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江千亦意料的是,蕭容珏的表情是異常的平靜,就好像他從一開始便知道這件事一般。
正常人知道自己身邊有一個不屬於這個年代的人不是應該驚訝嗎,不是應該驚慌嗎,怎麼在蕭容珏的身上,就這麼鎮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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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害怕嗎?」江千亦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問道,那樣子,生怕自己被蕭容珏當成怪物看。
「為什麼要害怕,你還是人啊,還在我的面前兩次救了我。」蕭容珏的臉上竟然難得的帶了笑容!
江千亦覺得自己好像被雷劈了,好像看到了不應該看到的畫面。
「可是我在你的眼裡不應該是一個奇怪的人嗎,你就沒有什麼問題要問我嗎。」江千亦看著蕭容珏,被他的態度弄得有些發蒙。
「那你在你的那個年代,有沒有嫁人。」江千亦看著蕭容珏期待的眼神,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是個怪胎,為什麼感覺這蕭容珏好像比她還要奇葩一點。
「沒有嫁人,但是我不是你們這個時代的人誒,我來自幾千年以後,你一點都不驚訝的嗎。」
這一次,驚訝的反而是江千亦,拉著蕭容珏說個不停。
蕭容珏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好吧,那你們那裡,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你現在的醫術是不是在你那個年代學會的,還有,原來的江千亦哪裡去了。」
蕭容珏不問則以,一問便是好幾個問題打包放在一起。
江千亦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掐死眼前這個男人的想法,他現在還是一個病人,一定要控制住自己。
這蕭容珏也太敷衍了吧,江千亦越想越氣。
「我們的時代跟你們這裡完全不一樣,到處都是高樓大廈,汽車飛機,比現在的馬和輕功快了不知道多少,一個男人只能有一個老婆,當然要是不愛了的話也可以離婚。」
「有槍有子彈,有著各種各樣你完全想像不到的東西,這些我都沒有辦法跟你解釋清楚,我以前是個軍醫,還是特種部隊的軍醫,所以我會一些小小的拳腳功夫,但是也只能是自保罷了,要事遇見你這樣的武林高手,恐怕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當然,要是利用她聰明的大腦的話,說不定還能有一點點的希望。
「但是原來的江千亦我不知道去了哪裡,我在我的哪個年代已經死了,當我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已經在這具身體裡了,所以我懷疑,原來的江千亦可能也死了吧。」
「我的腦海中有關於江千亦的所有記憶,同時也有屬於我自己的那一份記憶,所以在之前你在懷疑我不是真正的江千亦的時候,我用原來幾千元的記憶糊弄了你。」
「其實你猜對了,人還是原來的人,但是靈魂早就換了一個。」江千亦有些落寞的說道。
其實要是從來都不提起還好,但是現在偏偏說了出來,她真的好想回去啊,想要回去看看屬於自己的那個年代,哪怕一眼都可以。
但是就連她自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就算有條件回去,她也不可能回去了,她在現代的身體可能現在都已經火化完了吧。
看著江千亦落寞的表情,蕭容珏突然很是心疼。
看她的年紀也不大,但是卻有這不同於同齡人的老成,那她一定是經歷過了很多的事情吧,要不是有這些事情做支撐的話,她怎麼可能小小年紀,便有著不輸三十多歲人的成熟。
想到這裡,蕭容珏的心頓時一抽,這種感覺就算是當年被幾十個武林高手團團圍住的時候都沒有產生過。
「其實我跟你差不多,只是我從很小的時候便失去了父母,我在街上流浪了兩年,後來有幸被師父帶了回去,教我武功,教我為人處世。」
蕭容珏突然開口,江千亦震驚的看向了他。
他不是從小就在杜如月的隔壁長大的嗎。
但隨後一想,也對,說不定他嘴裡的師父就是杜如月家裡一個厲害的鏢師呢。
好像感受到了江千亦好奇的視線,蕭容珏接著解釋道。
「那時候我師父是臨時住在杜如月家旁邊的,他們都以為我是師父的兒子,我沒有解釋,師父對我真的很好,就像是我的父母一樣。」
