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能同意
「你為何殺我?」
在正經事上,赤曦往往如梵蓁口中形容的那樣,是只呆鳥。
她不會隱藏心思,不會故弄玄虛,因為忍不住。
但陸塵心的眼睛跟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他的眼睛是純粹的黑,亮如寶石,沉如深淵。
赤曦看不懂他的眼睛。
「因為,我當時沒有選擇。」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
「什麼樣的選擇?」
陸塵心抿唇不答,赤曦便咄咄相逼。
「是要麼我死要麼你死的選擇,還是為了你的名利,你的聲望?」
陸塵心微微垂首,將目光落在紅木桌面上。
滿眼的紅色,像血,像淚。
那是個折磨了他一千年的噩夢。
赤曦不明白他糾結的是什麼,又在怎樣的痛苦中掙扎。
「你看看我,我額心的妖印就是證明,我知道自己早已不是神了,凌霄也早已不是我的神骨,我知道我是妖,是會作惡的東西,若你告訴我是我錯了,我也是會信的!」
她不想報仇,她只想要一個公道。
但辱沒青郃為虛,剩下便只有她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死亡。
赤曦一直等,等到陸塵心的一聲嘆息。
「你沒錯。」
他這樣說。
赤曦懸在喉嚨的心沉下去,沉下去,漸漸安定了。
她笑了。
拿起那杯陸塵心給她倒的茶水,咕嚕嚕一口喝了下去。
她渴了好一會兒了。
「謝謝你的茶。」
放下杯子,她滿臉滿足,仿佛是到了友人家裡做客,並收到了熱情款待。
陸塵心看懵了。
「你不計較?」
「不計較。」
「你不在意?」
「不在意。」
「那可是你的命啊。」
「我有無數條命,如果你願意,還可以再殺我一次,只要給我一點火星,我就能完完整整地再站在你面前。」
「那之前」
「我只想知道我是沒錯的。」赤曦一笑,露出兩顆可愛的白牙,「我只需知道自己沒有辜負凌霄的期待,沒有違背神尊的教導,只要是這樣,無論是神是妖,是生是死,其實都不重要。」
陸塵心放在腿上的手無意識間收緊,他像是在強忍著什麼情緒,說話時聲音有些喑啞。
「你很在乎他。」
赤曦不明所以。
「他們是引導我成長成現在這個模樣的人,是我尊敬的人,愛的人,自然在乎。」
陸塵心抬起手,手指輕輕拂過濃眉,與赤曦擦「眼淚」時的動作很像。
他笑得禮貌。
「姑娘是知恩圖報的人。」
被人誇讚,赤曦很開心。
她本就是個自來熟的呆鳥,漸漸不像之前那般拘束。
「你不用一口一個姑娘,顯得多生分,喚我赤曦便好。」
他們之間本就是該生分的。
陸塵心這樣想,但說出口的話與之截然相反。
「好的,赤曦。」
*
梵蓁離開時,恰好撞見去而復返的陸思。
她知道接下來會有一場好戲,但並沒有留下來觀賞,因為好戲處處都有,自己的鬼哭林里也不少。
她的離開就如到來一般,飄然如風,毫無蹤跡。
*
陸逢機最近的煩心事很多。
從前他以為陸塵心再次出面,青郃派中浮躁的風氣便會沉澱下去,外界的質疑聲也會漸漸消弭。
但顯然事實不是這樣的。
一派掌門將眾弟子聚集在一起,沒有安撫人心,沒有樹立良好的掌門形象,反而先往自己腦袋上扣了一堆黑鍋,再說了幾句不該出口的實話。
有一個這麼不靠譜的師尊,這一次陸逢機是真的開始為自己的職業生涯擔憂了。
他從問神峰上下來,打算去找蘭芳共同商議商議自主創業的事兒,沒想到剛走幾步,就看見陸思慌慌忙忙的迎面而來。
走了的人又莫名其妙回來,今日這青郃山倒也是熱鬧。
陸逢機幾步走上去,伸手攔住這沒良心的小子。
「你還知道回來?」
他語氣不善,但陸思跟丟了魂似的,四處張望,心不在焉。
陸思抓住他的肩膀,「師兄,你看見她了嗎?」
「她?哪個她?蘭芳還是十七?」
「都不是,是一個姑娘,穿紅色衣裳的,很漂亮。」
陸逢機恍然大悟。
「是不是額心還有一朵花的印記?」
「對對對!」
「原來你認識赤曦姑娘啊,可是你怎麼會認識她呢?跟梵蓁扯上關係的可都不是簡單的人,你可別被外表矇騙,惹禍上身。」
陸思選擇性地聽了陸逢機的話。
「梵蓁是誰?」
陸逢機仰天長嘆,他是真的第無數次恨不得給陸思開除學籍,免得他敗壞門風。
「蛇妖梵蓁,如今妖界的實力天花板,據不可靠猜測,很有可能也是如今六界的實力天花板。」
陸思若有所悟,「聽起來很強。」
陸逢機強調,「不是很強,是非常強,在她眼裡,咱們就跟螻蟻似的。」
「可是這樣的人與赤曦有什麼干係?」
「這你就得去問問咱們師尊了。」
「師尊?」
陸逢機把他的爪子從自己肩膀上拍下去。
「我方才在問神峰上遇見梵蓁帶著赤曦姑娘去找師尊了,你若是有事急著找她,現在去或許還來得及。」
陸思念叨著「問神峰」,與陸逢機錯身而過。
陸逢機想不明白這人是何時著了魔似的,又何時與那奇怪的赤曦姑娘有了牽連。
他想著想著,猛然意識過來最不對勁的是什麼。
以陸思的修為,壓根上不去問神峰啊!
*
陸逢機趕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陸思面對著高高的崖壁發呆。
崖壁幾乎是垂直的,其上又有陸塵心布下的結界守護,這一輩弟子中也就只有陸逢機有登上問神峰的資格。
至於梵蓁天天把上面當作自家後花園,此事不提也罷。
陸思面對白花花的崖壁,在想自己從前怎麼就不好好上課,好好修煉,好好衝著升仙的道路發展呢。
他的行為用一個詞語概括就是面壁思過,用一句話概括就是技到用時方恨少。
陸逢機看著他落寞的背影,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以作安慰。
雖說不知道他走了什麼歧途,可好歹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崽,該偏心還是得偏心的。
「你與那位赤曦姑娘,是怎麼回事?」
陸思直言,「沒什麼事,一面之緣。」
陸逢機放心了。
陸思繼續說道,「私定終身。」
陸逢機驚呆了。
「你說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楚。」
「我說,私定終身啊!」
陸逢機拼命搖頭。
「不行,這門婚事我不能同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