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像話了!」
焦灼破口大罵。
「影響極其惡劣!」
岳斐也隨之附和。
當然,兩位穿越者自然不是在痛罵周瑜,雙方此時敵我分明,無非就是各顯手段罷了。
說難聽點,就算輸了也只是技不如人,下次再找補回來就行了。
可要是隊伍不純潔,被人在身後捅刀子,那就很噁心了。
你們這群豪強行不行啊?!
當然,梅乾這些人也是有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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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焦二覺得此時局面乃是袁術、陸康、孫策三方大小勢力的博弈,但實際上乃是袁術、陸康、孫策、廬江郡豪強等四方在做拉扯。
你不能因為我們勢力小,而且比較散裝,就將我們徹底綁在陸康戰車上。
是,大漢自有體統,郡守即是君主。
但袁術還是四世三公嫡傳呢!
袁家門生故吏無數,七扭八拐之下,哪怕廬江豪強也能與袁術拉上關係,到時候誰大誰小還說不準呢!
尤其是你焦二還用鬼蜮伎倆,誆騙我等豪強子弟直接得罪袁術麾下大將劉勛,從這個角度來說,分明是你辜負了我們的信任!
當然,這些話也只在梅乾、雷薄等人嘴邊晃悠了一圈罷了。
原因無他,袁術遠在天邊,陸康可就在一旁坐著呢!
縣官不如現管,還能如何?
認了吧。
至於那些黃巾軍出身的奇經則是在一旁笑嘻嘻的看著這一幕。
這兩撥人肯定尿不到一個壺裡,就算趙北這種與陸康、黃穰八竿子打不到的虎妖,也肯定不會鳥什麼四世三公。
當然,也不會鳥陸康也就是了。
他們能捏著鼻子與豪強子弟站在同一戰壕里,歸根結底還是有黃穰這個切實的威脅。
焦灼再通過解決這種威脅來提供秩序,自可以收攏一大批人。
現在黃穰死了,外部威脅沒有了,人心長草那是肯定的,但眾人終究還是隱隱以焦灼為主心骨。
也因為有這些人的存在,以至於梅乾被焦灼噴了一臉口水,卻依舊低頭沉默。
而更加理所當然的是,哪怕是雷薄等人也覺得梅乾活該。
誰讓你三番兩次冒充焦老二的兄長呢?
真當焦老大是什麼沒根底的人物嗎?
不過終究還是要給這些年輕才俊一些臉面的,焦灼只是當眾呵斥了一頓,隨後就手忙腳亂地開始了善後。
雖然此戰乃是小規模兵馬突襲,而且取了八分巧,卻還是有一些傷亡的。
除此之外,那些被黃穰擄到洞府中的倒霉鬼竟還有人活著!雖然大多數隻剩下一口氣了,但哪怕看在已經哭到暈厥的黃女王的面子上,焦灼也得分出些自帶的口糧,煮成小米粥灌下去。
除此之外,還免不了得對那位前來支援的周倉勉勵一番,做些保證。
雖然這廝算是什麼忙都沒幫上,但在黃穰可能晉升成丹的情況下,周倉還是硬著頭皮前來助拳,這個情分焦灼還是得認的。
周倉自然是昂首挺胸,泰然受之,而萬秉則是數次欲言又止,可看了看周圍亂糟糟的情況又將話吞了下去。
焦灼當然注意到了萬秉的神情,再聯想到之前周倉看到劉勛時的那副表情,自然知道這伙子援軍有些故事。
但此時乃是爭分奪秒,倒也只能敷衍一些,其他另論了。
他連周倉能不能跑得跟赤兔馬一樣快都沒來得及問!
