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準備下山
離開問神峰,便是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赤曦心中生出不舍之意,一步三回頭,但也只是能見著陡峭的崖壁和遮天的濃雲罷了。
陸塵心走在她身側,腳步輕快,面若寒霜。
赤曦不知哪根筋不對,非要開口問一句,「掌門便無不舍嗎?」
「不舍?」
「此去趙國國都,短則數月,多則一年,掌門日日待在這問神峰上,如今要離開了,難道不會覺得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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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心不知道她話里又是什麼意思,微微偏頭看她。
「赤曦姑娘莫不是忘了,以咱們的年歲,區區一年,不只是彈指一揮間嗎,有何不舍。」
赤曦輕笑一聲,「也對,在神仙眼中,別說是一年,就算是百年,千年,也不過眨眼一瞬罷了,是我太久不做神仙,忘卻了吧。」
陸塵心微微蹙眉,他自覺沒做錯也沒說錯什麼,怎麼就惹得面前這位陰陽怪氣的了?
他想著說多錯多,索性閉上嘴不說話了。
誰知赤曦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也不知道是生了什麼氣。
將近午時,年輕弟子們都在隨竹居中上課,兩人到時,歐陽明不巧正講到了燁鳥逐龍那一章。
所謂燁鳥逐龍,其實是當初赤曦借著上神身份,到東海強搶了一顆十分漂亮的明珠。
可她不知那明珠是東山神送給東海九公主的聘禮,待得知時,她便馬不停蹄的要把明珠送回去,誰知那九公主不接,原來這樁婚事只是東山神的一廂情願。
雖說九公主不願嫁,可那聘禮留在赤曦手中始終不是個事兒,怎麼看怎麼燙手,於是便有了九公主逃,她追,這樣一個燁鳥逐龍的故事。
可這事落在仙史官手中就變了味了。
仙史中所記載的燁鳥逐龍,是赤曦搶了明珠還嫌不夠,硬要去拆散九公主與那東山神的姻緣,九公主不忿而逃,好在東山神及時趕到,擊退燁鳥。
如此一來,赤曦便完完全全落下惡名了。
此時此刻與陸塵心站在隨竹居外聽著歐陽明講述這個故事,赤曦不由得恨得牙痒痒。
但他二人聽了一會兒,卻發現歐陽明所述並非仙史上所寫,而是事實。
赤曦怔了怔,收起那副齜牙咧嘴的模樣,忽而想起她之前寫給歐陽明的那份手稿。
「歐陽先生所說,倒是與仙史上大有不同。」陸塵心緩緩道,面上卻是平淡無波,教人看不懂他的意思。
說起那仙史,儘是抹黑她的,赤曦聽見就氣。
「也不知那仙史是由誰主筆寫下的,毫不尊重事實,也配稱為史書?!」
「聽聞是一位從上古紀活到亞神紀的老仙人。」
赤曦咬牙切齒,「為老不尊!」
「斯人已逝,姑娘還是不要計較,留些口德吧。」
「他若下筆時待我寬厚些,我哪至於過那段人人喊打的日子,也不會祝霄一冤枉我,便誰都信了,還不是怪他壞我名聲。」
陸塵心默了默,眼眸微眯,不知在想些什麼。
山頂上的古銅鐘被敲響,沉悶的鐘聲穿過山林而來,意味著下課了。
講台上的歐陽明聽見鐘聲,驀地停下了口中所述,合上書卷,和藹地道一聲「下課吧」。
清淨的學堂像一鍋沸騰的水,忽然喧鬧起來。
眾弟子收拾著書桌上的物件,與同伴一邊談笑一邊走出,赤曦先一步上前,攔住了趙瀟瀟。
「趙姑娘,可有興趣隨我到山下鎮子裡吃飯?」
趙瀟瀟原是被她突然冒出來嚇了一跳,目光再穿過她肩膀看見不遠處拿著包袱的掌門,頓時便明白赤曦是來找她下山了。
只是怎麼會這麼快?她傳回家去的書信還沒到呢。
「趙姑娘?」赤曦見她發愣似的,又喚了一聲。
趙瀟瀟回神,心想此刻暫時也管不了那書信了,不如先隨赤曦下山,再做打算。
她先哄走了隨行的女伴,才對赤曦道,「如此倉促,且容我回去收拾細軟。」
