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秘制參湯

  第75章 秘制參湯

  姽落是來送參湯的。

  那天梵蓁離開以後,她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故想要好好犒勞犒勞自己的「老母親」。

  特意吩咐人從山裡找來人參,她又親自洗手下了廚房,在第五次炸廚房之後,終於得到這麼一小碗精華參湯,連忙往鬼哭林送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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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巧就趕上了陸塵心來訪。

  墨姝把姽落攔在外面,姽落不能忍,硬要闖進去。

  最後就變成了現在這番景象:墨姝護著姽落偷聽梵蓁和陸塵心的談話。

  不過說是墨姝躲在姽落身後也沒有什麼毛病。

  姽落忘了放在腳邊的寶貝參湯,忘我道,「梵蓁姐姐跟那個狗神仙的關係很好啊。」

  墨姝抬手敲了敲她的頭。

  「你要是下半輩子不想在床上癱著,最好別再說『狗神仙』這個詞。」

  姽落揉著自個的腦袋,不甘又委屈。

  「為何?難道我在梵蓁姐姐眼裡還不如他一個凡人修成的神仙嗎?」

  墨姝別有深意地點點頭,「還真不如。」

  姽落癟著嘴。

  「她這是見色忘義!」

  墨姝趕緊捂住她的嘴。

  「祖宗,你不要命了就自己去找死,別帶上我!」

  姽落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更委屈了。

  *

  再看陸塵心和梵蓁。

  兩人其實都知道有人聽了牆角,且聽見了幼稚的對話,但誰也沒表示出來,場上有時長半炷香的沉默。

  等到「牆角」靜下來,陸塵心才開口。

  「修習幻術條件苛刻,天地間有所造詣者寥寥,敢在青郃作亂的,更是沒有幾個。」

  梵蓁一撩長發,緩緩靠在自己的寶座上,用手支著太陽穴。

  「不過都是小角色罷了,那隻呆鳥法力被封,才會輕易中計。正如你所說,有所造詣者寥寥,能以幻術出眾的,至今我還沒聽說過誰的名字。」

  陸塵心眉頭蹙起,「連你也毫無頭緒?」

  梵蓁輕輕搖頭,「毫無頭緒。活了這麼些年,六界中的才俊英傑換了一撥又一撥,你知我從不在意這些小事,否則該有多累啊。」

  陸塵心輕輕點頭,沒再說話。

  梵蓁看著他,平凡無奇的相貌,舉手投足,眉眼神情之間也與那人差異很大。

  當真是兩個人了。

  她悄然用手指划過有些澀的眼睛,把半張臉都藏在了陰影里。

  「你若是真的擔心,我會讓墨姝去查,若是妖界中人,定然很快就能查出來。」

  因為梵蓁的緣故,妖界中鑽研幻術的大妖不少,是符合陸塵心的懷疑的。

  陸塵心並沒有想像中那樣開懷,畢竟他從沒覺得會是妖界的人到青郃挑事。

  「那就勞煩你了。」

  「你非得這麼客氣?」梵蓁有些不快,兩人好歹是朋友。

  陸塵心無奈笑了笑。

  「不是客氣,只是應有的禮節罷了。」

  梵蓁抿了抿唇,她又忘了,眼前的人曾是人界的凡人。

  「你都做了這麼久的神仙,還是被那些禮義道德給框束著,可見那是個荼毒人的玩意兒。」

  陸塵心不知可否,換了話題。

  「我來還有一事,關於赤曦手腕上的鎖靈玉。」

  梵蓁眉毛一挑,心道總算說到正題上了。

  「鎖靈玉怎麼了?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寶貝,就這樣輕易送給那隻呆鳥,我還覺得肉疼呢。」

