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累世沉疴(二十二)
陸塵心不知所蹤,柳青漪生死未卜,這座空蕩蕩的府邸讓赤曦心裡發慌。
「先不管其他,你能找到此間主人的蹤跡嗎?」
眼下只有找到李嵐成,他們才有可能解開一切謎題。
荼蘼也認真起來,閉上眼施展法術,只見一縷幾乎看不清的黑氣從她指尖竄出,在這院子裡上躥下跳了好一會兒,最後回到荼蘼手心。
她睜開眼,眼中有一瞬的驚詫閃過。
「整座府邸的死氣都是流向這裡,按理來說這裡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才對。」
「可是這裡什麼也沒有啊。」赤曦甚至心急到說廢話。
荼蘼一開始就沒把這件事當回事,現在卻發現自己被難住了,她焦慮得開始左右踱步,那些此前已經鬆了的地磚開始發出清靈的響聲。
天上的月亮被烏雲完全遮住,只露出一點點淺黃色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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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赤曦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這一切的源頭其實就是一個東西,芒草。
「喂,芒草是你冥界的東西,傳說中可以使靈力大增,還能讓人起死回生,是真的嗎?」
荼蘼聞言嗤笑一聲,「若真有這樣的好東西,那我冥界不是早就統一六界了嗎?」
赤曦微微挑眉,如今六界之中,這話也就她和梵蓁敢說,否則祝霄肯定打上門去,連山頭都給人剷平了。
「那芒草究竟有何用?」
「那不過是冥界長出的野草罷了,在幽冥之地遍地都是,若說用途,它畢竟生長在冥界的土地上,增長靈氣是萬萬不可能的,增長死氣倒是比較符合事實。」
「增長死氣?」赤曦緩緩琢磨著這四個字,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從她腦海里閃過,但她沒有抓住。
「若是凡人吃了這草會怎麼樣?」
荼蘼無奈道,「我怎麼知道,你見到有哪個凡人能進入冥界,還去找草吃的嗎?」
「這麼說好像也對,不過這東西顯然不可能對修煉有利,又是怎麼長到人界,然後被傳為仙草的呢?」
「冥界的草,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地方都能長出來的。」荼蘼說起自家的東西,總有些驕傲,「你仔細想想就能明白,一個死地,怎麼可能長出生命呢?」
冥界一切,乃至於一花一草,都是死亡的象徵,那裡是沒有生命的。
可是芒草就是長到了人間,還被傳為仙草,人人趨之若鶩,最後竟真被李家人找到。
這是天命嗎?
「這是,陰謀。」赤曦艱難地說出這四個字。
當一件不可能法術的事發生了,要麼是奇蹟,要麼是陰謀。
但這世上的奇蹟也不過都是被精心包裝後的陰謀罷了。
赤曦頓時覺得自己的腦子很亂,她努力去回想自己重生以來所經歷的一切,回想他們收到的信件,回想從離開青郃到竹林村,再到芒草鎮的每一步。
她從來沒有擺脫過一雙手的擺布,只是她從前不願多想,寧肯相信那是安排好的命運。
赤曦抬起頭,墨黑的天幕高而遠,什麼都看不見,無論是天庭,神界,還是所謂天道。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什麼冰涼的液體落進她的眼眸里。
下雨了。
暴雨突至,誰也沒有想到。
赤曦和荼蘼急忙跑到廊下躲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兩人措手不及。
尤其是荼蘼,她露在外面的眉頭蹙著,沉聲道,「雨會衝散這周圍的死氣,想要找到那人更困難了。」
赤曦卻只是望著面前空蕩蕩的庭院發呆,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荼蘼扭頭看去,見她呆愣的模樣,還以為她是太過絕望,以至於心死神傷。
「你沒事吧?之前是我輕敵了,放心,我既然答應了留光會幫你,就一定會把人救出來。」
