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真相是假

  第70章 真相是假

  「師尊!——」

  一個人從天而降,闖入陸塵心和陸思之間。

  陸思動作矯捷地往後一徹,那人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從兩人之間穿行而過,又跑了那麼一段路才消耗盡慣性,停下來,然後往回跑。

  陸思不地道地幸災樂禍。

  「逢機師兄,你這是怎麼了?竟然如此狼狽。」

  要知道陸逢機平時可是端著架子,一副「掌門代理人」的派頭,生怕在人前給自家師尊丟臉了。

  畢竟是生死大事,陸逢機懶得搭理他,直接跪在了陸塵心面前。

  陸塵心也是一怔。

  「你這是做什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陸逢機緩了緩,儘量讓自己抓住重點,口齒清晰。

  「我與赤曦姑娘下山,可沒想到遇見辟水獸,赤曦姑娘說自己是燁鳥不會死,讓我來求援!」

  陸思神情慌亂,一步上去抓住他的肩。

  「你說什麼?赤曦?辟水獸?燁鳥?」

  陸逢機嫌棄地推開他,「這事兒太複雜,我跟你說不清。」

  「那赤曦現在在哪?!」

  「泠西泉。」

  「泉」字的音還沒落地,一陣風從兩人身邊掠過,兩人同時抬頭一看,陸塵心不見了。

  陸逢機拍了拍還在發愣的陸思的肩頭。

  「瞧瞧師尊,再瞧瞧你。」

  陸思拍開他的手。

  「瞧什麼?」

  「口口聲聲私定終身,真到需要的時候,最心急的可不是你。」

  陸思的心一沉,仿佛是被陸逢機點破了什麼,他的思緒擰著彆扭,回頭,看向看不見的泠西泉。

  *

  陸塵心覺得腳步不夠快,改用了騰雲駕霧。

  他臉上的神情倒是沒什麼變化,看不出擔憂之類的情緒,但攏在寬袖裡的手指來回摩挲著,是他感到焦慮時下意識會有的動作。

  萬里晴天,看不出絲毫怪異。

  按理來說青郃山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內,可是陸逢機那般慌張地出現,不像是假,且辟水獸這樣的東西陸逢機是絕不可能知道的,除非親眼所見。

  陸塵心百思不得其解,青郃平靜了成百上千年,如今卻突然出了變故,是跟赤曦有關嗎?

  泠西泉上空,陸塵心從前布下的結界在陽光下像一層透明的彩色薄膜,沒有半點被入侵的跡象。

  周圍百里並無強大的靈力波動,難道是赤曦已被人擄走?

  陸塵心落在泠西泉邊,靈泉沒有被破壞的跡象,他沖周圍喚了兩聲「咕嚕」,守泉靈獸從一個土坑裡竄出來,甩了甩身上的泥巴,才湊到陸塵心跟前。

  陸塵心溫柔地摸了摸它的腦袋。

  「赤曦呢?」

  咕嚕對他很是親昵,反過來蹭他的手心,然後叫喚著往一個方向走去,要給他引路。

  陸塵心跟著咕嚕,順利找到暈倒在樹下的赤曦。

  她躺在一個泥坑裡,渾身髒兮兮的,火紅飄逸的羽衣變得皺巴巴的貼在身上,頭髮也一縷一縷地胡亂鋪在側臉,露出來的膚色慘白中帶著青。

  她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死了。

  咕嚕邁著粗壯的腿跑過去,用腦袋拱了拱赤曦的腦袋,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就像是在哭。

  陸塵心走過去,咕嚕便退後兩步,把位置讓出來。

  他在赤曦身邊蹲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碰到赤曦的臉的時候,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很冰。

  可現在是盛夏。

  陸塵心甚至抬頭看了看掛在天上的日頭,明晃晃地讓人睜不開眼。

  炎炎夏日裡,赤曦卻涼得像從冬天穿越過來的冰塊。

  他挽起袖子,一隻手從赤曦腋下穿過,另一隻手搭著赤曦的膝蓋,將人抱了起來。

  污水嘩啦啦地從赤曦身上落下,也沾在陸塵心的衣裳上。

  「我就知道,有你在,麻煩一定少不了。」

  他這麼說著,語氣里卻沒有怨怪的意思,反而夾雜著絲絲甜意,是無奈的寵溺。

  咕嚕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離去,等人走遠了,又委屈地回到土坑裡。

  *

  陸塵心把赤曦帶回了問神峰上的木屋裡。

  木屋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看上去跟曾經鎖妖塔中的石屋沒什麼不同。

  木屋建成的時候,陸塵心覺得這樣待客似乎不太好,還曾向赤曦詢問是否需要添置物件,赤曦卻說現在這樣就很好,笑得很開心,是真的覺得好。

  但那時的隨性也因此造就了現在的尷尬,陸塵心把赤曦放到床上,發現沒被子,也沒杯子。

  他嘆了口氣,伸手去探赤曦額頭上的溫度。

  還是很涼,但比起之前,似乎是好一些了。

  燁鳥的不死之身是世所罕見的,至少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知道怎麼才能殺死燁鳥,怎麼才能熄滅真火。

