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內心十分焦灼。
他萬萬沒想到,觀光岳王廟時竟然會遇到失足落井這種破事。
自己一個普外科醫生能獲得長達三天的休假容易嗎?!
而且掉到井裡也就罷了,怎麼一睜開眼睛,迎接自己的不是救護車與白大褂,而是一間茅草房舍?
這個景區有些過於離譜了吧!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在焦灼的腦中閃過,隨之而來的則是劇烈的頭痛,無數人影景色晃動,其中有現代的高樓大廈,也有古代的廟宇樓閣;有人身著西裝革履侃侃而談,有人穿著頭盔甲冑互相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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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焦灼的腦中就如同兩個人格在打架一般,仿佛腦漿子都要沸騰起來。
焦灼在床上坐直身體,雙手抱住了頭,低聲嘶吼起來,隨後就感到仿佛有一陣熱流從腦中湧入鼻腔,並且緩緩垂落。
「這是……流鼻血了嗎……不是,不是血……」
焦灼眼睛的餘光看到鼻尖處發出一陣光亮,他連忙低頭看去,卻只見一團火花從鼻腔中流下,落在了衣襟之上。
焦灼徹底懵了,他根本顧不上腦中正在相撞交戰的記憶,只是保持著捂頭的姿勢,低頭呆呆地看著衣襟布料上泛起黑點。
直到黑點開始擴散,並且泛起金邊之後,焦灼方才連忙用手拍打幾下,將其撲滅。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阿兄!阿兄!」
就在焦灼摸著鼻子,慌亂到一時間額頭生出汗水,連頭疼都不那麼劇烈時,門外傳來一個小姑娘的聲音:「阿兄勿要再睡了,小斐哥來了,哎呀……」
小姑娘的話聲剛落,焦灼就見到房門被推開,一名身著短打麻衣,頭戴武士小冠的雄壯青年扶刀大踏步而入,並且站在了床前。
在他的身後,一名大約十三四歲的嬌俏小姑娘正在門口探頭探腦,卻並沒有任何驚慌之色,反而面露壞笑。
不過小姑娘的表情反而讓焦灼放下心來,畢竟無論誰面對一名扶刀的昂藏大漢,誰都會心中發怵。
這喚作小斐的年輕人滿臉正氣,總不至於在小姑娘面前痛下殺手吧。
不過小斐也沒有繃太長時間,只是上下打量了焦灼一番後,臉上就浮現出一絲焦急。
「焦二哥,你怎麼還坐著呢?府君已經急了。」
焦灼依舊是滿腦門子漿糊,原本想要問一下是不是綜藝節目,可他剛一張嘴,又是幾團火星子從嘴中噴了出來,不由得又捂住了嘴巴。
小斐見狀反而恍然:「二哥,你酒量原本就不成,昨日如何還要飲如此多,以至於今日真氣都不穩當。」
真氣?
焦灼敏銳的捕捉到了某個詞語,如同漿糊般的大腦中也有些許紛亂的畫面出現。
然而來不及多思量,焦灼就見到小斐伸出手來,攢指如劍,食指與中指上漸漸滲出一小團泛著螢光的黑色液體。
隨後小斐直接將手搭在焦灼的手腕上:「二哥,我也只是剛剛通了奇經,還做不到真氣外顯,只不過弱水真氣天然有溫養經脈的效果,但願能管些用。唉,你說你怎麼就非得修習離火真氣?對經脈損傷太大了……」
小斐不說話還好,一旦說話就如同祥林嫂般絮絮叨叨個不停,之前那副幹練姿態瞬間一掃而空。
不過焦灼也顧不得去打量對方了,因為他的注意力此時都被小斐搭在自家胳膊上的兩個手指吸引了。
一股暖流從這兩根手指上湧入到焦灼胳膊之中,隨後進入了四肢百骸,最後一股匯聚于丹田,一股匯聚於頭頂。
剛剛的頭痛症瞬間消失,焦灼只覺得整個人都變得神清氣爽。
然而思維回歸之後,焦灼方才猛然意識到一事。
這絕對不是之前的地球。
莫非是穿越了?
「好了……呃,小斐,我昨日飲酒過度,腦子都還亂著。」焦灼依舊保持著捂頭的姿勢,出言試探道:「府君要讓咱們去做何事?」
小斐站直身體,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二哥,興平元年的春祭快要到了,祭品卻還沒有準備妥當,如今城外聽說有白蛇的蹤跡,正好去捉來,以行『斬白蛇』之儀。弟兄們都已經準備好了,快些出發吧。」
興平元年?
公元194年?
這不就是漢獻帝登基的那一年嗎?