「阿斐,你不要在此耽擱了,現在速速去六安,將此間所有事情告訴我阿兄,就說跟之前算得差不多,孫策果真想要脫離袁術,周瑜也果真將劉勛裹挾過來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倉促處置了幾個病人後,眼見著保安隊已經被重新組織妥當,焦灼連忙拉著岳斐催促。
「不應該是你去嗎?」
「我去有啥用?」焦灼頓時無語:「我就會兩種兵法,分別是騎砍兵法與全戰兵法,明顯沒有大用,可你卻是知兵的名將,可以以一當千的。」
這次輪到岳斐哭笑不得了。
軍事學本質上來說也是一種科學,是唯物的,也是向前發展的。
雖然岳斐可能說不出這番話,卻也能憑藉經驗意識到環境、政治、人心、傳統的變化對軍事有何等重大影響。
你讓巔峰時期白起面對曹操他也得一腦門子瀑布汗,因為先秦時期的騎兵都是單打獨鬥,直到劉邦項羽楚漢爭霸時才有百騎集群衝鋒的能力。而經過兩漢四百年突騎的運用,到了曹操時期終於大成。
當時曹操與馬超對壘,分五千鐵騎列十重陣,準備做波浪式衝鋒。
那些自東漢中後期就一直鬧騰的羌人大豪直接被這騎兵大陣所蘊含的紀律性、組織度、精銳程度嚇傻了,以至於在後來的渭南大戰中畏首畏尾,被曹操抓住機會,前後夾擊,直接碾了過去。
即便是白起復生,帶著正經秦軍看到如此規模的騎兵運用方法也得麻爪的,表現不一定就比馬超好。
當然,這並不是說白起的軍事能力就要比曹操差,如果讓白起適應了這個時代,可能也能壓著曹操打,但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岳斐所面對的就是這種情況,甚至更嚴重,因為有真氣的存在,以至於整個軍政體系邏輯都有些似是而非,連最基礎的行軍都很難計算。
正脈階段的修行者除了能用三招兩式的真氣手段外,其餘與普通人無異。
奇經階段的修行者因為有真氣外放的能力,威能已經和一戰步兵差不多了。
而到了凝丹階段就有真氣護體,還能短暫飛行,外放的真氣也更加雄渾,戰力已經與普通美漫超級英雄差不多了。
好了,現在六安的廬江兵馬由一名美漫英雄,數十名一戰士兵,近千正經的中古時代精銳,數千普通士卒組成。
兵馬該怎麼指揮?這仗該怎麼打?
別忘了敵人的陣容雖然已經被削弱,卻還是該料敵以寬。
不過焦灼已經承認自己是軍事菜雞了,岳斐還能如何,再加上他的確想親身看一看這個世界戰爭究竟是什麼樣的,所以只是思量片刻,就點頭應下。
與正在默默調息真氣的陸康道別之後,岳斐就拎著長槍,孤身一人跨上早就準備好的戰馬,沿著山路疾馳而出。
「那個人喚作岳斐吧。」
「正是。」
「廬江人才濟濟,可放眼在天下足以稱道的年輕才俊也就那麼幾人,這岳斐算是其中佼佼者,如今他孤身一人,你就不想處置了他?」
傍晚時分,皖縣東北,靠近大別山東南麓的一處塢堡望樓之上,劉勛正巧見到岳斐飛馳而過的那一幕,立即開始攛掇周瑜動手。
周瑜看著棋盤,手中捏著一個黑子,嗤笑以對:「天下英雄何其多也,若是個個都要處置,又該如何成就大事?」
劉勛同樣冷笑。
此時她已經換上了新的宮裝,娥眉淡掃,胭脂輕撲,又從一名沙場戰將變成了中年美婦。
「你究竟要把我關到何時?」
「自然是等到塵埃落地之時,到時我自然會與劉公一起去見左將軍。」
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叮咚的鳴響。
