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心與計

  第215章 心與計

  貞娘拿回自己身體的控制權的時候,立馬就慌張地沖了過去。

  「沒事吧?我是不是傷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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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緊張,但又不敢輕易去碰墨姝,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墨姝試著自己站起來,但她的腰腹稍一用力,就傳來十分劇烈的疼痛,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貞娘更無措了,她看著自己的雙手,心裡十分愧疚。

  「不怪你。」墨姝剛把她從絕望的情緒里拉出來,可不希望她再陷入另一個怪坑。「是我自己執意想試一試,因為你是在面臨生死威脅時才爆發了那份力量,我想仔細看一看。」

  她知道如果說明了自己的意圖,貞娘肯定不會同意她用自己的安危冒險,所以趁著貞娘不注意的時候揮出了那一劍。

  雖然受了傷,但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並不虧。

  「你先扶我起來。」墨姝把自己的左手伸向貞娘,貞娘立刻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兩人重新坐回桌邊。

  墨姝把自己的劍擺上桌面,指著劍身上的寒霜。

  「這樣的法力,不像是來自於你。」

  「的確,據我所知,蛇妖一族中並無修習此類法術者。」

  蛇性喜溫熱,一般會遠離極寒之地而居,蛇妖更是不會想不通跑去修習至寒的法術。

  「可既然不屬於你,為何會藏於你的體內呢?」

  貞娘抿了抿唇,這麼多年來,關於這股力量,她一直有一個不切實際的猜測。

  「會是娘親嗎?」

  墨姝也是一怔。

  「娘親?」

  「小時候我住在鬼哭林的那段日子總是夢間娘親,或許這是她留在我身體裡的一絲聯繫呢?」

  鳳熾和秦然戰死的時候她們倆年紀尚小,這麼多年過去,墨姝一直避免去想他們,她甚至都快想不起鳳熾的模樣了。

  時隔多年,再次提起那個生育她們的人,她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她在夢裡,有跟你說什麼嗎?」

  貞娘搖頭,「她被一條巨蛇挾制,只在我離開的那晚,她說梵蓁大人的野心很大,希望我能阻止她,但我很害怕,所以逃跑了。」

  墨姝擰著眉,她從未夢見過鳳熾,但當貞娘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她腦海中卻仿佛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鳳熾的身體在巨蛇的映襯下顯得十分瘦弱,她一個人站在無邊的黑暗裡,承受著永恆的孤寂和痛苦,但仍用慈愛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孩子。

  原本已模糊的眉目似乎也在腦海中清晰起來,墨姝眼角微微泛紅,她抬手去擦的時候,抬手的動作牽動了剛才的傷,疼的她「嘶」了一聲。

  貞娘見她吃痛,急忙囑咐道,「你別逞強,這傷還得慢慢養,小心一些。」

  墨姝點頭答應,但神色很敷衍。

  剛才那一瞬間的疼像是牽動了她腦子裡的某根神經,使她忽然了悟了什麼。

  她閉上眼低頭沉思,眉心皺成一團。

  「很奇怪,這些事情一定有某種聯繫,我好像就快抓住了,可又似乎離得很遠。」

  貞娘握住她的手,「別心急,以後總會弄明白的。」

  「不對,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墨姝猛地睜開眼睛,反握住貞娘的手,「按照陸仙長的猜測,幻境正朝著主子的記憶方向開始崩壞,只有在這裡,我們才有機會一窺主子的記憶。」

  貞娘看上去卻並不高興,反而擔憂地看著她。

  「你真的想好了嗎?」

  她將梵蓁看作信仰,投入了一生的忠誠,倘若當年鳳熾和秦然的死是梵蓁一手布置,她又當如何自處呢?

  與其看著墨姝痛苦,貞娘寧願將真相永遠掩埋。

  但墨姝的態度格外堅定。

  「主子告訴我,不要讓自己活在謊言中,因為那樣的美好是脆弱的,終有一日會被打破,我們要看清現實,然後勇敢的面對,才能真正過得坦然。」

  貞娘微怔,墨姝那麼信任梵蓁果然是有原因的吧,她教會了墨姝很多東西呢。

  「她說得對。」

  墨姝展顏笑開,「所以和我一起去找當年的真相吧,讓我們看清楚主子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弄明白娘親為什麼對你說那些話,還有你體內力量的秘密。」