焦灼對於這一年可太熟悉了,在某個戰略遊戲中,他曾無數次在這一年開局,與三國英雄爭鋒。
莫非這是三國?
「冷靜……剛剛真氣都出現了,還不一定是東漢末年,說不定是個架空朝代。」
焦灼剛想要繼續試探,卻見到一直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小姑娘小跑著來到床前:「小斐哥,阿兄怎麼一覺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莫不是遭了邪祟?」
話音剛落,小斐臉色一變,將那小姑娘向後推了推,隨後握住了刀柄:「焦二哥……」
焦灼心中一突,卻作若無其事狀,從榻上起身,隨手整理了一下髮髻:「不過是不勝酒力罷了,丫頭,還不快幫我穿衣!」
小姑娘扁了扁嘴:「你剛剛在榻上縮著,誰知道你是不是在藏尾巴。」
小斐仿佛也鬆了口氣,對小姑娘說道:「劉小娘,你速速去取大氅來,我在此為二哥披甲。」
不是去捉白蛇嗎?為何要披甲?
當然,為了避免再被當作邪祟,焦灼沒有反駁,在整理了一下衣服後,從容轉身,任由小斐替自己披上鐵裲襠。
鐵裲襠是一種猶如背心一般的盔甲,由長方形的甲片直接用皮條、繩索互相穿組。甲片橫向縱向均互相疊壓,刀劍難入。也是從漢朝開始成型的一種基礎形制的鎧甲,雖然只能防護前胸後背,但勝在穿戴方便。
而趁著小斐給自己系盔甲束帶的工夫,焦灼終於有時間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有些驚喜地發現,自己這具身體充其量也就是十七八歲,原本當外科醫生所落下的一身職業病竟然不翼而飛,就連頸椎都如同灌了一瓶油般靈活自如。
小斐有些無奈,卻也只當焦灼宿醉未醒身體踉蹌,順手幫焦灼整理了下頭髮後,將一柄環首刀掛在腰間,退後兩步,躬身一禮:「焦什長,還請速速出發。」
好傢夥,前身竟然還是個小軍官。
焦灼無奈搖頭,當先扶刀推開大門而出。
饒是已經有了些許準備,但看到屋舍之外蔥蔥原野茂密森林時,焦灼還是徹底驚愕。
回頭看去,卻只見剛走出的那處房舍根本就是個茅草屋,這處院落也只是個驛站的規制,長寬不過三四十步罷了。
但周圍這副古色古香的環境還是徹底澆滅了焦灼最後一絲念想。
在現代社會中,電力是不可或缺的,即便是在景區之中,也不可能連個電線桿都看不見。
果真是穿越了啊!
就在焦灼心中猶如亂麻之時,院子中央烤火的一名虬髯大漢抬頭冷笑說道:「呦,虎子終於起床了,某家還以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呢!」
在院中穿戴整齊的二十餘名武夫皆是哄堂大笑。
焦灼也不知道這虬髯大漢究竟是何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想到自己身份好歹是個什長,也就學著基層領導的模樣,扶刀沉默不語。
果不其然,見到焦灼如此姿態,雖然虬髯大漢依舊大笑不停,但其餘人卻皆是笑容僵硬,漸漸變得有些訕訕。
小斐也是順勢扶刀向前,大聲說道:「丁賊曹,你明知道焦二哥酒量淺,也知道今日要做公事,昨日又為何多作逼迫?以至於焦二哥今日真氣都不穩當了。」
虬髯大漢,也就是丁賊曹臉色微微一變:「小斐,如此說來,全是我的錯處了?」
小斐剛要反唇相譏,就見到置嗇夫與幾名驛站吏員各自端著巨大的餐盤快步而來:「麥飯來了!皆是今年的新麥!」
飯香撲鼻而來,使得剛剛有些僵硬的氛圍稍緩。
丁賊曹接過置嗇夫端來的麥飯,冷哼了一聲:「陸公可是又派人來催促了,若是這兩日還捉不到白蛇,耽擱了春日祭禮,以至於來年收成都少了,你難辭其咎!」
聽到『陸公』這個名字,焦灼腦中又是有些恍惚,好像原身的記憶又要試圖融合進來,卻又不得其路一般。
焦灼不由用手拍了拍腦袋,腦海中終於浮現出了一名頭戴介幘,身著直裾袍服的圓臉老年人,並且回憶起了其人的姓名。
陸康。
廬江太守陸康!