赤曦感受到她話里的擔憂之意,心裡一暖,揉了揉自個的臉蛋,牽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
「沒事,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她開始認認真真的分析,「芒草生長在冥界,吸收的是死氣,你說從前沒人吃過,那我們就大膽猜測,吃過芒草的人被死氣侵體,會有什麼後果?」
「死氣於凡人而言有損壽元,久之傷魂。」
赤曦眼眸微眯,她覺得自己已經找到突破口了。
「李嵐成看上去比實際年紀老了許多,而且病痛纏身,會不會是因為誤食芒草?」
荼蘼,「不能確定,但有可能。」
「他看上去快要死了,估計魂魄也被傷的七零八碎,他想要活著,就得養好自己的魂魄。」
「這可不容易,魂魄受損,幾乎無法復原。」
「可是有一個方法可以,而且很簡單,以魂養魂。」
荼蘼的神色突然凝重,「那可是禁術。」
「禁術又如何呢。」赤曦臉上出現獰笑,雙拳在身側緊握,「這麼好的神魂就在面前,你覺得他忍得住嗎?」
赤曦沒想到自己還真猜對了,李嵐成看上的當真是陸塵心的神魂,但那樣的東西,他一個螻蟻怎麼能妄圖染指,他怎麼敢。
赤曦身上突然爆發的氣勢讓荼蘼忍不住後退了兩步,燁鳥之威曾讓天庭血流成河,雖然現在在她面前站著的姑娘看上去弱小的很,渾身的靈氣微弱。
但她就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怒的野獸,而現在這個籠子岌岌可危。
就在這個時候,荼蘼無意間發現了有意思的東西。
大雨之下,每一塊地磚都被沖刷的很乾淨,而那些雨水跟著滲入地下,整個院子竟然半點積水也沒有。
「喂,傻鳥,我可能知道他們在哪了。」
*
與此同時,芒草鎮外。
陸思等人幾乎是和赤曦她們一同離開客棧的,街道上空空蕩蕩,她們緊趕慢趕地離開了鎮子,到了外面的山林里才稍微安心一些。
「得虧這只是個鎮子,要是放在趙國,日落便關閉城門了,咱們可就沒那麼容易出城。」趙瀟瀟感嘆道。
陸思不屑,「你們就是無聊,管那麼嚴做什麼,大家想出來就出來,想進去就進去,不好嗎?」
「你這鄉野匹夫自然不懂,一個國家的秩序決定了它的興衰,若是人人都能自由出入沒一座城池,便無法保證那些普通百姓的生活安全了。」
陸思說不過她,只能「哼」了一聲以示自己的不滿,但實在沒有什麼威懾力。
陳芸兒笑著誇讚,「師兄師姐都好厲害,以後也可以教教我嗎?」
陸思隨手在路邊摘了一片葉子放到陳芸兒腦袋上。
「你這丫頭就是嘴甜,好不好都能讓你給夸出朵花來。」
陳芸兒靦腆地笑了笑,輕輕牽著趙瀟瀟的袖子,看上去乖巧極了。
芒草鎮外很長一段路都是荒野山林,夜裡行走總會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偏偏臨走時倉促,陸思拿了一盞紅艷艷的燈籠,現在趙瀟瀟恨不得摸黑走,一看見那燈籠就瘮得慌。
「咱們要到哪兒去等赤曦姑娘呢?」
這樣毫無目的地一直走下去總不是個頭,趙瀟瀟是個很喜歡做計劃的人,如今的行動毫無計劃,讓她很不安。
「她沒說,不過咱們只管先往北走就好了,她會找到我們的。」
「怎麼找?」
陸思耐著性子安慰她,「你忘了?咱們現在是會法術的人。」
趙瀟瀟這才不做聲了。
三人又繼續走了大概一刻鐘,他們走得慢,並沒有走出多遠。
周圍都是茂密的灌木叢和漆黑的樹影,除了腳下的路,幾乎什麼也看不清。
當走到一個三岔路口的時候,陸思突然停下腳步,抬起手臂擋住了身後的兩人。
「怎麼了?」趙瀟瀟低聲問。
陸思神色一凜,「走!」
他話音剛落,四面八方就亮起火光,緊接著,數不清的人從周圍的樹林裡衝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領頭的是方之明,他們顯然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陸思等三人被李府的人困在中央,沒有前路,後路也被堵上,顯然是插翅難逃。
「你們這是做什麼?」陸思想到自己答應過赤曦要保護好趙瀟瀟和陳芸兒,不敢有絲毫的示弱,硬氣質問。
方之明看了他們一眼,語調同樣的冷硬。
「這話該我來問吧,青郃乃名門正派,答應我幫忙,如今卻要逃跑嗎?」