  真火正緩緩幫助赤曦的身體恢復正常,陸塵心知道自己並不需要做什麼,也做不了什麼。

  他走出木屋,頭頂仍是漫天飄零的枯葉。

  自從住在問神峰上,陸塵心其實很少到這裡來。

  陸逢機總說站在懸崖邊往外看,山巒重重迭迭,雲和霧融在一起,風景最美。

  懸崖是青郃山上最好的觀景台。

  早已不記得上一次站在這裡看風景是什麼時候,陸塵心站在懸崖邊,腳下就是萬丈深淵,但他並不害怕,因為神仙會騰雲駕霧,是不會這麼輕易就摔死的。

  他偶爾會想,也許正是因為缺失了這許多的情緒,神仙之類才再難以融入這片天地。

  風吹起他的衣袖,污水被吹乾之後留下斑駁的印記,有些沉。

  陸塵心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上面被污水染得像剛從染缸里抽出來。

  黑色和灰色一塊塊地凝結在上面,他的眉心突然一皺,像是想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師尊?」

  身後傳來聲響,陸塵心猛然轉身,有些慌亂地將雙手藏在了身後,就像被人發現做了錯事的小孩。

  陸逢機和陸思站在枯樹下,有些莫名其妙。

  「師尊,赤曦姑娘還好嗎?」陸逢機試探著問了一句。

  陸塵心的藏在身後的手輕輕合上,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很差勁。

  「燁鳥之身,不會這麼容易死的。她在木屋裡休息,只是需要時間來恢復損耗罷了。」

  聞言,陸逢機和陸思都鬆了口氣。

  陸思看向木屋黑洞洞的門,「我進去看看她。」

  陸塵心沒有說話,陸逢機也就把已經到了喉嚨的「這樣不好吧」幾個字咽了下去。

  等陸思走進木屋,陸逢機便幾步走到懸崖邊上,走到自家師尊面前。

  「師尊,你抓到那隻辟水獸了嗎?」

  陸塵心沒有說出自己所見十分正常的事實,而是反問,「是誰跟你說那是辟水獸的?」

  「赤曦姑娘啊,我當時還很震驚,沒想到她知道的那麼多,然後她就告訴我她其實是燁鳥,我差點沒被嚇死。」

  「你見到的辟水獸,是什麼樣?」

  陸逢機不解他為什麼會這麼問,但還是很認真的回答了。

  「身形高壯,四足,頭上長角,面目兇惡」

  「就像咕嚕?」

  陸逢機恍然大悟,「沒錯沒錯!很像咕嚕。」

  陸塵心突然就瞭然了。

  他無奈扶額一笑,看懵了陸逢機。

  「師尊,你這是什麼意思啊?難道那不是辟水獸,是赤曦姑娘說錯了?」

  「辟水,意在開闢水源,辟水獸的先祖在上古時被封神,因為它曾幫助古神找到水源,大地得到水的滋養,這才誕生出生命。」

  陸逢機點頭,「赤曦姑娘也是這樣說的。」

  「若說起辟水二字,你會想到什麼?」

  陸逢機振振有詞,「當然是四海龍族。」

  陸塵心笑著點頭,表示肯定,陸逢機方反映過來他為什麼笑。

  「師尊的意思是,辟水獸是龍?」

  「是,也不是。」陸塵心轉過身去,面對著遠處的靚麗風光,「辟水獸與龍族有淵源,但遠沒有龍族那般地位尊崇。它們的身形似龍,但頭上並沒有角,由於長期在陸地上走動,孱弱的四肢也健壯起來。」

  陸逢機不解,「可是赤曦姑娘的確告訴我那是辟水獸,難道她認錯了?」

  「辟水獸的祖先跟她有仇,她不會錯認。」

  陸逢機徹底懵了,赤曦說的是真的,他說的也是真的,那什麼是假呢?