「當然容得。」
趙瀟瀟抬腳要走,赤曦卻拉住她。
「先等等。」
趙瀟瀟不明白要等什麼,可看赤曦的目光飄忽不定,她順著看過去,才意識到赤曦看的人是陸思,等的人也是陸思。
而陸思那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見著學堂里的人都走空了,他卻完全沒有要動身的意思。
「那小子在想什麼呢?難道肚子不餓嗎?」赤曦小聲嘀咕道。
趙瀟瀟見狀,為了讓自己這一路好過些,打算先獻獻殷勤。
「我去叫叫他吧。」
誰知她仍是一隻腳沒踏出去,便被拉了回來。
「不用,我去。」
赤曦先一步走進學堂,躡手躡腳,做賊似的。
她走到陸思身後,正想嚇一嚇這發呆的人,卻沒料到陸思反手就抓住了她剛拍出去的手腕。
「你這人怎麼這樣,來就來了,不好好說話,卻背後突襲?」
「你知道我來了?」赤曦順勢坐倒在地,兩人這才面對面聊上,「那你還不到門口迎接?真是傷透了我的心了。」
陸思想瞪她一眼,可想了想又覺得不合適,乾脆垂下了目光,不再看她。
「我方才聽了歐陽先生講課。」
赤曦不以為意,「嗯,我也聽了,講的挺好的。」
「可仙史上不是這樣寫的!」
「寫仙史那個糟老頭子故意抹黑我,難道你信老頭子不信我?」
陸思意識到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立馬否認道,「不是這樣,是我覺得那寫仙史的神仙忒沒職業素養,竟這樣憑空污人清白,我聽著生氣。」
赤曦一怔,隨後立馬撲了上去,抱住陸思。
她眼中隱約有淚光閃爍,「我就知道,你比陸塵心那老賊不知好了多少。」
她說話時也沒刻意壓低聲音,於是不管面前的陸思還是學堂外的陸塵心和趙瀟瀟都聽的一清二楚,場面一時十分尷尬。
陸思見她傷心,不舍的推開她,可就這樣被人看著,多少有些不成體統。
「別傷心了,你若在意此事,往後咱們到了人間,我就給燁鳥寫故事,再散入市集,到時眾人都只記得你的好,至於那仙史,沒幾個人讀的。」
赤曦聽著他的安慰,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倒是有主意。」
「我的主意可多著呢,所以你不必再擔憂了,還是先說一說今日為何突然到隨竹居來找我了。」
赤曦方想起自己是有正事的。
她放開陸思,「你快去收拾東西,咱們立刻就下山,去趙國。」
「立刻?是不是太倉促了?」
這已經是赤曦第三次聽見「倉促」這個詞了。
「當然不倉促,我決定了便是今日,你快去收拾東西,咱們也好早些到山下,吃頓好飯。」
她一邊說,一邊將陸思推搡著出門。
趙瀟瀟見要走了,轉身時無意瞥見角落裡的掌門,只見陸塵心面色沉如水,通過窗戶望著學堂里的桌椅愣神。
赤曦堅持要趙瀟瀟和陸思一起回去收拾東西,無非是怕趙瀟瀟跑了,不肯跟她走。
而青郃男女弟子的住處隔的並不遠,她要四人同行,也是方便盯著兩邊。
路上,陸塵心手中的包袱被他用法力收了起來,整個人輕裝上路,走在最後。
赤曦與陸思攀談著走在最前面,趙瀟瀟尷尬地夾在中間,顯得無措又多餘。
她索性故意放慢了腳步,與陸塵心並肩而行。
陸塵心用餘光瞥了她一眼,意識到她有話想說。
「掌門,不知國師傳來的書信中,可有說明請您到都城的原因?」
「國師只草草提及都城中或有妖穢,希望我前去幫忙。」
「妖穢?想來是極厲害的妖,否則也不至於請掌門出山。」
陸塵心不置可否。
他比誰都明白自己是靠什麼起家立名的,那鎖妖塔雖毀了,可豐碑卻早已立在了人心裡,若說是請他去降妖,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自己與那趙國國師從來沒有交流,怎的突然就來信求助了呢?他想不通。
「不知赤曦姑娘是來自哪一國,又是何時上山的,我與她的初見並不十分美好,但她確是個令人又愛又恨的女子。」
聞言,陸塵心看向走在前面的赤曦,以及陸思。
少年少女一青一紅,像是山野里開了花,讓人不注目都難。
「她的確特別。」