  陸塵心頓了頓,他知道梵蓁是故意的,因此反而更加不知道該怎麼說。

  「沒了法力,又因為鎖靈玉中的禁制,赤曦無法離開青郃,暫時只能住在問神峰上。」

  梵蓁點點頭,滿意極了。

  「正合我意。」

  陸塵心不解,眉心皺成一團,就像他糾結的心情。

  「我真想不明白,你究竟想做什麼?」

  「顯而易見,當然是把你們倆放到一起,如果你們不願意,就強行湊到一起。」

  「原因呢?」

  「為了把你們倆之間斷掉的那條線接起來,為了彌補你曾經犯下的錯誤,為了讓你將來不至於後悔。」

  「所以你就為我做了決定?」

  兩人交談時神情和語氣都很淡然,可偏偏氣氛就是變得劍拔弩張起來,就連場外的墨姝和姽落都受到牽連,莫名感覺周身的溫度驟降。

  梵蓁坐了起來,活動著自己的手臂和肩胛。

  她看上去有些疲倦,眼瞳中的紫色很深。

  「我也是想彌補自己的錯,那個時候,她原本可以不用死的。」

  陸塵心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瞳孔在一瞬間放大,像是經受了什麼巨大的驚嚇。

  但很快他的心情就緩合下來,歸於平常。

  他簡短地說了一聲,「嗯。」

  那個簡單的音節一發即止,從中辨不出什麼情緒。

  但梵蓁是心知肚明的。

  她抿了抿嘴唇,「既然想知道的都弄清楚了,走吧。」

  陸塵心抬頭看了她一眼,坐在王座上的梵蓁高高在上得像個女皇,只是周圍枯樹林立,看起來過於寂寥。

  他站起來,拱手行禮,道一聲「告辭」。

  梵蓁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在走了幾步後,陸塵心突然駐足,回頭。

  「注意身體,若事情有變,記得通知我。」

  梵蓁淺淺一笑,她的臉像隔著霧氣一般模糊不清。

  她說,「好。」

  *

  等到陸塵心離開了鬼哭林,梵蓁的臉沉下來。

  「你們倆還打算在那裡藏多久?」

  墨姝小心翼翼地拉著姽落走出來,同時還不忘拿起那份估計已經涼透了的參湯。

  姽落毫不見外,就差蹦蹦跳跳地蹦到梵蓁跟前去。

  「梵蓁姐姐,我給你熬了參湯呢。」

  墨姝適時舉起食盒,要自家主子知道「參湯」是的確存在的。

  梵蓁的食指和拇指來回摩挲著下巴,目光在食盒和姽落的臉上來回梭巡,墨姝知道,自家主子該嘆氣了。

  果然,梵蓁嘆了口氣。

  「姽落,你知道人族為何要喝參湯嗎?」

  姽落一怔,她還真不知道是為何,只是在人間時見有人精神不好了便喝參湯,她不過有樣學樣罷了。

  梵蓁早猜到她不會知道,手指輕輕一勾,食盒的蓋子自己打開,裝參湯的碗也飄出來,穩穩噹噹地飄到梵蓁手裡。

  「人參大補元氣,人族常受妖鬼困擾,可依賴其補償陰損,平衡陰陽。」

  姽落長了知識,只是點頭,心裡頭覺得梵蓁厲害,什麼都知道。

  旁邊的墨姝見她呆成了這樣,十分著急,不著痕跡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姽落恍然大悟,「梵蓁姐姐很厲害,所以沒有妖鬼敢來侵擾,所以.」她的聲音小了些,「所以不需要喝參湯。」

  見了她小心翼翼又委委屈屈的樣子,梵蓁心情大好,拿起勺子碰了碰碗裡已經涼掉的湯,須臾,那湯便冒起了熱氣。

  她嘗了一口,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滋味兒。

  「好喝。」

  突然被表揚,姽落措手不及。

  墨姝更是瞪大了眼睛,心道自家主子今天不對勁。

  「梵蓁姐姐要是喜歡,我以後天天做給你喝!」

  梵蓁差點沒把剛喝進去的一口白湯吐出來。

  她擺了擺手,道,「這倒不必,人間的玩意兒嘗嘗鮮便好了,你若是真閒的沒事幹,倒不如好好修煉來的實在。」

  「好,我這就回去修煉。」

  姽落從墨姝手裡拿過食盒,轉身就往鬼哭林外走,墨姝被她這風風火火的模樣給震驚了,一時說不出話。

  梵蓁的目光跟隨著姽落的背影,其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鬼哭林中只剩下主僕兩人,梵蓁把剩下的半碗參湯隨手倒掉。