劉勛愈發冷笑,取出白子隨手一下,讓周瑜眉頭愈發皺緊起來。
「你與陸康老賊一起算計了我,竟然還有臉去見左將軍?!」
「劉公此言我卻是不懂了,此戰分明是劉公你裹挾我等,貪功冒進,以至於遭了埋伏,一敗塗地。
臨危之際,伯符勉強收攏了兵馬,卻因為軍士鼓譟歸鄉,不得不帶著他們回到江東。而我則是拼卻性命,從陸太守金刀之下將劉公救下,卻陷於敵後,不得不隱藏身形,伺機逃離。」
周瑜思量許久,終於下了一子,卻是重重嘆了口氣:「局勢變化,果真無常。」
劉勛瞥了棋盤一眼,又隨意下了一白子:「事到如今,難道公瑾還不坦誠嗎?」
「劉公當面,我自然知無不言。」
「好,我且問你。」劉勛定定看著周瑜,正色以對:「若我按照你的建議,趁著陸康或者焦炎來到大別山,與孫伯符合軍一處,直撲六安,你又當如何?」
周瑜捏著黑子,懇切以對:「自當是盡心竭力,助劉公破城,只不過如今看來,有焦炎坐鎮,六安也不太好打就是了。」
劉勛冷哼一聲,心中已然有些後悔,面上卻不顯,隨手落子,直接將一大片黑子堵死,卻也懶得提子,只是攏手來笑:「左右都是公瑾的說法。」
周瑜眉頭更加緊繃,緩緩將自家黑子全都拾起:「我哪裡會誆騙劉公,只不過當日焦二給了我兩封信,我卻有一封忘在家中罷了。」
「兩封信?」
「是的,其中一封我已經展示給了劉公,焦二在其中邀請我去天柱山圍剿黃穰,劉公是知道的。」
劉勛氣血上涌,幾乎看都沒看,隨手落子,強壓怒氣:「那第二封信寫的是什麼?」
周瑜看著棋盤,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笑容:「自然是說左將軍此人外強中乾,色厲內荏,不足以為恃。伯符在其麾下,只能充當爪牙,而難伸大志。
左將軍敗於曹公後,更是人心長草,類似劉公這樣的人傑自然會暗中擴充勢力。焦二在信中還說了,若是我不信,可以在做些準備後,親身去試探一番。
若是伯符真有立業之心,當趁此機會,擺脫劉公的桎梏,只要能起五千兵馬,回到江東,那就如同龍游天際,魚入深淵,來日不可限量。
而若是劉公果真是想要吞併伯符的兵馬,則會裹挾我等來天柱山,到時候有廬江兩名凝丹埋伏,自然能將劉公輕易處置了。
呵,焦二果真心眼子繁多,看似坦誠,其實連我都騙。」
聽到此處,劉勛愈發心煩,下棋時也愈發隨意。
而周瑜則是抓住機會,趁機反攻,同時說話不停:「然後劉公你果真扣住了我等,我也只能將計就計,反過來算計一番了。」
劉勛眼見一大片白子被圍死,心中似有不甘:「可若是我在天柱山上忍下來,坐觀成敗,又能如何?」
「那伯符與我則繼續蟄伏下來,看著你勞而無功,威望喪盡。到時候我等立即迴轉,大不了與劉公你撕破臉,總不至於被吞了兵馬。而且……」
周瑜笑了笑:「而且以劉公之勇猛精進,眼見如此大的機會在眼前,又哪裡會忍得住呢?」
劉勛有心想要駁斥,卻突然想到周瑜與呂范的身手,不由得又是胡亂下了一子,隨即有些泄氣地說道:「伯符勇武非常,我早有預料,只不過卻沒想到公瑾與子衡雖是文修,也不懼生死。之前種種威脅,都似乎成了笑話。你們竟然藏拙至此嗎?」
周瑜在棋盤上大殺四方:「倒也不算是藏拙,遇到如同焦炎那種正經武修,我也只能落荒而逃。」
劉勛愈發羞憤。
她吹噓許久自己不是尋常文修,自認能與武修在正面掰一掰手腕,如今看來卻是狂妄自大至極。
懂行之人心中還指不定怎麼笑話呢!
