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藩王

  「荏汝從前是藩地,挨著賢王,底下盤根糾纏,說不清的事情也多。十幾年前驟然被打亂了,現如今就是個混沌地。良民百姓當初因為邊沙屠城往外跑,朝廷遲遲沒有安撫政策,現在還待在荏汝的多是守備軍殘餘下來的軍戶,以及各地的流寇。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荏汝現狀不外乎如此。普通官員去了,鎮不住場,反倒要吃下馬威。」

  「朝廷若是肯派個帶兵的武將去,借著剿匪的名義還能管一管。」韋一倫把冊子合整齊,「但看著形勢,怕是不敢這麼做。」

  當然不敢,慶都如今東北邊有離北鐵騎,東南邊有烏蘇里江,都是重兵陲地,牽制起來已經很吃力了,冒著風險再派一個出去,封起來更難對付。但荏汝就這樣放任不管也不行,事情必須要有個能折中的法子解決。

  「這就是內閣該頭疼的事情了,」霍明臻推開軍務,看著霍長澤,「怎麼樣?」

  我看,唐安南很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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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長澤手肘撐著椅把手,又想架腿,但看了一圈沒找著地方,便說:「你把陛下嚇得不輕,我看他是怕得不行,再不痛快也要跟我繼續當兄弟。」

  「你們本就有些酒肉情誼,」霍明臻笑,「讓他怕,總比讓他不怕要好。」

  「嚴子實出了大力氣,安南做得好,這動作也快。」霍長澤說,「找個機會我得好生謝謝他。」

  「不如謝謝你暗中相助的朋友。」霍明臻說,「這案子能順利過去,裡邊有人使了不少力。憑著嚴子實的經驗,本不該這麼馬虎地就上套。」

  對啊,必須讓他上套。

  否則的話。根本不可能。

  「話說,安南是查到的?」霍明臻只覺著奇怪,按道理來說,那段日子,她應該在禁足。

  即便是有人幫忙,也不應該這麼快。

  霍長澤說:「這就不清楚了,應該去問問安南了,但是安南不願意說,還是不要去問了。」問了也不會說,說了也不知道。

  倒不如裝個啞巴可行?

  「嗯……」霍長澤只笑,岔開了話題,「這事,算了吧,安南不會說,官猗呢?叫他進來,我有事吩咐。」

  「不如都叫進來,我也有事吩咐。」霍明臻轉頭對韋一倫示意。

  韋一倫出去叫人,雪球也跟著飛了進來。它落在衣架上,抖掉的雪打濕了晾著的衣物。花洮脫了鞋就往裡蹦,衝到霍明臻跟前立得筆直,後邊的晨陽和官猗也進來了。

  「世子!」花洮最敬佩的人就是霍明臻,露出雪白的牙齒,「世子儘管吩咐!我花洮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呦,」霍長澤抬起茶盞,說,「你怎麼從來沒說過二公子儘管吩咐?」

  花洮說:「您老是扔我啊。」

  「犯什麼事了,」霍明臻溫聲說,「能叫二公子扔你?」

  花洮立刻說:「沒犯事,就是二公子總是讓我去盯著那——」

  霍長澤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哐當」地合了蓋,沖晨陽打眼色。晨陽當即敲了把花洮,花洮還不知道什麼事兒呢,抱著頭不敢再說。

  霍長澤燙得舌尖疼,說:「拖出去,就地埋了!告什麼狀?讓官猗說!」

  花洮委屈道:「我沒——」

  晨陽捂了他的嘴,拖著就往外去,開了門真埋雪裡了。

  官猗心道我說什麼?我他媽的說什麼?

  他立在霍明臻跟前,見霍明臻要放茶杯,馬上單膝跪地,恭恭敬敬地接過去,再給放到桌上,笨舌拙口地說:「世子,燙!」

  霍明臻見狀,也不急著問,將他們一個兩個都看過去,看得霍長澤如坐針氈。

  霍明臻說:「怎麼了,二公子在府里藏人了?郡主知道嗎?」

  霍長澤說:「這怎麼能呢?大哥,敗壞人家姑娘清譽,有郡主在這裡,我哪裡敢?」

  要是敢,郡主一腳踢死你。

  霍明臻看他半晌,也不知信沒信,輕描淡寫地放過去,讓他繼續說。

  霍長澤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說:「我想叫官猗去查查牡丹樓。」

  韋一倫思忖著,說:「牡丹樓在江東大街,本就是魚龍混雜,暗查也不容易。二公子覺得萬姬有問題?」

  「她肯定有問題,」霍長澤說,「王才英拿著她的證詞,她平白無故得罪我幹什麼?」

  韋一倫對霍明臻說:「世子,我聽人講,說是因愛生恨了。」

  霍明臻不疾不徐地對霍長澤說:「從未有過,想必是你如今已經有了新歡。我入都也有幾日了,怎麼沒聽你提過?」

  霍長澤說:「哪有。」

  「講話眨眼乾什麼,」霍明臻說,「眨眼就是說了假話。哪家的姑娘?郡主知道嗎?」

  「沒有,」霍長澤坐不住了,想跑,又不敢,只得說,「沒有,真的沒有。我幹什麼?敢嗎?那不是害了別人嗎?我只會有安南一人,就夠了。」

  「只希望你能長大些。郡主畢竟還小,若是嫁過來,你還得費心照顧她。」霍明臻想拍他的頭,卻又不能當著下屬的面抹他的威風,便放低聲音,「在這慶都,總要有個人能給你掌燈,與你說話。郡主你一定是會娶的,在她選擇的那一刻的瞬間,我們家也同樣做出了我們的選擇,郡主知道我們的心思,她接受了聘禮就是接受了我們。我們也萬萬不可辜負了郡主。」

  霍長澤本想戲謔過去,聽了這話,忽然心裡一動,說:「羋大帥……羋大帥那樣的也能辦?」

  霍明臻眼神略變,沒料到他喜歡大帥這樣的,頓了半晌,還是心情複雜地說:「……她若是沒砍死你,我是同意的。」

  不過,她不會砍死你,郡主就會先踢死你了。

  夜裡霍長澤上床時,忽然踩到什麼東西。他俯身從氍毹里撿起來,是顆做扣子的東珠。

  霍長澤順著東珠,看向床底。

  「晨陽。」霍長澤忽然打開窗,喊了聲。

  晨陽從階下走過來,霍長澤看著他想了一會兒,才說:「明早去趟百寶閣。」

  晨陽還沒回話,霍長澤就揚手扔給他一隻匣子。

  「叫他們打成半包耳掛,各色花樣只打一隻。」霍長澤說完又想了老久,說,「簡單點,別太花哨。樣式多一點大小不一。」

  晨陽看著匣子,說:「……全打?」

  「全打。」霍長澤合上窗,他合上窗靜了片刻,又打開。

  晨陽也不敢動,捧著匣子困惑地說:「主子?」

  霍長澤說:「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