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歸壤

  第41章 歸壤

  雷勢越來越兇猛,每一次雷響都讓眾妖的心一懸,仿佛那雷馬上就會劈到自己身上。

  可就算再害怕,為了這唯一的機會,他們也只能閉著眼沖向天空。

  當第一道雷通過通天的桃樹砸落地面時,滿地的羅雀花形成一個火紅的屏障,與天雷的力量相抗。

  五個陣眼成了雷擊最兇猛的地方,幾人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才能躲避天雷的攻擊,撐起赤曦布下的保護屏障。

  出籬修為進展迅速,可缺少實戰經驗,加之心中慌亂,她被第七道落下的天雷擊中後背,頭頂的羅雀花屏障緩緩消散。

  眼看著下一道雷擊近在眼前,她卻連站也站不起來,心中滿是辜負了期望的歉疚,她閉上眼,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想像中的雷擊沒有落下,她緩緩睜開眼,看見漫天藍色的雷光,絢爛非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超讚 】

  她的目光追隨著落雷,匯入南方。

  所有的雷擊都開始落在那裡,那裡才是真正的陣眼!

  赤曦躲避著雷擊,從開始的輕而易舉,到如今十分吃力。

  在她保護不到的地方,遍地的羅雀花因為天雷的威勢枯萎,甚至變為灰燼,她的臉色也越來越差,嘴角緩緩溢出一絲鮮血。

  她被天雷逼到桃樹之下,餘光瞥見樹幹上魚鱗一般皸裂的痕跡。

  面對天雷震天之威,她揚唇一笑。

  「有本事就再來猛烈一點,劈死我,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一聲鳴啼響徹雲霄,燁鳥飛上高空,與雷電糾纏在一起,漫天的焰羽飄零,讓這場自由之戰愈發激烈。

  眾妖都受了大大小小的傷,在第八十一道天雷落下後,空氣中瀰漫著焦臭的氣味兒,這已經不是他們能插手的戰鬥了。

  天空中一紅一藍纏鬥不休,而地面上,那株象徵著陣眼的桃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枯黃的落葉與焰羽一同飛舞著墜落,乾裂的樹皮也在緩緩剝落,成功近在眼前。

  在眾妖滿懷期待的目光中,通天的桃樹從頂端開始一寸寸化為銀白的灰燼,鎖妖塔的「天空」也仿佛是紙糊的一般,此刻正被人一點點撕開,露出它本來的樣貌。

  天雷消散,燁鳥也已耗盡所有力氣,她看見整個穹頂在一片片剝落,從缺口裡漏進來真正的陽光。

  她終於放心了,終於可以放任自己倒下去,好好休息休息。

  喜悅的情緒還沒到來多久,眾妖就看見燁鳥緩緩墜落,火焰在空中留下長長的拖尾,仿若一顆流星。

  柳青漪立馬變了臉色,向南方狂奔而去。

  可她沒跑出去幾步,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以燁鳥為中心的白色光團,光團逐漸變大,最後將燁鳥整個包裹,緩緩落地。

  柳青漪聽見身後綏居的驚嘆,「那是什麼?!」

  她平復下激動的心情,安撫了自己狂跳不止的心,遲遲才回應道,「是那縷胎光殘魂。」

  *

  赤曦覺得自己累極了,她很想就這樣睡一覺,枕著軟綿綿的雲,再蓋一層雲被,睡個千八百年才好。

  她放任自己下墜,風從耳邊急速地掠過,颳得人臉疼。

  可動動手指頭都好累啊,她管不了這風,便算了吧。

  疼就疼吧,死就死吧,反正燁鳥最不怕死,她有無數次可以重新來過的機會。

  懷著這樣的心情,她求一個安息,只盼著再醒來時故人都在,別再像洪荒那樣了。

  洪荒?

  在洪荒發生了什麼呢?

  好像是很不好的事情,又好像是很開心的。

  為什麼突然想起,又為什麼都不記得了?

  頭開始疼,赤曦覺得自己很痛苦,只能捂著腦袋大喊大叫。

  可是她什麼時候恢復人形了?

  艱難地睜開眼,她發現自己被籠罩在一片白光里,有一個人飛過來攬住她的腰,以防她掉下去摔死。

  那人穿一身青色的衣裳,眉目清雋,是林間清風,山間清泉。

  熟悉,又陌生。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一定是風太大了。

  赤曦顫抖著伸出手,去碰幽的臉,小心翼翼又依依不捨,她怕這是個夢,夢裡的人總是一碰就碎了。

  她哽咽著,心疼得呼吸都困難。

  「神尊,你終於肯來接我了嗎?」

  幽為她撥開額邊的碎發,如常溫柔。

  「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可你怎麼將自己弄得這般狼狽呢?」

  「你騙人,你把我丟下了,好久好久,我只能一個人不停地走,不停地找,可我找不到你,也走不到盡頭。」

  「傻子,我從來不騙你,只是你忘記了,只要你想起來,就什麼都明白。」

  「想起來什麼?」

  幽的身體緩緩淡去,赤曦一陣慌張,伸手去抓,卻像是抓散了煙霧,徹底失去了幽的蹤跡。

  「不!別離開我了!你不能再離開我了!」

  在悲痛之中,赤曦猛地坐了起來。

  她發現自己已躺在羅雀花叢上,周圍的景象變換,鎖妖塔不復存在,而今這裡是有雲壑之名遮掩的藤澤。

  她回到自己的故土了。

  身上的傷好了七七八八,之前被天雷燒毀的羅雀花也重新開了出來,赤曦蹙眉,一看果然發現那縷胎光殘魂陷入沉睡了。

  原本耀眼的光團黯淡下去,看樣子短時間內絕不可能再醒過來,赤曦將其收好,向北走去。

  雖然知道凌霄已成了自己成神的建木,她還是想去看一看,不看一眼就不能死心。

  曾經凌霄的真身就在藤澤的中心,赤曦到的時候,意外地看見了貞娘、柳青漪幾人。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結界不是破了嗎?」