  墨姝見了,哭笑不得。

  「主子既然不喜歡喝,不用喝便是了。」

  「姽落那丫頭生性敏感,心氣兒又高,還是得照顧照顧。」

  「主子待她好,她早晚會明白的。」

  梵蓁沒有答話,眼神晦暗難明。

  墨姝琢磨了一瞬,猜測自己估摸著是說錯話了。

  她趕緊改口,「青郃山中使用幻術的人,我會儘快去查。」

  「不用。」

  「不用?」墨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知道是誰,不用在這件事上耗費心神了。」

  梵蓁說話時口氣很輕鬆,顯然她不僅知道那個人是誰,還明白意圖,並且看不上眼。『

  「我明白了。」

  梵蓁又累了,上下眼皮打架得厲害,她闔上眼。

  「不過有另一件事你要多注意。」

  「主子吩咐便是。」

  「看著姽落,別讓她再上青郃山。」

  墨姝一怔,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

  「是。」

  周圍靜下來,在這片萬物枯敗的林子裡,連風聲也無。

  梵蓁腦海中又出現了陸塵心的背影,可他轉過身來提醒自己「注意身體」的時候,那張臉又變成了另一個人。

  那個時候,其實陸塵心還說了一句話,只是傳音入密,兩個偷聽牆角的人不知道罷了。

  「別讓妖界的公主再上青郃山了。」

  兩人在無聲中達成共識,他們都明白,姽落是萬萬不能在青郃山上多待的。

  *

  赤曦從漫長的夢中醒來的時候,周圍黑漆漆的一片,但她還沒睜眼就聽見了人說話的聲音。

  「我可是趁著師尊不在悄悄帶你上來的,說好了看一眼就走,可不許多待。」

  「知道了知道了,逢機師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磨嘰,跟蘭芳師姐似的。」

  「你師姐要是知道你這麼說她,你看你屁股開不開花。」

  「我早說過了,她才不舍的打我呢。」

  「就你臭屁。」

  赤曦聽著師兄弟倆親切的對話,哪怕閉著眼,也仿佛能在腦海中描繪出他們說話時的神態,笑了出來。

  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睜開眼,目之所及是自己那間破木屋的頂,旁邊的方桌上放著一盞燭台,脆弱的燭光在從門縫透進來的風裡搖曳,很微弱,仿佛隨時就會熄滅。

  赤曦下意識在手上結印,想用法力給那脆弱的燭火加持一番,可在試了兩三次後毫無反應,她才遲鈍地想起來自己被梵蓁的鎖靈玉封印了法力。

  想起梵蓁,她又不高興了。

  正好這時陸思推門進來,一舉一動小心翼翼,原本是擔心吵到赤曦,可怎麼看怎麼像做賊。

  陸逢機總害怕陸塵心什麼時候突然回來,情急之下,在後面推了陸思一把。

  陸思就這樣彎著腰衝進去,差點沒站穩摔了個跟頭。

  就在他打算對陸逢機「好言相勸」的時候,一抬頭,突然目光就與赤曦的對上。

  赤曦的眼睛裡倒映著幽幽燭火,說不上有多明亮,但那一刻在陸思的眼中,便只剩下了那一縷光。

  他猛地衝上去,抱住了赤曦。

  陸逢機捂著眼退了出去,實名演示什麼叫「沒眼看」。

  赤曦也有些吃驚。

  「我沒事的,讓你們擔心了。」

  她輕輕拍著陸思的背安慰他,倒仿佛自己不是大病初癒的那一個。

  陸思很難去描述自己那一刻的心情,除了狂喜之外,心中還有些許酸澀,這酸澀來的古怪,來的突然。

  他說,「我心裡覺得彆扭。」

  「為何彆扭?」

  陸思放開赤曦,在狹窄的床邊坐正了,兩人總算面對面。

  「我從第一次見你,這種彆扭的情緒便存在了,但我不知道該怎樣對你說。」

  赤曦看著少年臉上茫然的神情,笑了笑,抬手揪了一把他臉上的肉。

  「沒關係,說吧。」

  陸思揉著自己泛紅的臉蛋,也笑了,他的心情放鬆了許多。

  「先說第一件事吧。那天逢機師兄找到我和掌門的時候,是掌門先一步去救你了。」

  「陸塵心?」赤曦有些意外。

  陸思點頭,「掌門當時可著急了,逢機師兄連泠西泉三個字都沒說完,他就一下子沒影了。」

  赤曦壓下心裡浮躁的情緒,對此仍是一笑而過。

  「他法力高強罷了,且事情發生在青郃山中,他理應在意的。」

  陸思微微後仰,滿臉寫著「不正常」三個字。

  赤曦又補充道,「他曾經殺了我,算是欠我一條命,所以想著補償罷了。」

  陸思明顯還是不太相信,但終是沒在這件事上糾纏不休了。

  他說起另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關於我第一次見你時的感覺。」

  赤曦又是一怔,說起這件事來,她總歸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但呆頭呆腦的陸思可沒想倒這麼多。

  「我在雲壑見你第一面,就很喜歡你,可是這種喜歡很奇怪,它並不使我高興,也不能讓我幸福,我只是執著地喜歡著,卻時時刻刻都感受到痛苦,我不明白,這是喜歡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