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竹林奇遇(十三)
陸塵心想了這麼多,陳芸兒卻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對啊,氣味兒,可明顯了。」
「如何明顯?」
陳芸兒撅著嘴想,那模樣總算有點孩子的模樣,「我也說不清,就像是本能,餓極了的人聞到燒雞味兒似的,這不尋著味兒就過去了嗎。」
陸塵心腦子裡把赤曦想成一隻燒雞,不知怎的竟覺得挺有意思,嘴角不禁翹了起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你笑起來好看,你該多笑笑。」
陳芸兒毫無顧忌,仰頭看著陸塵心開口,「你這人氣質好,可惜長得一般,若是能多笑笑便好了,讓人看著親切喜歡。」
面對孩子的天真之言,陸塵心哭笑不得。
「你一個小孩子,為何想這樣的事情?」
「我雖是只是小孩子,但村子裡的大人們都沒我聰明,我便不覺得自己不該說什麼。」
陸塵心頗有些喜歡這孩子,心念一動,便問道,「你如今病好了,有什麼打算嗎?」
「打算?」陳芸兒有些不解,「我如今還小,沒有長遠的打算,爹爹不在了,我只想陪伴著娘。」
陸塵心無端想起自己還未成仙時在家的時候,父親給他取名「塵心」,便也是盼著他有一顆塵俗之心。
他猶豫片刻,抬手溫柔地摸了摸女孩的頭髮,「父母在,不遠遊,你這想法也是好的。」
陳芸兒機靈,知道這話雖是誇她,但陸塵心語氣里的遺憾沒藏住,她眼珠一轉,突然明白過來。
她用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看著陸塵心,「族長說你是仙長,便是從仙門來的?」
陸塵心微微挑眉,「算是吧。」
「那你看我有沒有機會也上仙山,也修仙道?」
陸塵心看著面前的小姑娘,眼神微沉,其實他原本便是有這個意思,但陳芸兒自個提起來,他心裡倒覺得不舒坦了。
「此事先不論,咱們得把你病怎麼好的說清楚。」
陳芸兒不變臉色,像是當真不介意,她笑嘻嘻地走回床榻,兩條細瘦如柴的腿先是曲起,然後用力一蹦,便坐在了床沿上。
她兩條腿在床邊來回晃悠。
「我被娘帶回家以後清醒了不少,但娘只是哭,一直哭,哭得我心煩。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躲到了柴房裡去。」
陳芸兒說的柴房也不算柴房,她家裡窮,只有這一間遮風擋雨的屋子,家裡柴火都堆在院子一角,頭頂搭了個茅草棚子,沒有三面牆,傍晚的風呼呼吹在她身上,衣短且薄,她只能往柴堆里擠,藉以擋風。
天邊的太陽沉入村外的竹林,一天中日夜交替之時,明明暗暗難分。
便是天色完全暗下去的那最後一刻,陳芸兒面前站了兩個人,她甚至一時分不清自己是站在那兩人的陰影里還是身處黑夜。
她起先只看見了兩雙鞋,緩緩抬頭看去,便看見兩個貌若天仙的姑娘。
一個紅衣,一個青衣,她都不認識。
但晚風徐徐而來,將兩位姑娘身上的香味兒也吹在她臉上,她一怔,這味道是熟悉的。
「啊——」
陳芸兒張嘴尖叫起來,但她叫了好一會兒,那兩位姑娘沒反應,她娘李氏也沒反應,她意識到不對勁,自個只是張了嘴,卻沒出聲。
她訝異極了,趕緊抓住自己的喉嚨,她試著說話,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她指著自己的嘴,用動作問面前的姑娘這是怎麼回事。
紅衣的姑娘看見她這模樣,笑得開懷,甚至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紅衣姑娘歪頭看了後面的青衣姑娘一眼,開口道,「清漪,你幫她看看病。」
青衣姑娘抱著手一扭頭,滿臉不滿,「我不看,要看你看。」