「願意幫忙是我青郃有仁心,但幫你們李府並非義務,你這樣帶著一門弟子氣勢洶洶地來,倒像是惡徒!」
「狡辯!」
方之明噌地一聲抽出佩劍,劍光從陸思臉上閃過,殺氣攝人。
「你們以幫忙為由,多次從我處套話,向外散布謠言辱沒李家名聲,甚至悄悄潛入府中試圖盜取寶物,若不是老師發現,任誰也想不到天下聞名的青郃派竟然都是這樣的小人!」
「你罵誰呢!」
陸思第一天就看方之明這副天底下我李家最厲害的樣子不順眼了,之前還礙著面子和他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現在什麼都擺明了,他也就懶得裝了,直接罵回去。
「若論小人,誰比得上你老師?自己造出鬼魂害人的謠言,殺害弟子不說,還試圖加害我師兄師姐,如今你帶著這麼多人來,以多欺少,還好意思打著正義的旗號嗎?!」
「你敢罵老師?!」
「你敢欺我青郃?!」
眼見著兩人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趙瀟瀟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李家弟子,默默咽了口唾沫。
她扯了扯陸思的袖子。
「別跟他吵,咱們還不能死在這裡呢。」
陸思要逞強,趙瀟瀟見苗頭不對,硬是把陳芸兒往他那裡塞過去。
趙瀟瀟往前站,在兩人錯身之時,她用眼神警告了陸思。
「赤曦姑娘還在李府呢!」
陸思果然頓時就清醒了不少。
方之明見一個姑娘站了出來,也收斂了不少脾氣,他把劍收回鞘,眉目雖冷,但好歹有君子之風。
「姑娘,我也並不想為難你們,但如今出了事,還望你們能隨我回去。」
趙瀟瀟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他們不僅不能和方之明爆發矛盾,更不能真的被他們抓回去作為威脅赤曦的籌碼。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只有拖延時間,尋找時機逃跑。
人間的名門世家都重禮節,雖說李家按道理不是,但看方之明說話行事之間是重禮的,八成管用。
趙瀟瀟沖他行了一禮。
「方公子,你方才說出事了,我能問一句究竟出了什麼事嗎?」
「你們不知道?」方之明表示懷疑。
趙瀟瀟在心裡琢磨了一番,眼下說出事,無非是赤曦帶著荼蘼上門找李嵐成算帳去了,可這件事不可能提前泄露,李府更不可能提前安排人在這兒等他們。
「不知。」
方之明看趙瀟瀟目光坦然,不像有假,他本身心裡也有很多疑問,便沉下心解釋了一下。
「數日之前,貴派弟子夜闖李府,她趁我不備將我打暈,企圖盜走府中至寶,好在老師及時發現,那人遁走之後,我們原打算上門問責,可你們偏偏那麼巧就在那時候高調鬧事,這才拖到今日。」
「此事是方公子親眼所見嗎?」
方之明哽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不是,是老師所說,但那又怎樣呢?」
趙瀟瀟笑了笑,「哪怕是親眼所見也會有假,更何況是聽別人說的,方公子覺得我說的對嗎?」
「你是在說老師說謊?!」方之明頓時又對她充滿敵意。
趙瀟瀟解釋道,「我並沒有想說誰說謊,至於貴府老爺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想必你們這些日日相對的弟子會比我們明白。」
「你究竟什麼意思?」
趙瀟瀟下巴微揚,這件事本就不是他們的錯,不僅如此,他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有什麼好見不得人的?
「既然事情已經鬧成這樣,我就不瞞著方公子了。在我們拜訪貴府的那天夜裡,大師兄就無故失蹤,師姐在師兄的房間察覺到你們李家的氣息,便趁夜潛入查探,至今也沒有回來。今日我與師弟師妹一同離開芒草鎮,不過為了保命罷了,你們卻早已在此地等著。
你好好想想,好好看看,究竟誰才是受害者。」
方之明微怔,他想起那次被青郃的人叫到酒館,又是被灌酒,又是被威脅的,他隱約覺得面前的姑娘沒有撒謊。
可她若沒有撒謊,撒謊的就是李嵐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