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化敵為友

  第86章 化敵為友

  大約二十餘萬年前,人界還未興盛,神界還未凋零,神掌控著世間萬物,上至天命歸處,下至螻蟻生死,那是一個屬於神的時代,是獨一無二的時代。

  那時還沒有燁鳥,洪荒中古神的餘威已隨著悠遠的時光沉寂,焱鴉與愛慕之人共同追隨著他們崇敬的神明,心若赤火,堅如磐石。

  那時的焱鴉之名也如後來的燁鳥那般聲噪六界,焱鴉與畢方是火神的侍寵,也站在神獸中的頂端,他們隨火神成為一段傳奇,在數十萬年的歲月中都只存在於別人的言語和書本史記上。

  但他們對於彼此來說是真實的,觸手可及的。

  史書上記載的焱鴉之死是一個慘烈而悲壯的故事,足以流芳後世。

  仙史記,焱鴉生於熾野,與畢方合鳴攜飛,後火神至,收二獸,優寵有加,二獸忠心耿耿,與火神形影相隨。

  上古紀四十七萬六千三百年,洪荒頻有異動,火神攜二獸細察,不料洪荒諸神怨氣強橫,襲火神,焱鴉護主,隕亡於冥池之中。

  寥寥數十字,便是焱鴉所有生平。

  從此往後,六界中再無焱鴉,只余非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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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藏著一個關乎天地安危的秘密,隻身來到魔界,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卒做起,屢次立功,經過十幾萬年的努力,終於成為今日六界皆知的魔將非痕,回到了原點。

  個中辛苦,也只有他自己能品味。

  而至於仙史中所記載的那個故事,也不儘是假話,一個好的謊言總是虛實參半的。

  當年洪荒頻有異動是真,非痕跟隨火神前往探查是真,就連洪荒古神的怨氣穿過盤古的封印來到人間,並試圖偷襲火神也是真。

  唯一的假,便是焱鴉的死罷了。

  六界中人人都知道,天地最大的威脅就在洪荒之內,可隨著世間流逝,天地間安穩太平得太久,又似乎人人都習慣了這樣的安逸,認為洪荒古神們永遠不可能有再現人世的一天。

  但那縷實力不俗的怨氣給了火神當頭一棒。

  他開始意識到洪荒中的古神一日不除,便終有一日他們會衝破牢籠,重臨世間,等到時再來思考對策,便太晚了。

  可先不論洪荒中的古神實力有多強大,當年父神盤古以自身為封印,將洪荒的大門關閉,這既是一種禁制,卻也是一種保護。

  兩邊的人隔著這道牆,誰也無法輕易對對方出手。

  這是一件關乎天地安危的大事,也是關乎每個人命運的事,火神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集六界之力,破開封印,讓古老的神明徹底湮滅於世間。

  可當時的六界暗鬥不斷,紛爭不休,想要把所有人集結到一起,並讓他們連同一心,基本是痴人說夢。

  神仙二界一向親如兄弟,倒是好說話。

  人界積弱,又向來崇敬神明,構不成難題。

  冥界基本與其他五界隔絕,向來毫無交往,是塊難啃的冷骨頭。

  而最棘手的大概就是總愛搞事情的妖魔兩界。

  在當時,妖王軟弱,魔君強橫,因此火神選擇了讓焱鴉假死潛入魔界監視魔君,對妖界卻是暗中拜訪,與妖王商議合作。

  事情原本該有條有理地進行下去,火神本該聯合六界,誅滅洪荒古神。

  可意外往往來得更快。

  火神隕滅,畢方殉主,老妖王病逝,新妖王野心勃勃,翻臉不認曾與火神的約定。

  非痕在魔界的戰場上拼殺時,站在茫茫無際的屍海里,真真正正地成了孤身一人。

  聯合六界誅滅洪荒古神的計劃就此中斷,乃至覆滅,但非痕沒有迴路可走。

  因為焱鴉已死。

  他順著命運之路往前走,從未停歇,因為他總相信有朝一日火神和畢方會歸來。

  可他等了十幾萬年也沒有等到火神,也沒有等到思邈,而是等來了一隻會使用真火的不死不滅的怪物。

  燁鳥身上有火神身軀所化的炎漿,有畢方的火精,她就像非痕等待的希望之光,可又不是。

  對於燁鳥的身份,非痕曾經糾結了許久。

  但他唯一明白的是,火神和思邈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於是他放棄了反抗,也放棄了向前,而是做起了別人眼中流連花叢的浪子,他閉著眼安然躺在時間這條長河裡,任由波浪推著他走,無論去往何方。