  柳青漪:「我們當然是在等你。」

  「等我?幹什麼,還想讓我給你做免費的打手?」

  柳青漪抱著手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貞娘站出來,「神尊誤會了,我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想知道你是否無恙。」

  赤曦張開雙臂,甚至轉了個圈,要他們把自己看的仔細。

  「好了,現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吧?」

  旁邊的出籬哭唧唧。

  「師父,你怎麼總想趕我們走啊?」

  赤曦心疼徒弟,走過去捏了捏她的臉蛋。

  「你們不走留在這兒幹嘛,鎖妖塔的結界破了,你們說的那個陸塵心一定會來看一看的,到時候我可不會因為你們跟神仙作對哦。」

  柳青漪不服了。

  「切,說的好像沒了你我們就打不過陸老賊似的,死蛇妖,小桃樹,咱們走。」

  她說走就走,一次也不回頭,看呆了另幾人。

  出人意料的是,第二個走的人是雲霜。

  他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向赤曦拜別後,追著柳青漪的腳步而去。

  緊接著是綏居,貞娘,出籬看著,急得要哭出來。

  「師父,你就和我們一起走吧。」她苦苦哀求。

  赤曦無奈,嘆了口氣。

  「你不明白,這裡是我的家,而且我還有使命,暫時不能離開。」赤曦給出籬擦去眼淚,「你是不是又忘記了,作為燁鳥唯一的弟子,往後頂著這個名頭,可不能隨隨便便的哭啊,不然很丟人的。」

  「我一定不給師父丟人!」

  「嗯,真乖,去吧,去闖出一片天地,要是能統一六界就更好了。」

  出籬破涕為笑。

  「如果這是師父期望的,那我會努力的!」

  送走了鎖妖塔里的最後一個夥伴,藤澤再次只剩下赤曦一個人。

  她踩著炎漿,就像山林里踩水的少女,自在極了。

  可當她來到從前凌霄真身所在的地方,卻發現建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高的木塔,像是剛被雷劈過,從中間裂開,還在冒著黑煙。

  *

  青郃仙山。

  陸逢機被雲壑那邊的動靜嚇得衣裳都沒穿好就連夜上了問神峰。

  他在石洞前叫嚷了大半夜,口乾舌燥,可直到天邊曙光乍現,也不見洞裡的陸塵心有半點回復。

  陸逢機又急又氣,他總覺得自己這個親傳弟子真是做到頭了,這青郃派也是走到頭了。

  「師尊,你要是再不出來,我馬上就下去宣布解散青郃仙派,你信不信!」

  洞裡的人沒回聲,反倒是身後傳來慢悠悠的聲音。

  「你這樣威脅是沒用的,他人都不在了,你怎麼喊他都聽不見。」

  陸逢機渾身一顫,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

  他轉身,果然看見梵蓁坐在一棵樹的枝丫上。

  「師尊他不在洞裡?」

  梵蓁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螞蟻。

  「早就不在了。」

  陸逢機恨得牙痒痒,但臉上不敢表露出來。

  雲壑那邊的動靜太大,鎖妖塔要是出了事罪過可就大了,他十分明白事情的主次,因此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去求梵蓁。

  「鎖妖塔似乎是出事了,可師尊又不在,大佬你行行好,去看看行不行?」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還在這兒坐著!

  「不僅我知道,陸塵心也知道。」

  「他知道?!」那還往外跑找不著人!

  梵蓁雲淡風輕,「而且鎖妖塔不是出事了,是沒了,結界已破,抓進去的妖怪們都跑了,所以你現在去也於事無補。」

  陸逢機徹底六神無主、神志不清了。

  「那可怎麼辦,妖怪們跑出去為禍人間要怎麼辦,完了完了,人間要完了,青郃派要完了!」

  他兀自念叨,卻忘了自己面前這位也是妖,且是個以「惡名」著稱的大妖。

  梵蓁動了動手指頭,一顆石子兒飛起來,砸在陸逢機腦門上。

  他吃痛,捂著額頭緩了一會兒,但好在清醒了。

  「青郃派不會完,人間也不會完,鎖妖塔的變故不用管,你像從前那樣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不管?」陸逢機覺得匪夷所思。

  梵蓁淺淺一笑,是危險的預兆。

  「怎麼?你對我的能力不放心?」

  「放心放心!大佬說什麼都是對的!」

  一陣風吹過,貪生怕死的陸逢機再抬頭時,樹枝上已沒了梵蓁的身影。

  他摩挲著自個的下巴,不禁開始思所一個問題。

  這青郃派的掌門究竟是陸塵心,還是梵蓁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