冷哼了一聲,到也不再阻攔,帶頭朝內殿走去。
上好的白玉鋪混檀香木成的地面閃耀著溫潤的光芒,正中間鋪了一塊繡著芙蓉祥雲花紋的大紅地毯,淡藍色行雲流水暗紋鮫紗下,沉香梨花木雕床上的麗嬪平日裡端莊的秀眉此刻擰的緊緊的,蒼白的嘴唇緊緊抿著,深色痛苦。
就算如今處於昏迷狀態,也不難看出此刻麗嬪的病不是裝的。
望著面色時而蒼白時而紅潤的麗嬪,慕燕華神色凝重,眉頭緊皺,沒有管坐在麗嬪身旁拿著帕子眼淚婆娑的白若靈。
抬手便試向麗嬪的額頭,灼熱的觸感讓她心下一沉,猛的把手抽了回來。
慕燕華雙眼緊閉,輕輕撫上麗嬪的脈搏,沉吟良久,一言不發。
楚桓見狀也不免微微擔心起來。
燕華果然說的沒錯,母妃這次是真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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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你都看了這麼久了,娘娘的病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略微怨毒的聲音幽幽響起。
還未來得及細細思考,楚桓的思緒便被人打斷,心生不悅,眸子微睜順著聲音的來源,凌厲的掃了過去。
一陣寒意在白若靈背後升起,對上楚桓的視線,她癟了癟嘴,不再說話。
「娘娘變成這樣,是何時發現的,距離現在多久了?」
慕燕華把完脈後,手上動作不停,一邊掀開了麗嬪緊閉的雙眼,一邊緩緩開口道。
「回睿王妃,最先發現的是奴婢。」一個女聲自她耳邊響起。
「大概只有兩三個時辰。」
慕燕華挑了挑眉,抬起眼眸,發現說話的人是麗嬪的貼身宮女,佩青。
「如何發現的?」
慕燕華放下手中動作,聲音懶散,雙手環胸好整以暇的向她看去。
「回睿王妃的話。」
許是有些害怕,佩青抬頭看了睿王一眼才唯唯諾諾的開口
「睿王今日上午進宮來看望娘娘,下人們都不在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睿王走後娘娘的情緒就變的很不穩定。」
「娘娘素來有午睡的習慣,雖然娘娘情緒激動,奴婢想著一定是睿王殿下出征在即,娘娘心中憂慮,才會如此,便安慰了娘娘幾句,服侍娘娘睡下後就離開了。」
「直到半個時辰前,小廚房送來了新作的梨花酥,說一定要給娘娘嘗嘗,奴婢才回到正殿。」
「只是奴婢進去之後,娘娘依舊臥床不起,斗膽前去查看這才發現娘娘深色痛苦,身上燙的嚇人。」
「娘娘到底怎麼了!求王妃救救娘娘。」說完便跪在慕燕華面前不停的磕頭,一字一句說的有理有據,神情婉轉淒楚不像作假。
「今日發生的事,啟祥宮的很多太監宮女都可以作證。」
似乎怕慕燕華不信,佩青猛的抬起頭,顧不得額頭上的紅腫,抓住慕燕華的裙擺,淒聲補充道。
「在這期間,麗嬪娘娘可還曾同他人接觸過?」
慕燕華眉心緊蹙,不動聲色的將佩青手中抓住的裙擺抽回了來,聲音清冷。
「睿王殿下走後,除奴婢外,再無他人。」
佩青小聲抽泣著,眼睛紅腫,嗓音微啞,唇瓣輕啟,說出的話有些支離破碎。
站在一旁佇立許久的皇帝聽到二人的對話有些微微沉不住氣,喉結滾動,看著軟榻上痛哭不已的麗嬪,一時心生煩悶,想起了自己已故多年的皇后。
幾年前,他也是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躺在榻上,神色痛苦卻無能為力,沒過多久便失去了她,他貴為天子,本應一呼百應,呼風喚雨。
可是在疾病面前,他是那麼的渺小,這種束手無策的無力感,不應該是天子會有的,他也不想體驗第二遍。
回憶往事,皇帝面色隱隱發青,有些難看,雖然自己坐擁這天下,但卻連一個小小的女人的命都救不了。
想到這,他原本垂在兩側的雙手也背到了身後,深不可測的眸光不緊不慢地一一掃過慕燕華和楚桓的臉龐,似乎對睿王也有了微微不滿,沉下聲音,薄唇微動,威嚴的問道。
「麗嬪的病到底是何緣故?」
「還有,睿王殿下進宮到底所為何事,朕為何毫不知情?」
「請父皇稍等片刻,臣妾還要查驗一些東西。」
慕燕華雖然想同皇帝解釋,可現下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只得向一旁站著的楚桓投去一個安撫的神色,輕輕撥動兩瓣紅唇,壓低了聲線緩緩說道。
而後便蹲了下去,不偏不倚的對上佩青紅腫的雙眼。
「母妃今日都吃了些什麼?」
「回王妃的話,奴婢記著王妃的囑託,一早就吩咐了小廚房切忌大油大葷之物,早膳同前幾日一樣十分清淡,娘娘只吃了荷葉蒸蝦、肉絲酸菜炒筍絲、碧綠豆腐蒸蛋、中途又吩咐奴婢讓小廚房添了道蓮子銀耳豬骨湯。」
似乎是沒料到慕燕華會有此一問,佩青思緒微動,一邊拔著手指,一邊歪頭回憶道。
「中午因睿王殿下走的稍微晚些,娘娘情緒激動,未用午膳便直接睡下了。」
「前幾日為母妃開的藥呢?」
「回王妃的話,每日都按照王妃開的方子上規定的時辰服用,娘娘一向很愛惜自己的身體,我們做下人的不敢出半點差錯。」
「娘娘平日裡一向小心謹慎,無論是什麼時候,煎藥這種事從來都是奴婢一手操辦,從不假借他人之手。」
佩青半跪在地上,剛剛感受到了白若靈向自己投來的若有若無的輕飄飄的眼神,自知說錯了話,身子微微發抖,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不等慕燕華繼續說什麼,便將她想詢問的逐一回答了,語言縝密,環環相扣,讓人挑不出半絲差錯。
「哦?」
「藥渣可還在?」慕燕華秀眉一挑,眼睫微垂,隱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詫異,勾了勾嘴角,朱唇輕啟,揚聲道。
「回王妃的話,在前殿的桌子上,先前太醫院的張太醫已經查驗過了,奴婢這就去給娘娘取來。」殿內氣息壓抑的佩青一刻都不想多待,說完便連忙弓了弓身子,低眉順目的退了出去。
片刻,佩青緩緩走來,便將藥渣交到了慕燕華手中,同她一同前來的還有以張醫師為首的太醫院的眾醫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