  直到今天,此時此刻,有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叫了他的真名,誘使他睜開了眼睛。

  *

  非痕又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斜瞥著陸塵心。

  「怎麼樣,很意外吧,我只是個間諜罷了。」

  陸塵心搖頭,「不算意外,我早有這樣的猜測,《上古紀事》我看過許多遍,關於你的那段描述的確令人動容,但也不過騙騙小孩子罷了。」

  畢竟只有天真的小孩子才會輕易被故事感動,理智的人一向會透過情緒去看故事的內核。

  非痕為護主隕滅的確是個很好的說辭,但如果仔細去想,無論是火神還是焱鴉,實力都不容小覷,更何況當時畢方也在場,集三人之力卻打不過從封印縫隙中偷溜出來的一絲怨氣,豈不是相當於王者對青銅,三打一還被反殺,這不是笑話是什麼?

  非痕輕輕哼了一聲,懶得再與他計較似的。

  「我說完了,現在到你了,你的秘密是什麼?我可是一直都很好奇,你到底是誰。」

  「我當然是我。」

  非痕略微不快。

  「你這不是說廢話嗎,我當然知道你是你,但你的身世顯然不簡單吧,若當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如何進的了洪荒,如何救的了赤曦?」

  陸塵心笑了笑,並沒有覺得這是一個多難回答的問題。

  「我知道你的疑問很多,但這些都很好解答,我的確不是一個普通的經歷了六道輪迴而投胎的人,我的靈魂來自於一位已隕落的神。」

  非痕意識到什麼,立馬瞪大眼睛坐直了。

  「你是幽?」

  陸塵心眸光微黯,沉默著,沒有回答。

  非痕便更來勁了。

  「既然你是幽,那你為什麼會殺赤曦,為什麼把她封印在鎖妖塔下,為什麼不告訴她你是誰?!」

  非痕把一連串的問題像炮彈一樣打出去,打在陸塵心臉上。

  而陸塵心默默往後挪了挪,躲開他激動的唾沫。

  等非痕冷靜許多後,陸塵心方緩緩開口。

  「我不是幽,我是我,是陸塵心。」

  非痕想要反駁,可突然一時語噎。

  因為他比誰都明白,神死後是沒有所謂的轉世輪迴的,即便是有,轉世後的那個人又怎麼能算是從前那個人呢。

  他突然萎靡下去,明明是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卻不知道為什麼會感到這麼失落。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又嘆了一口氣。

  「你這樣,可叫赤曦怎麼辦啊。」

  陸塵心頓了頓,但說出的話是同樣的冷靜。

  「神幽已隕落了十幾萬年,這十幾萬年赤曦都一人走過來了,她比我們想像中堅強的多,無需我們為此擔憂。」

  非痕又是一聲嘆息。

  「咱們該坦白的都坦白了,我猜你也不會是因為想聽那些無關緊要的故事而特意來一趟,說吧,有什麼事。」

  非痕知道陸塵心很不喜歡逢魔鎮這個地方,因為這裡是無序的,混亂的,毫無章法可言的,而他那個人喜歡規矩,喜歡可預料的未來。

  「赤曦將焰羽贈予了我門下的一名弟子,用於煉丹,雖然目前看來還沒有什麼事,但若是時間長了,難保有人會打真火火種的主意,或是從中追查到赤曦。」

  「你是希望我去收回真火?」

  陸塵心搖頭,「施一個保護結界便好。」

  非痕「切」了一聲。

  「這種小事你還親自跑一趟來找我,你是當真閒得無聊了嗎?」

  雖說真火的氣息不是一般結界就能掩蓋,可陸塵心是一般人嗎?他是靠焰羽升仙的啊,他雖然不能隨意操縱真火,但真火是會護著他的。

  所以這個所謂的保護結界,他自己就能完成,何必來找非痕呢。

  果然,緊接著他就說道。

  「赤曦受傷了,燁鳥之身由火神炎漿所鑄,我無能為力,所以只能請你幫忙。」

  非痕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

  「原來是打了這樣的主意,什麼設結界都是託詞,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陸塵心不否認,也不承認。

