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暴躁蘭芳
陸思其實也早就注意到了,赤曦嘴上說著右臂的傷沒事,但每次動作時都會下意識的只動用左手,撒謊撒的很明顯。
赤曦走過去的時候,同樣是用左手把住陸思的肩,完全忘了男女有別這個事兒,把人都當哥們。
而右手邊的陸逢機自然就被「冷落」了。
「這邊的事解決了,咱們到別處去看看吧。」
赤曦有說有笑,跟個沒事兒人似的,陸思卻滿臉擔憂,一直盯著她的右臂。
他始終不放心,關切地問,「你的手真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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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不明白沒了法力的神鳥與普通人有什麼區別,但看赤曦的模樣,應該是區別不大的吧。
不過赤曦完全是不在意的樣子。
「養幾天就好了,沒關係的。」
陸逢機趁機插話,「凡間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呢,就養幾天能行嗎?」
赤曦想要叉腰彰顯氣勢,可右手不便使用,她便只好只叉了一邊的腰,看上去很是滑稽。
「我能跟那些人一樣嗎?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陸逢機拱手「告辭」。
赤曦不情不願地低聲抱怨道,「要不是梵蓁害我,我當然就不用在意這些小傷小痛了。」
說著,還不禁長長地嘆了口氣。
陸思攙著她,從那話里聽出寫別的滋味兒來。
「我剛才見你和趙瀟瀟私下裡說了幾句話,你們難不成經過此事後和好如初,惺惺相惜了吧?」
「當然不是,那姑娘可比你想像的聰明,她也猜到我是裝出來的不在乎右臂的傷了。」
「咦?她既然猜出來了,為何不敢繼續打?說不定還真就勝了呢。」
能夠贏過傳說中的神獸燁鳥,想想也是人生一大成就呀。
赤曦怎會不知道他的心思,瞪了他一眼。
「都說了是猜測,若猜對了還好,名利雙收,若是猜錯了,她的後半生就廢了,孰輕孰重,她可拎得清呢。」
陸思有些驚喜。
「看來我對這位趙大小姐的了解還是太淺顯了。」
赤曦輕輕哼了一聲,但語氣里有笑意。
「是你這雙眼睛,把人看的太低了。」
陸思深覺她說的有道理,連連點頭。可過了一會兒,又覺得哪裡奇怪。
人間似乎是有那麼一句口口相傳的俗語來著…
「你罵我?!」他幾乎急得跳起來。
赤曦沖他露齒一笑,毫不含糊。
「對鴨。」
陸思也不甘示弱,立即「汪汪」地叫喚了兩聲。
兩人的對話逗樂了一旁看戲的陸逢機,清爽的竹林里頓時充滿歡笑聲。
*
歐陽明仍然靠在門框邊上,他的目光穿過一群群回到學堂的學生的頭頂,落在離開的那三人的背上。
那個女子如她身上那件火紅的羽衣一般熱烈,耀眼,手中的紙稿頓時又沉重了一些。
他不知為何輕輕嘆了口氣,輕輕搖頭,然後跟著迷途知返的學生們回到他們應該存在的地方。
*
煉丹房是青郃派的禁地,等級只在問神峰之下。
但這並不是誰定下的規矩,而是蘭芳霸道的脾氣都把人給嚇跑了,哪怕沒被嚇跑的,也因為害怕下個月沒有丹藥吃,跟不上同門的進度,而對蘭芳禮讓有加。
可以說,在青郃山上,控制著煉丹房的人的權力簡直要比陸逢機還大。
當然,這個命題成立的前提是有人打得過陸塵心,然後踩著他的臉,提出這個命題。
這些都是題外話,是不重要的事,所以現在讓我們來談一談重要的事情。
赤曦立志要改變青郃派如今的現狀,她的計劃是從教學結構上開始,所以有了我們前幾章所描述的那一幕。
雖然不能肯定地說從今往後青郃的弟子們都會奮發向上,努力學習,但至少有赤曦的名聲震著,趙瀟瀟的家世壓著,他們不會再敢不去上課,也不會再做出將先生趕走的荒唐事。
改變是一點點積累起來的,她知道不能著急。
但她也沒有留在隨竹居做陪讀。
眼見著時辰已過了正午,日頭開始向西,為了不耽誤青郃弟子們明天的丹藥課,赤曦決定在今天之內把兩件事都給解決了,且要解決的漂亮。
*