  「難道,我和赤曦姑娘遇見的不是同一隻靈獸?」

  「當然是同一隻,只是你們看見的東西不同罷了。」

  「這這還能不同?」

  陸逢機隔著眼皮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想難道人眼和鳥眼的區別還能導致看見的東西不同?

  陸塵心趁他不注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腦門上。

  陸逢機暈暈乎乎地捂著腦門,連抱怨的話都忘了說。

  陸塵心懶得跟他賣關子了,索性直言。

  「你們遇見的既不是辟水獸,也不是你看見的像咕嚕的東西,而是陷入幻境裡去了。」

  「幻境?!」

  陸逢機覺得自己今天經歷的東西快比以往的一切加起來都多了。

  陸塵心點了點頭,要給自己沒見識的徒弟解釋解釋,何為幻境。

  「這世間有一些人,因為有著超越常人的窺視力,能夠窺探到別人的內心,他們只要修煉得當,就能以此製造迷惑人心的幻境,是無往不利的本事。」

  「聽起來很厲害。」

  「不是聽起來很厲害,是真的很厲害。」

  兩師徒一起轉身往回走,走到木屋前,陸思也恰好走出來。

  陸塵心瞥了他一眼,「可是放心了?」

  陸思有些彆扭,說了一句「放心了」,聲音很小。

  陸塵心毫不在乎。

  「放心了就跟著逢機下去吧,希望你下此再上問神峰,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陸思從脖子紅到臉,熱度降不下去,就只好把頭埋起來,假裝別人都看不見。

  他點了點頭。

  「赤曦姑娘應該要過幾日才能醒過來,逢機,你把一切都安排好就是了。」

  陸逢機點頭答「是」。

  把事情都吩咐下去,陸塵心看了看自個身上斑駁的污漬,終於開始嫌棄了。

  他板著臉,將雙手往身後一背,頂著一張年輕的面孔,走路卻像個老學究似的,快步朝山洞去了。

  他一走,陸逢機和陸思就沒那麼拘謹了。

  陸思揉了揉自己的臉,讓它們紅得「有理有據」一些,然後把手搭上陸逢機的肩膀。

  「逢機師兄,你之前不願意帶我上問神峰尋赤曦,卻瞞著我帶赤曦下山,你是不是得解釋解釋?」

  陸逢機被他這麼一提醒,才想起自己是懷著什麼樣的目的騙赤曦下山的。

  他咽了口唾沫。


  「別撒謊!你最不會撒謊了,我可是聽得出來的!」

  陸逢機很絕望,當真驗證了什麼叫自己挖坑自己跳。

  「其實是」

  「是你想先把赤曦帶下山,再通知我,讓我去山下跟她會合,對嗎?」

  陸逢機眼前一亮,猛地抓起陸思的手,感動的熱淚盈眶。

  他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呢,陸思其實是這麼聰明的一個少年。

  他點頭如搗蒜。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是赤曦姑娘說要去山下找你,我才帶她去的。」

  陸思被這份兄弟情感動了。

  「我就知道逢機師兄是疼我的,雖然嘴裡說著不支持,但還是想著我,幫著我。」

  兩兄弟抱在一起,各自抹著眼淚。

  一個是自以為是的感動,一個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各人的悲歡,當真是各有不同。

  *

  陸塵心回到山洞裡,換了一身乾淨衣裳。

  他喝茶時想到木屋裡昏迷的赤曦,看書時想到抱著樹幹無能為力的赤曦,就連喝酒時,眼前也是赤曦那張灰白得充滿死氣的臉。

  他鬱鬱寡歡,怎麼也沒法將那隻鳥從自己的腦子裡趕出去。

  當腦子裡總有一個人影在瞎晃悠的時候,其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尤其當那個人是自己不願意見到的人時,痛苦就加劇了。

  陸塵心放下手邊的事,第一次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對梵蓁太過縱容了。

  從一開始在酒里下藥,盜走木盒,陸思的出現,到原本已經打算離開青郃的赤曦被拐帶回來。

  他總覺得自己知道梵蓁究竟想做什麼,又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就像這次發生在青郃山中的意外。

  他總自信的以為青郃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這次的事件他竟然毫不知情。

  若不是來者太強,繞開了他布下的所有結界,便是山中有內賊。

  陸塵心仔細想了想,自從陸逢機懂事以後,至今三十年,他便不曾管過青郃派里的事了。

  可事到如今,他這個掌門是該有點掌門的架子,肅清門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