趙瀟瀟抿著唇,不再言語,她心裡已大致有數了。
等陸思和趙瀟瀟收拾完自個的細軟,再次出現在赤曦和陸塵心面前時,情況頗有些奇怪。
按理來說該是女子的物件多些,男子隨性些,可目前的狀況卻截然相反。
趙瀟瀟背了一個小包袱,走起路來十分輕快,而陸思則恨不得把自己所有家底都帶上,背上似背了一座大山,手裡還拖著兩大個箱子。
赤曦看得愣了。
「這,這這這,你帶這麼多東西幹嘛?」
陸思鬆了手,把東西先放到一邊,直起腰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薄汗。
「咱們往後不就不回來了嗎,我想著這些東西都用得上,往後要是再買可就沒那麼容易,索性現在帶著走吧。」
一旁的趙瀟瀟微微挑眉,陸思說「往後不回來」,她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她是個聰明人,就算再好奇,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吱聲,乖乖的閉上嘴。
赤曦則是扶額嘆息。
「可是帶著這些個玩意兒,咱們要怎麼上路?」
「我們不是會法術嗎?我們不是修仙的人嗎?」
陸思理所當然地想著,可赤曦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你忘了?我現在沒有法力可用,而你和趙姑娘又只是個半吊子,跟普通人差不到哪兒去,咱們哪有辦法給你帶這些東西,除非.」
她轉頭看向身後置身事外的陸塵心。
除非陸塵心愿意幫忙負擔。
她的心思昭然若揭,陸塵心趕在她開口之前擺明了態度。
「我拒絕。」
毫不留餘地的三個字。
赤曦被梗住,更不願在此事上開口了。
她重新看向陸思,「你也聽見了,他不願意,所以趕緊回去重新收拾收拾,只挑些要緊的帶上就行。」
陸思捨不得這些玩意兒,還想再爭辯,結果被赤曦一眼瞪了回去。
他只好又背起那些東西,灰溜溜地回了屋。
屋子裡傳出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響,赤曦無奈,又嘆了口氣。
陸思動作慢,三人在等待的時候,迎來了陸逢機、蘭芳和十七。
原本陸逢機下午有法術課,蘭芳也有丹藥課要上,陸思逃課是常事,不稀奇,但趙瀟瀟可是個出勤率滿分的好學生,陸逢機找人一打聽,才知道中午下了歷史課趙瀟瀟和陸思便被人叫走了。
至於叫走人的是誰,是一身火紅羽衣的姑娘,這答案就很明顯。
聯想到近日赤曦對青郃的事務安排的妥妥噹噹,陸塵心也差不多該下山赴約,陸逢機猜到他們八成是要離開青郃了,這才匆匆尋了蘭芳和十七過來,想道個別。
三人上來,先是拜見了陸塵心,才看向赤曦。
陸逢機問道,「赤曦姑娘,怎的今日就走,如此倉促?」
第四遍了。
赤曦懶洋洋地不想解釋,俗稱心累了。
「今日天氣好,所以今日走,需要理由嗎?」
陸逢機一怔,仰頭看天,晴空萬里,的確是天氣好。
可這跟他們下山有什麼關係。
「這天氣是好,可師尊下山是大事,我尚未安排妥當,你們這樣就走,恐怕路上被慢待了啊。」
「安排?慢待?」赤曦抬起自己軟綿綿的手臂,搭在了陸逢機的肩上,「這世上可不是什麼都能安排妥當的,且神仙嘛,就是要親近自然的,哪怕我們路上找不著地方落腳,無非就是在荒郊野外歇息一晚,你家師尊那麼厲害,不會被野獸吃掉的,放心吧。」
「可師尊在青郃嬌養慣了,怕是」
「咳咳。」
陸塵心突然咳嗽了兩聲,打斷他的話。
什麼叫嬌養慣了?說的他好像是個大戶人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似的。
「逢機,你處理門中事務已十分勞累,不用再擔憂別的事,為師自會處理妥當。」
陸逢機暗地裡撇了撇嘴,心道若真如此就好了。
可眼下有外人在場,他還是得給陸塵心留點臉面的。
「師尊既然這樣說,那我就不多事了,只是師尊千萬照顧好自己。」
千萬別被人給牽著鼻子,拐跑了。
(本章完)