赤曦還是那個態度,有話就說,別磨磨唧唧。
陸思不好開口,只好讓陸逢機來解釋。
「赤曦姑娘,煉丹房一直是蘭芳在管著,平日大家都下意識地避著走,只有我和陸思、十七偶爾過去打打下手,咱們這樣直接過去,蘭芳她…」八成是會生氣的。
可陸逢機覺得這樣的描述不好,容易顯得蘭芳小氣,可他又再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真是苦惱極了。
陸思為了不暴露自己常常在煉丹房被罰面壁的悲慘事跡,也站了出來打圓場。
「對呀,要不咱們改天再去,跟蘭芳師姐約個時間,這樣顯得咱有禮貌。」
赤曦聽著兩人的話,怎麼聽怎麼不放在心上。
她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指著自己的鼻尖,很認真地問兩人,「你們覺得,我這隻鳥會講禮貌?」
陸逢機看上去很喪,只敢小聲嘀咕。
「人人都該講禮貌。」
對此,赤曦很認同。
「沒錯,可是我不是人呀,我是一隻自由的鳥。」
她說著還揮了揮手臂,忘了自個的右臂還受著傷,疼的齜牙咧嘴。
陸思趕緊讓她收斂收斂。
「可是如果直接過去,蘭芳師姐一定會生氣的!」
「蘭芳?聽起來是個很溫柔的姑娘。」
陸思絕望搖頭。
「不是所有人都人如其名的。」
「那為何要取這樣的名字?你們人族真奇怪。」
陸逢機道,「人族為兒女起名時,大多是表達對兒女的期許,至於兒女長大後是否會長成他們期望的樣子,就說不好了。」
赤曦有些懂了,但突然好奇起別的事。
「那你們師尊的名字也是他曾經的父母對他的期許嗎?塵心,很奇怪啊。」
她輕輕的念出「塵心」二字時,語氣過於溫柔,甚至讓人產生親昵的錯覺,故陸思和陸逢機都為此怔了一下。
但相對而言,陸思怔得更久一些。
陸逢機表示,「師尊從不提從前的事,我也沒聽說過他凡間的父母,所以並不知情。」
赤曦咬著嘴唇思索,總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
「既然如此,那我下次一定要問問他。」
陸逢機不置可否,但心裡的八卦心情可是半點都不少,想著等什麼時候赤曦知道了,一定會忍不住告訴他們的。
在不知不覺間,三人相處的像是朋友一般。
赤曦打起了精神,不顧二人的反對,鬥志昂揚地朝著目的地——煉丹房——進發。
*
煉丹房前有一片空地,是蘭芳平日裡晾曬材料的場所,也是她授課的地方。·
哪怕是上丹藥課的弟子,也是進不去煉丹房裡面的。
赤曦三人到的時候,在門口便聽見蘭芳有些咋呼的聲音。
「你幹什麼啊!我讓你放十銖高嶺土,你分明就加了十一銖!」
「師姐,我沒…」
「你還想狡辯!我半月的成果都被你毀了!你賠!」
「好好好,我賠,師姐你消消氣,氣壞了身體不好。」
「你用什麼賠啊,我半月的心血呢!」
「我…」
…
赤曦認真聽著,心想這姑娘著實人不如其名,但這性格還挺對自己胃口。
陸思和陸逢機兩個知情人則是悄悄討論起來。
陸逢機:「是蘭芳糾結許久的成元丹吧?看樣子十七要倒霉了呀。」
陸思:「嗐,十七師兄做事時常馬虎的,這次毀了師姐的心血,沒準下次我來就能看見他在這裡面面壁。」
陸逢機恨鐵不成鋼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腦門。
「十七要是真做事馬虎,如今青郃山上就不會有你了,你這沒良心的小兔崽子。」
說得嚴重一些,十七對陸思可算是有再造父母的恩情。
陸思有些調皮地躲開,倒是也沒有再說話了。
就當兩人私下裡說話的時候,赤曦完全沒有考慮到當下煉丹房中的水深火熱,硬是頂著風頭推開了門。
她半句話都沒說,在動手前也沒有特殊的表示,讓那偷偷摸摸嘀咕的兩人想阻止都來不及。
蘭芳訓斥十七的話頓在一半,要丟出去的藥杵也滯留在手中。
她幾乎和十七同時抬眸、回頭,看向那個推開門的人。
陽光落在赤曦身上的時候,往往就像與她融為一體,是一種近乎神聖的璀璨。
蘭芳的臉色最先沉下去,她雖然是個眾所周知只沉溺於煉丹的人,但她很難沒有聽說過最近出現在青郃山中那個風光無限的女子。
俏麗的容貌,火紅的羽衣,以及跟在她身後狗腿子似的兩個青郃親傳弟子。
真是丟死人了!