周瑜拾起數枚白子,放到劉勛身前的棋簍里:「劉公,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件事表現最優者乃是焦二,其人不僅僅深知廬江內部,知道鄉豪子弟的想法;更是能勘破左將軍麾下之人所欲,如劉公之野心,如伯符之志向。」
劉勛默然,隨後喟然:「是啊,關鍵就是伯符的志向,我想的是伯符可能會趁機收斂孫文台的舊部,卻沒想到他真的敢自行其是,背離左將軍。」
在劉勛看來,今日最錯算的就是孫策的野心了,她真沒想到孫策竟然敢跟袁術翻臉。
周瑜嗤笑以對:「劉公,我再說一遍,我等從沒有背離左將軍,你莫要誣陷君子。」
劉勛雖然不信,卻還是懶得再做口舌之爭,只是在敗局已定的棋盤上落子嘆道:「只可惜老夫不知己,不知伯符,不知公瑾,更不知那焦二,活該落得子弟喪盡的下場。」
說到此處,劉勛仿佛才從之前的激憤中回過神來,想到族中子弟,不由得心喪若死,一時間失魂落魄,頗有肝膽俱裂之態。
周瑜也沒了收拾殘局的心思,捏著黑子嘆道:「我又何嘗不是小覷了焦二?」
說實話,到現在為止,周瑜都沒搞明白為什麼焦灼竟會如此篤定孫策有自立之心。
孫策自己都在猶豫呢!
周瑜聯絡江東的朱治、孫賁等人,也是為了做前期準備,哪裡像焦灼這般迫不及待地將機會送到眼前呢?
就在兩人各自恍惚之時,一名身著錦衣的少女舉著宮燈登上了這處巨大望樓,隨後指揮著侍女將一盤盤菜餚擺在桌子上。
「一些酒菜,不知是否合劉公胃口,還請劉公見諒。」
少女容貌俏麗,卻似乎還沒有脫離稚氣,雖然害羞,卻還是對劉勛恭敬行禮,一板一眼的將早就準備好的話講完了。
劉勛收斂心情,抬了抬手:「賢侄女客氣了,我在此地吃得飽,穿得暖,無論如何都不算是受到慢待。」
以劉勛的自傲,對這麼一個小丫頭片子如此客氣,可不僅僅是因為她此時已經通了十二條正脈,更是因為這名少女乃是袁術麾下大將橋蕤的二女兒。
此地也正是皖縣橋氏的塢堡。
至於為何廬江郡的橋蕤會成為袁術麾下大將,那就是大漢還沒有徹底崩塌之時,士族豪強初步合流的美妙結果了,所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外乎此。
廬江的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也不怪焦灼對地方豪強心生警惕,更不怪劉勛自認為掌握廬江郡的內情,實在是四處漏風八面進雨。
周瑜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放在劉勛面前:「還請劉公勿要做一些鬼蜮伎倆,我既然說要保劉公一命,自然言而有信。」
劉勛看到那束絹帛時先是微微一愣,隨後就用怨毒的目光瞪向少女。
少女縮了縮脖子,向周瑜身側靠了靠。
周瑜淡然以對:「伯符與我與橋公已經定下婚姻,在兩年之後迎娶橋公的一對女兒,這位正是我的妻,還請劉公體面一些。」
劉勛雙手握拳,有心想要直接將棋盤掀了,卻終究還是無力低頭。
想了片刻,劉勛苦笑以對:「橋蕤啊橋蕤,你幼子不過三歲,長成的只有兩個女兒,伯符與公瑾這樣的女婿乃是求都求不來的。我若是你,八成也會立即答應。只不過……」
劉勛眼睛有些泛紅,卻殊無怒意:「只不過我竟然不自知到這種程度了嗎?以至於連袁公麾下大將的結姻都不清楚,如此連番受辱,簡直就是自找的。」
那名少女,也就是小喬了,她抬頭看了看劉勛,隨後又不動聲色地再往周瑜身側靠了靠。
她原本有心想要解釋,她與周郎乃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並不是因為父親的原因而聯姻的,但隨即右手就被周瑜握住,只覺得渾身一軟,低頭看著情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一時間,這處望樓一片寂靜,只余夕陽西下,夜風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