  貞娘猶豫著答應下來,但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如果梵蓁跟你想像的不一樣呢?」

  墨姝毫不遲疑,「不會,我相信主子,她是我在這世上遇見的最好的人,哪怕別人看不明白,但我知道。」

  *

  赤曦和陸塵心在小屋中等到天亮也不見墨姝回來,赤曦一連打了十幾個哈欠,淚花綴滿了睫毛,就差站著睡過去。

  陸塵心勸她先去休息一會兒,她卻推說道,「等墨姝回來我們沒準就能出去了,再等等吧。」

  陸塵心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卻道,「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赤曦看過去,「你是在擔心貞娘嗎?」

  昨夜鄭士承發現貞娘不見了,第一反應就是向他們倆求助。

  赤曦大概知道貞娘為什麼走,這可不是他們能勸回來的,除非貞娘自己能跨過心裡那道坎。

  所以他們從鄭府離開了。

  陸塵心沉思了片刻,「我其實一直在想,這個幻境的生門在哪裡,梵蓁為什麼要耗費大量的力量幫貞娘回到過去,真的只是為了困住我們嗎?」

  想要困住他們有太多的方法了,梵蓁分明有能力培養出第二個,第三個李嵐成,她卻選擇了貞娘,為什麼呢?

  赤曦被他的猜想吸引,竟稍微清醒了些,沒有那麼困了。

  「你的意思是,梵蓁幫助貞娘,其實另有目的?」

  「我只是覺得奇怪,這個幻境龐大且複雜,換做別人肯定不行,但以梵蓁的實力,不該出現差池。」

  如今他們被困在這裡,完全是因為幻境在漸漸崩毀,可出自梵蓁之手的幻境,怎麼會出現這樣的意外呢。

  赤曦下意識皺眉,「這麼說來,幻境崩壞才是梵蓁的目的,她是故意想殺死我們嗎?」

  陸塵心伸手撫平她的眉心。

  「她若是想殺我們,簡直不能更簡單了。」

  雖然陸塵心說的是實話,但赤曦心裡還是不太舒坦。

  「我覺得我還是能掙扎一下的。」

  陸塵心笑道,「是被她殺掉之後再重生,這樣掙扎嗎?」

  赤曦心裡很鬱悶,偏偏還沒法反駁。

  無奈之下,她仰天長嘆,「得想想辦法打過那條死蛇啊,否則性命總被人攥在手裡的日子真不好受。」

  「或許你可以去問問梵蓁本人,討本秘笈呢?」

  赤曦眨了眨眼睛,把陸塵心這句玩笑話當了真。

  梵蓁的實力增長之神速,足以讓每一個修煉者眼紅,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

  *

  墨姝和貞娘找到幻境中的鬼哭林,對於她們倆來說,這裡是一切的開始,也是結束。

  當年的鬼哭林只是妖界一片普通的林子,相比於人界,樹木算不上昌茂,但好歹有幾分養眼的綠。

  這是令她們感到陌生的地方,是數千年前此地的原貌。

  「老妖王在此地布下上古誅神之陣,打算誅滅主子,爹娘就是在來救主子的路上落入了老妖王的陷阱才死的。」

  在姽落成為妖王,梵蓁掌權後,便有史官將這段故事載入史冊。

  墨姝在大明宮的時候常常翻開來看。

  「現在是什麼時候?」

  「應當是主子被困陣中,爹娘在路上。」墨姝拉著貞娘,「我們先藏起來。」

  仿佛有什麼在刻意等待著她們到來,平靜的林子裡忽然金光大盛,梵蓁從林深處走來,金光落在她的身上,便劃出一條深可見骨的血痕,血痕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她身上衣裳原本的顏色已看不清,只剩下一片暗紅。

  她從滿地枯葉上走過,滴落的血仿若一條亘古的長河。

  那些只是看著便覺得疼的傷痕反反覆覆,她卻像什麼都感覺不到一般沉靜淡然,不為所動。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她突然停了下來。