「你看看你,咱們做妖的不能這么小氣,你害人家沒了爹,現在還不幫人看病,要不是今天我遇上,你這得作多大的孽啊,以前修的那些功德還算不算數了。」
青衣女子被訓了一頓,心有不甘,便戳著那紅衣女子的後肩道,「就你仁心,就你不作孽,那你倒是去看病啊,堂堂神獸燁鳥,求著我一個螳螂小妖辦事兒?」
沒錯,這兩個人就是赤曦和一直在竹林村里偷雞摸狗的妖,柳清漪。
自從鎖妖塔被毀,柳清漪一氣之下離開雲壑,自謀生路。
但她始終放心不下赤曦,又因陸塵心的關係不敢離青郃山太近,求仙鎮待不得,便選了個離青郃山第二近的竹林村。
竹林村人少,隱蔽,村民們也沒什麼文化,最適合潛伏。
柳清漪一般藏在村外的竹林里,她是個有原則的妖,不敢害人,只是偶爾進村偷點食物,而且手下有數,不會偷的太多,免得雞鴨沒有崽,米麵沒有存,讓竹林村裡的村民過不下去。
也正是因為有數,所以村子裡的人雖然知道有人在偷東西,卻沒太計較過,兩者相安無事過了這一年,直到陸塵心一行人到來,柳清漪才慌了。
她本身道行不淺,對付普通的修士那都是舉手投足之間的事兒,可青郃派不同,雖然她聽說來的只是大弟子陸逢機,可一旦自己太過強勢,把陸塵心引來就完了。
柳清漪琢磨再三,還是不敢冒險,就打算挪個窩。
可她還沒來得及挪呢,陸塵心就在竹林里逮到了她。
為了逃走,兩人不得不交手,而這一交手就不得了了,柳清漪發現這人根本不是什麼陸逢機,而就是陸塵心本人,她受了一掌不說,還發現了更有趣的事兒。
陸塵心身上有赤曦的氣息。
柳清漪那是又驚又疑,她躲在洞穴里運功療傷,一邊運功一邊罵赤曦沒本事,好不容易從鎖妖塔里逃了出來,竟又被陸塵心那個狗神仙抓了回去。
她越想越心煩,越煩越想把赤曦揪出來打一頓,於是就開始了自個的不靠譜的營救計劃。
陸塵心身上屬於赤曦的氣息濃烈,想來是日日相處的,柳清漪也打聽到他此行不止自己,還有師弟師妹三人,她便猜到赤曦應該是在人堆里。
午時左右她便守在陳府門口,直到看見陸塵心和一個年輕姑娘出門了,她才敢悄悄潛入。
本以為赤曦會是被五花大綁鎖在屋裡,或是身上被下了禁制動彈不得,可她溜到客房門口的時候,竟透過門縫看見赤曦來去自由,坐在方桌旁,正與一個少年說些什麼。
她正想推門進去,便又看見赤曦劃破了自個的手掌,用血在桌面上畫起符咒來,柳清漪越發看不懂她了。
隨後便是少年因為符咒昏睡了過去,赤曦費力把少年扶上了床,她坐在床邊,幫少年整理亂了的發冠,那動作溫柔的讓柳清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覺得自己明白了,赤曦這是愛上了那狗神仙的弟子,這是為情所困了。
就在柳清漪自以為明白的時候,赤曦突然捂住胸口,往外吐了一口血,血順著她的嘴角緩緩而下,她的臉色迅速變得煞白,幾乎支撐不住要倒下去。
柳清漪再也忍不住,推門而入。
開門聲把赤曦嚇了一跳,她怔怔地看著來人,把自己胸腔內的疼痛忘得一乾二淨。
「你你你」
「你什麼你。」
柳清漪恨恨地拍開赤曦指著自己的手,她雖然語氣不好,但神情里濃重的擔憂之色做不了假。
「你出息了啊,把我們從雲壑都趕走,我還以為你要做什麼避世的高手,誰知道跑去仇人家裡做師妹。」她有些輕蔑地瞥了床上昏迷的陸思一眼,「還喜歡仇人的弟子。」
赤曦初見她很是驚訝,但聽了她的話,心裡又喜悅又溫暖。
「柳清漪。」
「幹嘛。」柳清漪很不耐煩。
「柳清漪。」赤曦又叫。
柳清漪瞪了她一眼,還未說話,赤曦便忽然撲到她身上,把她緊緊抱住了。
「清漪,我很想你,想你們。」
赤曦這個人對她難得有真情流露的時候,心裡再多的不滿和憤怒也因為這一抱消弭了。她很無奈,又恨自己的不爭氣。
「你啊,我們才走了多久,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不是故意不讓我們放心嗎。」