蕭容珏沉浸在了自己的記憶里
「後來,因為一些原因,我們便離開了那裡,所以我才不知道杜家後來竟然遭此毒手,師父帶著我雲遊天下,我的武功也就是在那幾年飛快的成長了起來。」
頓了頓,蕭容珏看了一眼江千亦,發現她捧著臉,聽得津津有味,這才接著說了下去。
「但是後來,我師父發現了一株魔殊草,這顆草就像是他的名字一般,有著神奇但詭異的力量,能夠讓人死而復生,這株草引來了各道人士的覬覦,其中也包括那些所謂的名門正道。」
說道這裡,蕭容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面發生的事情,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段時日,是他這輩子最血腥,最黑暗的日子。
「後來,為了保護我,我的師傅被那所謂的正義之士一劍挑殺,我也受了重傷,師父拼著最後一口氣,掩護著我逃跑,我帶著那株草,想著有機會回去再救活我的師父,事實上,當時師父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可是我沒想到,那些人竟然這麼殘忍,不,他們根本就不是人!」
蕭容珏發出低低的怒吼聲,眼眶通紅,眼睛裡充滿了紅血絲,看得出來,這段記憶對他的影響很大,大到就算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還是難以忘懷。
努力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瀕臨暴走的情緒找了回來,江千亦還坐在這裡,他不想讓自己的壞情緒影響到她。
「後來,他們為了不讓我使用那株草,竟然將我的師父挫骨揚灰。」
蕭容珏的聲音里充滿了痛苦,那些字仿佛都是從他的牙齒里一個一個擠出來的。
她從來沒有想到,平時看起來深沉內斂武功高強的蕭容珏竟然經歷過這樣的事。
「後來,那株草被我吃了,既然師父已經不在,那株草對我而言便沒有了什麼意義,與其讓他們追殺,不如我自己吃了,若是這株草是毒草的話,倒也正好送我去見我師父。」
蕭容珏的眼睛裡流出了一滴淚水,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在得知師父被挫骨揚灰的時候他沒有哭,在持著一把靈佑劍殺遍那些自詡正義的名門世家的時候他也沒有哭,但是現在,在一個小山洞裡,面對著一個來自於異世的遊魂,一滴穿越了十幾年時光的淚水轟然砸了下來。
那一年,他不過十四歲。
沒有人知道十四歲的少年為何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就像沒有人知道他在服下那顆魔殊草之後經歷了怎樣的痛苦掙扎。
由於體內力量不夠,強行吞下那顆異草之後,蕭容珏面對的是差一點爆體而亡。
等到好不容易壓制住了在心頭上隨意亂竄的一股真氣,蕭容珏只覺得師父曾經教給他的無雙劍法已然突破最高一層,從此人便是劍,劍就是人。
一把靈佑劍,一個蕭容珏,殺遍那些假情假意的名門百家,將曾經參與過對師父挫骨揚灰的家族一個一個全部滅門。
這花費了他五年的時間,五年的時間裡,他成功的報了仇,將那些曾經傷害過,欺侮過他們的人盡數付出了他們的代價。
後來,他創立了寒月閣,後來,寒月閣成為了最大的情報組織,整個天下,幾乎沒有他寒月閣調查不出來的人或者事。
可是就算他都這樣強大了,在午夜夢回之時,還是會時不時想起師父,想起那些永生難忘的溫情時刻,想起自己無力的被師父護在身後,想起師父為了護著自己,被挫骨揚灰。
這些恨意翻滾成了滔天的怒火,讓他逐漸養成了暴戾的性格,或許這只是魔殊草帶來的副作用,當年在選擇吞下它的時候,蕭容珏便已經知曉這個結果,但是他仍然沒有任何的遲疑。
師父用命護下來的東西,就算他護不住,也決不能落到別人的手裡。
「你別說了。」江千亦看著蕭容珏的情緒變化,連忙開口,打斷他想繼續說下去的意思,要是再說下去的話,她都害怕蕭容珏會發瘋。
「你還好吧。」江千亦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半跪在地上,輕輕的抱住了還沉浸在往事中走不出來的蕭容珏。
這段記憶太過沉重,沉重到就算是她一個聽客都覺得十分的殘忍,若是能不說出來,最好還是不要讓他再重複了。
雖然說出來可以幫助適當的緩解壓力,但是現在蕭容珏本身就有傷在身,若是情緒激動的話,很容易讓傷口進一步惡化。
被江千亦第二次抱住的蕭容珏身體有些僵硬,那些暴戾的氣息漸漸化去,剛才激盪的情緒而已慢慢回歸平穩,他動也不動,淡淡的看著眼前這個抱著自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