  鳳熾已經在趕來的路上,她能感知到。

  「蠢死了,幹嘛要來送死呢,好好活著不好嗎。」

  她難得多話,輕聲抱怨。

  「真是蠢死了。」

  她說著,突然低頭捂著嘴咳嗽了兩聲,手心接住了咳出的血,夾雜著一些分不清的內臟碎片。

  畢竟是上古的誅神大陣,哪怕她擁有十分強大的自愈能力,也漸漸感到有些無力。

  老妖王這麼糊塗自負的一個人,沒想到最後還是聰明了一次。

  她眉眼中帶著些許疲倦,看向前方。

  她的目光能越過所有的風景,看見鳳熾正焦急地朝著她的方向趕來。

  「傻子,你們中計了啊。」她無奈嘆氣。

  她祭出歸塵劍,森森的白骨在這處陰暗之地顯得十分駭人。

  梵蓁將力量注入劍中,劍身裹上一層冰藍色的寒霜,劍鋒綻放出凜冽的寒光。

  這是一把只能靠強大的法力驅動的劍。

  梵蓁用劍在自己的手臂上劃出一條極長的豁口,仿佛將整條手臂切下,血從她的指尖嘩啦啦地流下,像深山裡的小瀑布。

  她腳邊的土地轉眼就被血淹沒,那些血浸入土地後與金色的法陣相抗,漸漸地,金色的光芒黯淡下去,法陣當真被壓制住了。

  梵蓁的臉色一片青灰,她猛烈的咳嗽著跌倒在地,似乎連支撐自己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顯然,用這種方法壓製法陣對她的損耗很大,完全是飲鴆止渴。

  站不起來,她索性直接躺倒在這片浸血的土地上,仰望天空。

  妖界的天空並不好看,總是灰濛濛的,但她每次抬頭看的時候,心裡都會有一種奇怪的期待,每當那時,她就會感到一絲愉悅,成了她存在於這世上唯一的樂趣。

  不久之後,在她曾經眺望的盡頭,一個穿著紅色戰甲的姑娘狂奔而來。

  是鳳熾。

  但鳳熾似乎並看不見就在她面前的梵蓁,而且當她跑到距離梵蓁僅二十步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

  已經疲憊不堪的梵蓁突然臉色一變,她做起來,撫著胸口看向鳳熾,鳳熾卻對她視而不見。

  「萬箭陣,原來你還是防著我啊,哪怕已布下上古誅神之陣,也還是怕我逃脫嗎?」

  她看上去有幾分難過。

  「鳳熾,或許我們註定只能是這樣了。」

  鳳熾被困在萬箭陣中,她心裡擔心梵蓁,應付飛箭時顯得有些浮躁不安,被飛箭在身上劃出了好幾條口子。

  萬箭陣本是十分基礎的法陣,因此她起初並不上心,可是漸漸地,她發現這個萬箭陣與從前見過的都不同。

  飛箭無休無止,且越來越密集,她漸漸應接不暇。

  她拼盡全力,最終還是死於萬箭穿心,死於陰謀之中。

  從始至終,梵蓁都在一旁看著,她就站在方寸之外,親眼看著鳳熾從生到死,卻無能為力。

  直到鳳熾瀕死,萬箭陣自行破開,她拖著滿身的傷走上去,把奄奄一息的鳳熾抱在懷裡。

  「真相嗎?如果知道真相的話,你會傷心的。」

  血沫卡在鳳熾的喉嚨里,她已經虛弱到說不出話,但梵蓁卻自言自語著。

  她兀自說著那些話,鳳熾的情緒卻漸漸激烈。

  直到最後,她用額頭抵著鳳熾的額頭,告訴她,「現在你知道那條巨蛇去哪了嗎?它一直都在你的身體裡啊。」

  鳳熾死在對梵蓁的怨憤中。

  或許在她死前的那一刻,都在相信著自己全心全意的營救只是梵蓁的一場布局,一個陰謀。

  她咽氣的時候,梵蓁也嘆了一口氣。

  老妖王的目的達成了。

  如果誅神的法陣都不能殺死她,那至少讓她失去世人所有的信任,變得眾叛親離,孤苦終身。

  老妖王的算盤打的很好,殺人或者誅心,他總要做到其中之一。

  可惜他遇到的是梵蓁,是一個早已習慣孤獨的人。

  她幫鳳熾合上眼的時候神情仍然冷淡,仿佛那只是一個與她無關的生人。

  「你放心走吧,我會幫你照顧兩個孩子,作為你豁出性命的酬勞。」

  歸塵劍再次出現在她手中,她看著天空,將歸塵劍狠狠插入鳳熾的心臟。

  從鳳熾心臟的傷口中竄出一縷黑煙,在歸塵劍森白的劍身上盤駐,如同一條凌空的墨龍。

  但如果仔細去看,會發現那只是一條蛇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