  「兩者都是我的目的。」

  非痕乾脆往榻上一躺。

  「既然你不承認,那就讓那隻呆鳥慢慢養傷吧,就她那個仗著自己不會死就不要命的性子,是時候該好好治治了。」

  陸塵心十分認同他的話,但還是站了起來,一把將躺得安逸的非痕從榻上拉了起來。

  「快走吧,再不走,天就要亮了。」

  *

  非痕雖然看上去心不甘情不願,一路上抱怨不少,但陸塵心並沒有拿繩子套著他他也自己跟著去了青郃。

  逢魔鎮中難見日月,整日都是燈火通明的,故難分晝夜。

  等到了人界,他們方意識到隨著他們「交杯換盞」,已到了晨光熹微時。

  非痕凝視著天際那一圈被晨光染成赤金色的山巒,心情莫名的愉悅。

  「我已許久沒見過日出了。」

  聞言,不遠處的陸塵心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再不走,就晚了。」

  非痕笑了笑,依依不捨地離開了視野極好的觀景台,跟上陸塵心的腳步。

  「你這人忒不解風情,讓人想抒情一下都不行。」

  「等辦完事,你要在這裡建個房子,天天對著太陽抒情我都管不著。」

  非痕放生大笑起來,笑聲迴蕩在山谷間,多了幾分空靈。

  「你幹嘛這麼嘴硬心軟,明明就是關心赤曦,但就是咬死了不承認,你這樣是娶不到老婆的。」

  陸塵心回頭瞪了他一眼,不說話,繼續往前走,只是腳步快了不少。


  「怪我怪我,我忘了你丟了幽精一魂,這人世間的男女情愛大概是與你無緣了。不過這麼一想,反正都只有一魂,你那小弟子倒是對赤曦一片痴心,他們倆也挺配,哈哈哈哈!」

  *

  兩人回到青郃山的時候天剛亮。

  陸逢機為了給大家改善伙食在山裡養了雞,雞鳴聲四起,非痕不禁嘖嘖嘆道,「你們這兒是仙派嗎?我怎麼感覺像是回歸了田園生活?」

  一路上陸塵心已經習慣了他的毒舌,並且很快學會了視而不見,聞而不聽。

  得到真火之後,蘭芳從前遇到的許多困難都迎刃而解,於是她立刻化身煉丹狂魔,在煉丹房裡徹夜研究,直至天明。

  她在雞鳴聲中走出煉丹房,想著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順便舒展一下身體,卻不料一推開門就見到了一年都見不到一次的陸塵心。

  她走上,請安道,「掌門。」

  順便好奇地偷瞥陸塵心身邊的陌生人。

  陸塵心輕輕點頭算作回應,神情十分冷淡,但蘭芳早就習慣了,並不覺得什麼。

  陸塵心對非痕道,「你動手吧,痕跡別太明顯就行。」

  非痕有些埋怨地嘟囔了一句,「果然是做掌門的人啊,這麼會支使人。」

  陸塵心忍無可忍,「你要是再多話,我立馬就開始籌建第二個鎖妖塔。」

  非痕哼了一聲表示不滿,但果然不再說話了。

  非痕上前施法,蘭芳站在陸塵心身邊看著,有些摸不著頭腦。

  「掌門,這是要做什麼?」

  陸塵心雖然不常管理門中事務,但蘭芳的名字他常常從陸逢機處聽說,所以倒也不算陌生。

  「你煉丹爐下的真火火種是天下至寶,為免有別有用心之人覬覦真火之力,我會在這附近設下結界。不過你放心,不會影響你做事,只是真火之事切莫外傳。」

  蘭芳點點頭,其實從她意識到赤曦身份的那一刻起,心中就有些忐忑,也很矛盾。

  她是好好上過歷史課的人,深知燁鳥的焰羽對修煉之人來說是怎樣的誘惑,可真火帶來的好處又讓她不願放手,正是糾結的時候,陸塵心卻出手幫忙解決了問題,她高興還來不及。

  本就不是什麼困難的事,非痕很快走回來。

  「喂,什麼叫你設結界,明明是我。」

  陸塵心無視他的邀功行為,轉身就走,毫不拖拉。

  他對非痕提醒道,「走吧,上問神峰。」

  非痕罵罵咧咧地跟著走了,蘭芳看著兩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