「有事?」蘭芳語氣不善,因為她覺得來者不善。
赤曦儘量讓自己看上去溫和,與人為善,但真正表現出來的又往往是虛偽,很令人疑惑。
「蘭芳姑娘,我叫赤曦,是來拜訪你的。」
蘭芳放下手裡的藥杵,仍是沒有什麼好臉色,但面前的十七悄悄鬆了口氣。
「這裡是煉丹房,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沒什麼好拜訪的。姑娘要是覺得青郃有趣,出門左轉上煜明殿,掌門才是真正值得拜訪的人。」
她說話時開始繼續手裡的事,一心想復原自己的成果,半刻都不耽誤。
赤曦很敬佩這樣的人,執著於一事,堅守初心。
她心裡想著,陸逢機雖然沒有天生的慧眼,但好歹是陸塵心的徒弟,不至於看錯了人。
好在他沒有看錯人。
赤曦笑容和煦,但對於才經歷過隨竹居前竹林里那場比試的陸逢機和陸思來說,這樣的笑容實在不能說是賞心悅目。
「蘭芳姑娘也許誤會了,我並非青郃的客人,我與你一樣,是青郃的弟子。」
蘭芳不屑地笑了笑。
「弟子?我在青郃二十餘年,倒從未見過逢機師兄和陸思給哪個弟子做過跟班。」
莫名被提到的兩個人臊紅了臉,支支吾吾地不敢說話。
對於她的嘲諷,赤曦也只是一笑略過。
「我與旁的弟子,或許又是有那麼一些不同的。」
「比如?」
「他們只是想混日子,而我希望讓青郃派變得更好,重回往日的輝煌。」
赤曦說的很自信,她相信自己能做到,也知道自己能做到。
但看在蘭芳眼裡,她只是畫了一個大餅。
「既然是光復門派的大事,那自然該與掌門好好商量的,姑娘還是出門左轉上煜明殿吧。」
「我說了,我是來找姑娘你的。」
陸思敢發誓,這已經是他見過最溫柔的蘭芳了,但她的溫柔顯然是有限的。
她走到赤曦面前,既然動嘴不管用,就直接動上了手。
她幾乎是推著赤曦退出了煉丹房,不管赤曦說什麼都不管用。
甚至是平時受寵的陸思也受到了牽連,更別說陸逢機了。
十七很識時務,在下一次被罵之前,也默默地退了出來。
蘭芳一個人堵著門,跟門神似的。
「今日我心情欠佳,諸位都走吧。」
她說完就要轉身關門,陸思著急,十七鬆了口氣,陸逢機則是靜待赤曦的反應。
赤曦仍是不急不緩的,一是因為自己那隻不能動彈的右手,二則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手上有足夠的籌碼,不怕蘭芳不回頭。
「聽說你在煉製成元丹?」
蘭芳的腳步一頓,甚至轉身都懶得。
「是,你懂煉丹?」
赤曦實話實說,「我不懂。」
蘭芳覺得自己像是被耍了,可又不明白那一刻什麼帶給她的錯覺,竟讓她覺得這個莫名其妙的姑娘或許能夠幫助她解決困擾已久的難題。
煉丹房的門被關上了一半還多,赤曦突然用左手抓住了門板,兩人隔著一條不寬不窄的門縫面對面。
還是那張批發似的笑臉,很難從中讀出什麼,蘭芳蹙眉,手上使了勁,但門紋絲不動。
赤曦開口道,「我雖然不懂煉丹,但我見多識廣,或許能幫姑娘解惑呢?」
「我憑什麼信你?」
「我還什麼都沒做,你憑什麼不信我呢?」
蘭芳下意識咬了咬嘴唇。
「史書上記載的配方有誤,我按照藥理換了用量,也試著換過材料,但都失敗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赤曦是只神鳥,對於人族依靠丹藥的形為一向看不順眼,但在見過許多根基極差的人族之後,她其實有些許改觀。
「讓我看看方才失敗的藥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