想到這個名字,焦灼混沌的腦袋瞬間一清,心中卻登時一沉。
原因無他,在後世三國遊戲興平初年的劇本中,但凡要扮演袁術破局,首先要做好兩件事。
其一是拉攏孫策、黃蓋、程普等一干未來的東吳名臣。
其二就是立即發兵,攻打廬江,奪取淮南站穩腳跟之後,再跟天下群雄過招。
袁術雖然現在被曹操毆打得五勞七傷,狼狽退到了毗鄰的九江郡,卻畢竟是天下仲姓,門生故吏遍天下,還算不上徹底敗亡之時。
廬江太守陸康絕對不會是袁術的對手。
現在正值危急存亡之時,怎麼能來捉勞什子白蛇呢?
心中胡思亂想之餘,焦灼餘光看到驛站圍牆的牆頭上白影一閃,不由得扭頭望去。
「丁賊曹……」
此時眾人皆是在端菜倒酒,場面一時間亂鬨鬨的,丁賊曹低頭扒飯,聞言只道焦灼還有微詞,不由得不耐煩地說道:「斬白蛇可是從高祖時傳下來的規矩,你……」
「丁賊曹!」焦灼不耐,只能提高音量,同時用刀柄指了指院牆:「你看看牆頭,那是不是一條白蛇?」
丁賊曹腮幫子鼓鼓囊囊,聞言一愣,抬頭看向了焦灼,隨即順著對方的視線側過頭去看向牆頭。
一條猶如成年人大腿粗的白色蛇尾在牆頭蔓延而過。
丁賊曹長大了嘴巴,幾粒熟麥從嘴角滾落。
焦灼不知道丁賊曹為何是這副模樣,不由得轉頭看向了身側的小斐。
不就是一條白蛇嗎?
在場不算那些驛館吏員,最起碼有二十餘人,即便這條白蛇大了一些,一人一刀也足以將其斬成肉餡了,何必驚慌?
誰料焦灼還沒轉過頭,肩膀就傳來巨力,整個身子失衡向後退去,同時聽到小斐的驚呼聲:「敵襲!」
敵襲?
誰來襲?
那條白蛇嗎?
焦灼的腦袋還有些混亂,但身形還是迅速穩定下來,並且拔出環首刀,躲在門柱之後。隨即他就聽到篤的一聲輕響,身前柱子上已經釘上了一支羽箭。
「有賊來!」
伴隨著簌簌的羽箭破空聲,丁賊曹放聲大喊,同時劈手奪過身側吏員的餐盤笸籮,擋在頭上。
那名吏員則是被飛射而來的箭矢射成了蜂窩煤,一聲不吭的撲倒在地。
一時間,剛剛還談笑晏晏的院落變得慘叫連連,就連那些腰佩環首刀的武士也一時狼狽異常。
而直到現在,焦灼甚至不知道敵人是誰,隱藏在何方。
復又躲過一輪箭矢之後,焦灼拎著刀倚著柱子大聲說道:「小斐!這樣不成!在院子裡全都是活靶子,咱們衝出去!」
小斐重重點頭,卻見驛館大門轟然倒塌。
滾滾煙塵之中,一名身材尤其高大之人手持雙刀緩緩行出。
其人身上穿著一襲紫色錦袍,頭戴進賢冠,額頭綁著一抹黃色抹額。他大約三十餘歲的年紀,相貌硬朗,只不過一道從前額滑到下巴的刀疤使得整張臉顯得異常猙獰。
他的獨眼緩緩划過驛館眾人,在某人身上停頓下來,獰笑說道:「丁家小子,還記得我嗎?」
丁賊曹握著刀,臉色抽搐了兩下,方才厲聲喝道:「黃穰!你竟然沒死?!」
「托大賢良師的福,今日,就先宰了你們,再殺陸賊!」黃穰高舉雙刀,大笑出聲,隨後大聲嘶吼。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黃穰似乎是用了某些真氣法門,以至於聲音鼓盪,猶如雷霆在群山之間徘徊一般。
下一刻,仿佛是聽到某種信號一般,驛館周圍紛紛響起了吶喊聲。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驛館中的官吏盡皆變色,小斐臉色突然變得極其扭曲,咬牙說道:「黃巾賊!」
而就在這刀兵相向的關鍵時刻,焦灼卻臉色木然地看著黃穰,準確的說是看著這廝腰部以下長長的白色蛇尾,鼻子中又冒出兩團火星。
神仙?妖怪?三國?
自己究竟穿越到哪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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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廬江賊黃穰等與江夏蠻連結十餘萬人,攻沒四縣,拜(陸)康廬江太守。康申明賞罰,擊破穰等,餘黨悉降。
——《後漢書》·列傳·郭杜孔張廉王蘇羊賈陸列傳第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