赤曦放開她,坐直了,笑盈盈地說著,「你還好意思說,當初在鎖妖塔,我不也為了你們拼盡一條命,若不是神尊護著,我那時便又死了。」
「死了又如何,大不了我一把火再把你救活。」
赤曦神獸戳了戳她的腦門,臉上的笑容頗有些無奈,「你說的倒是輕巧,重生塑骨之痛,倒不是痛在你身上。」
柳清漪見她臉色還白著,本能的便去摸她的脈,赤曦並不阻攔,但看上去欲言又止。
手腕上的鎖靈玉瑩白如雪,赤曦看著扎眼,便挪開了目光。
須臾之後,給人診脈的柳清漪緩緩皺眉。
「你這脈象不對啊。」
「怎麼不對?」赤曦漫不經心,她自己最明白哪裡不對了。
「雖說符咒反噬讓你受了內傷,可按理來說以你的身體不至於傷重至此。而且我摸著你這脈象,像是靈力全無,你沒事藏著自個法力做什麼?」
柳清漪不解,目光不巧正看見了床上躺著的陸思,聯想到之前所見,她在腦子裡給自己編了個合情合理的答案。
她眼神一亮,「難道是你故意藏起法力混進青郃,本想找那陸塵心報仇,卻不想愛上他的弟子,你為了此人忍辱負重,不惜叫仇人一聲師尊?!」
赤曦敲了敲她的腦門。
「你這麼會編,怎麼不去說書去,沒準能賺不少錢呢。」
柳清漪揉著被敲疼了的腦門,不滿道,「怎麼,難道你的心事被我說破,不好意思了,卻來怪罪我?」
赤曦回頭看了一眼陸思,目光沉沉,與柳清漪耍鬧的那點心思也消失了。
不知道這一夢過後,陸思是否還會像之前那樣愛護她。
「這事說來複雜,往後若有機會,我一定告知於你。」赤曦抬起右手,將袖子往上拉了些許,露出一截手腕和上面的鐲子,「這是鎖靈玉,我被梵蓁陰了一手,是她鎖住了我的法力。」
「梵蓁?!」柳清漪身在妖界,對梵蓁的大名可是又敬又怕,「你什麼時候招惹梵蓁了?她鎖你法力做什麼?」
「什麼就叫我招惹她了?」赤曦聽了這話極不舒服,「我可是什麼都沒做,她也不念著從前那點舊情,突然就給我下套,我招誰惹誰了。」
要說當初她可是想要遠離那些凡塵俗事的,若不是梵蓁突然出現,她現在沒準已經在遨遊四海的路上了。
「那你留在青郃?」
「也是梵蓁逼的。」
「她在你身上下了禁制,讓你不能離開青郃?」
「這倒也沒有,除了不能使用法力和傷害陸塵心,好像也沒有其他禁制了。」
「那你為何不走呢?」
對啊,為何不走呢?
赤曦像是被戳到了心窩裡的軟肉,一時無言。
她的手下意識握成拳,心跳也快了不少,她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梵蓁從一開始就沒有說不許她離開,陸塵心也沒有攔著她離開,可她還是在青郃山上待了下去,並且陪著陸塵心走下山這一趟路。
她為了什麼做這些事,她在求什麼?
「我只是捨不得青郃。」赤曦嘴裡發乾,發苦,她開口為自己辯解,「那是神尊的青郃,是這世上最後一個存在我和神尊的記憶的地方了,我捨不得。」
柳清漪看著她失神的模樣,有一些話不好說出口,但她心裡明白。
她暗暗嘆了口氣,「隨你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你腦子裡想的,別人也不知道。」
赤曦「嗯」了一聲,她急急鬆開握成拳的手,掌心有好幾處半月形的凹痕,都是被指甲掐出來的,但她竟毫無察覺。
屋子裡靜下來,她換了話題。
「說說你吧,你為何會在這裡,又怎麼找到了我?」
當年雲壑分道揚鑣,赤曦絕情將所有人趕走,傷心的人其實不少。
「那時候你那個樣子,雖然大家都知道你是裝的,可還是難過,尤其是出籬那丫頭,眼淚都快把我淹死了。雲霜和貞娘都乾脆,各自走了,出籬說答應了你要闖天下,也走了,我實在放心不下,便留在附近,想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就會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